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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对坐风波里

作者:雨林吗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巧。”


    他用气声轻快地说道。


    这句话那么熟稔又那么轻描淡写,让晏青差点以为二人是旧友偶遇。


    只可惜,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也不对。


    晏青此刻真想装作差点手抖,一刀抹脖子。


    可丹行远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晏青,晏青她最终还是收回了羊角匕首。


    她望向丹行远:“你早就发现我了。”


    是在屋里?


    不,恐怕是在跟丢了人的时候。


    丹行远但笑不语。


    “你故意让我看到那些东西……是怀疑,怀明钰的伤有蹊跷。”


    丹行远却故意卖关子:“你可知道怀明钰受了什么伤?”


    晏青答:“听素锦说,是灰狼咬伤。”


    丹行远轻轻地摇头:“伤口边缘整齐利落,长久不愈。”


    言外之意,不似咬伤。


    “但他们却以咬伤的名义请你来治疗。”晏青接过话,想起方才房里所见。


    她受怀素锦所托,本想下山瞻仰瞻仰这“被仙君选中要去参加大比”、却意外受伤卧床的怀明钰,结果连伤口都没近看,就被丹行远截了胡。


    紧接着怀府就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这个世家大族府里,并不如外人所想的一般光鲜,曾经的天阙九家之一,传承到怀老爷这一代算是彻彻底底地断了根,怀家祖先赖以创办家业的骁勇与聪慧都被磨成平庸的钝角。


    怀老爷的阴、怀氏的贪婪、怀明钰的傲慢……


    怀府如今的没落一代不过坐吃山空,拼命想维持昔日的辉煌,所以才那么迫切地想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仙家,而无力顾及女儿。


    晏青对怀素锦的处境实在过意不去,出手相助。


    可现在丹行远却告诉她,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本答应怀素锦要做的事,一下没了着落。


    晏青回过味来,却斜了一眼丹行远:“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元婴大能都解决不明白的问题,我区区一个炼气期的猎户怎么明白?”


    丹行远点头:“此人与我无关,本可以袖手旁观,但那名女子却不能。”


    怀素锦注定要被怀府所累。


    或许在晏青为雪地里逃难的女子开门的那一刻,因果便再也算不清——好歹收了人家的钱、吃了人家的饭,怎么也得把这件事弄清楚。


    深陷其中,晏青不能轻易逃脱。


    她叹了一口气:“那你应该知道,没了明钰,素锦会过得更好。”


    丹行远却点出:“明钰的伤,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晏青突然抬头:“除非,灰狼有猫腻。”


    那天怀素锦前来求救时,说实话她并未仔细看清远处的灰狼,隐隐约约的黑色轮廓,被她射出的一箭吓走。


    但她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晏青又叹了一口:“我一个外人,进不了屋子也出不了宅子,又能做什么?”


    丹行远却说:“不,他们应该很快便会放你走。”


    远处骤然传来守卫的脚步声,一群人在寻找突然失踪的药宗首席,晏青屏住呼吸。


    “看到他往哪走了?”


    “没看到啊!确定没出去?”


    “那边再看看……”


    纷乱的脚步声靠近,丹行远朝晏青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


    她犹豫片刻,搭了上去,很快被温热的手攥紧,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守卫寻到两人之前所在的位置时,只看到檐下一滩融化的雪水。


    -


    果然如丹行远所料,在怀府的第三日,晏青便被“扫地出门”了。


    作为一个常在集市吆喝的猎户,身份明确,修为低微,几桩怪事与她干系不大。怀府也不可能养着一个闲人,每餐还要多费一碗米,自然很快将晏青赶走。


    怀素锦有些不舍,拉着晏青的胳膊难过了好一阵。


    短暂的相处也让晏青对怀素锦产生了感情。


    她愈发明白面前身形瘦削的女孩,拥有着与她外表相反的极坚韧而强大的力量。


    晏青拍拍怀素锦的肩:“好了,我又不是死了,只是回到山上去了。”


    “可是,你说好,要教我的。”怀素锦越说声音越小,恐怕再多说一个字,眼眶盈满的泪就要掉下来。


    “我也说过,你一个晚上便能赶超你弟。”晏青正色:“修炼之路苦寒,最终只能靠你自己。我称不上什么引路人,更遑论师父,顶多只是道友。”


    怀素锦含泪点点头:“哪里,你留下的清剑诀,我会好好练习的。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面对少女的豪言壮志,晏青一挥手带过:“有缘再会。”


    这倒是符合九州对她的一贯评价:剑术超群,性格矜傲,近乎无情。


    而丹行远曾一语概之,指责晏青没有心。


    那又如何?彼时的晏青不以为意。


    江湖因果交缠,谁不想独善其身?


    -


    又一轮红日初升,山脚的市集格外热闹。


    纯白的雪被来往车轮脚印踏实、结冰,与泥土混合,淌了一地棕黑色的泥水。


    晏青独自背着一条灰狼,穿行过人声鼎沸。


    寻了卖牲畜对面的一块空地,她将灰狼摔在地上,银白的皮毛瞬间裹上泥污。


    灰狼原本凶恶的双眼紧闭,利爪无力地垂下,尖利的白色獠牙再没办法收回嘴里。


    这猛兽稀罕,一下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这可是北寒山上,那头伤了不少人的灰狼?”


    “正是。”晏青微微颔首,嗓音依旧沙哑。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抚摸巨兽灰败的皮毛发出感叹,连带着对全身裹着狼皮、脸都被兜帽遮住的晏青产生了无比的敬意。


    “这狼什么时候猎的,怎么卖?”


    “清晨刚猎到的,给钱就卖。”


    人群中又传出一阵啧啧感叹。


    大多数人也只是凑个热闹,小摊前的人来了又去,少有认真问价的。晏青老神在在,并不着急,兜帽下不知如何表情。


    对面卖鸡的阿婆倒是开张了,一口气卖出了12只鸡。


    晏青表面上坐在摊前小憩,实则暗中观察着对面三人:其中两人是怀府的守卫,衣着打扮相差无几;剩下一人憨态可掬,晏青隐约记得那是怀府的厨子,是怀素锦口中做卤猪蹄一绝的小金厨。


    看来是小金厨带着守卫——不,应该是守卫监护着他采买食材。


    他们一口气预定了摊上所有的活公鸡,甚至不惜以高于市价的价格重金收购,不知是怀府一贯豪横做派,还是事出有因。


    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对面养鸡的阿婆激动得连连拍胸脯,差点要昏倒过去。


    路过晏青摊位的行人看到此情此景,不免议论起来:“要这么多活公鸡干什么?”


    “怕是要做法哦!我听说了,怀府的车马今日入城,请了中州最有名的道士。”


    晏青听了不免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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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装神弄鬼,介于凡人与修者之间的灰色人群,晏青一般不客气地称为神棍。


    怀府病急乱投医,竟到了这种地步?


    她听得入迷,直到面前的人问了第三遍价格才回过神来。


    晏青低头,面前是矮了一截的药童。


    天冬依旧是一张臭脸,生硬地指着地上的灰狼说:“我家主人包了。”


    “18两银。”


    “你,你趁机抬价。”


    晏青笑眼弯弯:“整个集市可是我独一家,你到底要不要?”


    两人对峙良久。


    最后天冬不情不愿地掏出银子,“帮我扛上马车。”


    “得嘞。”晏青收起银子,麻利地将灰狼扛在肩上,往集市边停着的两架马车钻去。


    -


    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药房。


    掀开车厢的竹帘,一桌一丹炉,四角堆放了满箱的药材。


    丹行远行云流水地沏茶,晏青撂袍子坐在对面,眼看那双手摆弄茶艺,倒是赏心悦目。


    或许是常年炼丹的缘故,他身上的中草药香挥之不去,不同于胭脂轻浮,也有别于松竹清冽——草木百味交杂着一点苦,不顺遂的滋味,不讨人喜的突兀。


    晏青喜欢他的时候,也喜欢这股气味,枕着他的腿说这味闻起来特别。


    不喜欢他的时候,也顺带讨厌这股气味,总觉得不尽人意。


    咽一口茶水,也觉得是苦。


    他倒是青衣墨发如初,端那滴水不沾的仙人模样。


    丹行远抬头看她:“我脸上可有脏东西?”


    晏青摇摇头,丝毫没有偷看被抓的尴尬,只假作望向四周。


    车厢一两幅字画,足见主人品味。案台上留着几张未写完的宣纸,原本镇纸的粉穗香荷纹样香囊随着风吹滚落而下。


    或许是她的眼光引起了丹行远的注意,他右手一挥,神色自然地将香囊攥入手中。


    晏青调侃道:“这又是谁家少女绣的香囊,看来丹药师这么多年魅力不减。”


    丹行远敛眉,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香荷图:“见笑了,此乃道侣的遗物,丹某也是睹物思人罢了。”


    ——等等,这居然是自己第一次学女红时,为丹行远绣的香囊?


    约莫有了些年头,原本娇嫩的粉色暗沉褪色,刺绣图的不复从前光泽。


    当年也是一时兴起要学,结果一世英名的剑修,竟被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绣花针折磨得痛不欲生。


    最后她自己把自己绣生气了,将香囊摔到丹行远怀里作罢。


    这香囊是晏青的第一个作品,也是最后一个。针脚凌乱,勉强入眼,她自己也觉得丢人,严令禁止丹行远不许佩戴在腰间、不许让外人瞧见。


    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丹行远怎么还留着这种没用的东西?


    兜帽之下,晏青神色莫测:“倒是我说笑了。”


    “叶道友似乎,很了解我?”丹行远望过去。


    “哪里哪里,”晏青讪笑着将头埋得更低,“药宗间碧谷的丹药师,连阎王的人都敢抢,天下谁人不识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连丹行远也无言以对。


    晏青很快转移话题:“丹药师找我,想必不会只是叙些旧话吧?”


    丹行远提起茶壶,再次斟满晏青面前的茶杯:“是有一要事。”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天冬表情也严肃起来。


    晏青听后更是眉头紧缩:


    怀素锦被昨夜闯入的盗贼刺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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