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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作者:原万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着一条生命在手中流逝,李蘅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但一想到此人夺去李昊性命,她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楚思怀接过她手中的短刀,手掌盖在她手背上,“都过去了。”


    李蘅抬眼看着他,“楚思怀,我好像永远做不到当一个慈眉善目的好人,只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也许这辈子都没法秉持节教那一套行事。皇室的成长经历,让我不计后果、肆意妄为,即便这几年刻意改变、故意隐藏,但那些记忆似乎早已刻进血脉。我想,当年若不是我种下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果?”


    楚思怀明白她因李昊的死,悔恨当初与常潇眠的旧怨,他拂了拂她的额发,“崔亭梁当年选了支持太后,即便你不插手,这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李昊当年看似未雨绸缪,却加速了与崔亭梁的关系瓦解。


    谁也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只黄雀,是常潇眠罢了。


    在这艘船上关押常潇眠,本就打算送她处置。楚思怀预想过各种可能,眼下这个结果,的确最符合李蘅的性子,毫不拖泥带水,有了主意便大胆实施。


    当初她命人断了常潇眠的腿时如此,一场火灾后果断脱身亦是如此。


    楚思怀想起此前对常潇眠的刑讯,他虽装作浑不在意,轻而易举否认自己与言国的钩扯,但事实摆在眼前,盘钦的手,到底还是伸到了大夏。


    船在江上行驶,大约半月后进入庆天府港口。甫一靠岸,姜雨凝挺着大肚子,任人搀扶侯在岸边,李蘅以如今这副模样,却不能公然与她相认。


    姜雨凝的目光在楚思怀和李蘅之间流动,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嘴角含笑,“国师大人,这么巧啊,我来接一船货物,没想到碰到您回都。听闻您未卜先知神机妙算,在边境抓了人,白洄都没派上用场。”


    话是对楚思怀说的,目光却落在李蘅身上。她庆幸一场洪水,李蘅安然无恙,也庆幸这位国师不声不响、不远千里找到了人。


    总角相识,二人在宫中宴会躲在无人处,共尝一块糕点,共玩一副博戏,转眼都成了这副成人模样。姜雨凝红尘自在,敢爱敢恨,不顾家族阻拦与白洄终于修成正果,并即将成为母亲,李蘅很想上前摸一摸她还未出生的腹中胎儿。


    新的生命。


    李蘅有一瞬的晃神。


    姜雨凝心不在焉地与楚思怀寒暄,最后终于状似随意地问:“国师大人,您身边这位倒是看着眼生,是钦天宫的女神官?”


    楚思怀知她二人许久未见,有许多话想说,“非也,这位姑娘名叫朱小宝,只是恰好与我同行。”


    姜雨凝接过话头:“国师此行出去这么久,想必要赶赴宫中复命,宝姑娘,庆天府这么大,容易迷了路,你去哪里?要不要坐我的车驾啊?”


    李蘅掠过楚思怀的目光,“那就有劳这位姑娘了。”


    二人上了马车,姜雨凝全身上下仔细打量她,拉着李蘅的衣袖左看右看。


    上次姜雨凝到边境看她,已是大半年前的事。李蘅笑道:“又没缺胳膊少腿,干嘛这副杞人忧天的样子?”


    姜雨凝凑近道:“老实交代,为何与国师一起回都?”


    李蘅转了转眼珠,“你还记得我的刻刀吗?”


    当然记得。姜雨凝却故意拉了拉手腕上的披帛,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记得啊,所以,赠刀之人是?”


    “楚思怀。”她自然而然说起这个名字,看到姜雨凝的表情,才知道自己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直呼他的姓名。


    曾经,她以为永远只能称他为国师大人、镜尘神官。


    难得见她这么直接,姜雨凝笑道:“原来是他,这次回都,是不打算走了?”


    “反正我如今这副样子,就连贺兰睿也认不出来,就算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也没有人会以为我就是曾经那个人。”


    现在倒是说得通透,几年前,姜雨凝曾用一模一样的一番话劝她回都,她说什么“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如今改口倒是快。


    姜雨凝懒得戳破,“住哪里?我的宅子多,给你一套住着如何?”


    李蘅瞥她一眼,“我知道姜三小姐财大气粗,但你临产在即,就别管我的事了,我自有去处。”


    既然有国师大人看顾着,姜雨凝也不再多话,只拖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这孩子在肚子里就不安生,翻来滚去,想到下月他就要出来与我见面,我就有些提心吊胆。”


    隔着衣服感受那胎儿的跳动,李蘅想起曾经那些宫中妃嫔,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她曾隔着院墙听见生产的宫妃叫得死去活来,自然也为姜雨凝忧心,“还好,白将军守在国都,你也能安心几分。到时候我也来看你,你放宽心。”


    姜雨凝带她回府上,命身边婢女传唤了手下制衣铺子的管事,取了不少时兴的绫罗绸缎供李蘅挑选。曾经二人有什么喜欢的,总是给对方留一份。李蘅也不与她推拒,选了几匹自己看中的布料,感慨自己几年没在庆天府,国都妇人的喜好瞬息万变,就连这布匹工艺都变了不少。


    姜雨凝拍拍自己的肚子,“是呀,这么多美丽的衣服,我穿着却怎么都不好看,早日生了,早日还能恢复几分原来的姿色。”


    李蘅刚动了动嘴,却听一男声响起:“夫人怎回这么早?我还说去接你呢。”


    李蘅朝门外望去,见白洄一身红色官服,几步跨进门,看样子刚从宫中回来。


    见有眼生的女子在场,桌上摆了不少布匹,想来是姜雨凝的什么闺中友人。白洄立马整肃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换身衣服。”


    姜雨凝知他面对陌生女子浑身都不自在,也不强行挽留。


    待他离开,姜雨凝笑道:“你说得对,如今没人会认出你来,大可放心。”


    晚膳过后,有人到将军府通传,白洄这才知是国师前来。白洄换上一身青衫,夜色掩饰,不似舞刀弄剑的将军,倒似一书生。白洄阔步上前迎接,白日里在皇宫中匆匆一见,正愁没有时间叙旧。


    楚思怀刚从宫中出来,还穿着一身大神官的华丽蓝衣,宝石耳饰垂在披着白色长发的颈窝,如蓝色水滴落入的平静无波的水流。


    将军府中花木葱茏,淡粉色的宫粉羊蹄甲和绿白交错的木绣球树高花浓,李蘅的目光越过重重枝叶,落在那脚步匆匆的来人身上。


    白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白日里宫中大臣议事内容,二人本就话少,说完正事纷纷不再多言。


    白洄顺着楚思怀的目光,朝那硕大繁多的花枝尽头望去,只见下午那个在姜雨凝房中见过的女子,身着一身绿裙,头戴半透明的软纱,做成半包发髻模样,纱下簪一枝淡绿色绣球花,若隐若现。耳边垂下两条细细的长发,似一株亭亭而立的花朵,静静在角落里开放。


    李蘅自知自己的长相并不出众,好在她向来有不俗的品味,最是懂得用标新立异的打扮,让自己显得出类拔萃。


    楚思怀就那么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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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相望着。


    这种眼神,白洄曾在他注视昭阳公主时见过,隐在暗处、不露声色、步步跟随、辗转不歇。


    自公主府那一场大火之后,这样的眼神便再也没有在国师脸上出现过。


    那会儿楚思怀被浓烟伤了嗓子,白洄专程去钦天宫看他,他眼睫低垂,躺在床上不说话,从前那个冷静自持、处事不惊的大国师,在那一刻显得有些脆弱。


    那个女子……


    白洄不禁多看了两眼,却见她身后的姜雨凝撑着后腰,在她耳边絮絮低语,女子含着笑,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熟稔。


    白洄连忙上前搀扶走路不便的妻子,她走路向来大大咧咧,平常他刻意命人紧紧看顾,好在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姜雨凝嫌他啰嗦,抽开手对楚思怀说:“国师大人,这么晚还专程过来啊。”


    楚思怀点点头,“顺路经过。”


    将军府与钦天宫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这样也顺路,未免也太……牵强。


    白洄撇撇嘴,姜雨凝眼瞧着他要信口雌黄,连忙将身边的李蘅推出去,“宝姑娘不也正好住城北吗?要不同国师一起吧?”她转头又去询问楚思怀的意见,“国师,劳您车驾,不知是否方便?”


    楚思怀正襟而立:“方便。”


    待二人离去,白洄将姜雨凝揽到屋内,“国师说他顺路,他这是要出城?”


    姜雨凝顺手接了他递过来的补汤,一边搅一边说:“将军大人,您若实在无聊,想东想西,可以挑灯再看两本兵书。”


    白洄为了等候她生产,许久未回军营训练,本准备带兵去边境剿匪,没曾想那常潇眠竟不战而败,被国师捉了个正着。当年与常潇眠一战,被他侥幸逃脱,白洄一直想与他再战一回,非要凭本事争个高低。从前,常潇眠在军营中明着暗着压他一头,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与他拼杀的机会,却没想到他在回都途中暴毙而亡。


    他心有疑虑,可楚思怀做的事,他向来不多想。


    就像今晚他无端出现,还有那个与他一同离去的女子,皆让他心中起微澜,飘来又荡去。


    白洄:“夫人,今晚那女子,你很熟悉?”


    李蘅随楚思怀上了马车,车辆在黑暗中行进。


    李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楚思怀伸出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背,“今日见了姜三小姐,宝珠看起来心情很好。”


    与姜雨凝呆在一块儿时未察觉,陡然见到楚思怀,她心中那点不上不下的心思总算是找到了出处,“你特意‘顺路’来接我,我哪儿能心情不愉悦?难道你觉得,我应该表现得再雀跃一些?”


    李蘅不由分说,大胆跨坐到他腿上。


    这个动作在船上做了太多遍,二人都暗中提了一口气。


    马车微微颠簸,两人呼吸极近,衣料摩挲,李蘅头顶的白纱不时扫在楚思怀的下巴上。


    李蘅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额上轻轻一擦,“知道吗?从前我最讨厌你额上的火焰纹,总以为是国师这一职位束缚了你,阻隔了你我。”


    楚思怀捏住她的手指,“现在呢?”


    “现在……”李蘅圈住他的脖子,“话本里那些口中吐丝的精怪,遇见过路的美男子,便化为人形,将他们缠起来,蛛丝刀割不断,火烧不尽。现在,我要将你牢牢套进我的网里,楚思怀,你怕不怕?”


    车轮子陡然越过一处泥泞,车身震荡,李蘅跌入他怀中。


    “宝珠,我从未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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