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怀脸上拓着草木的倒影,他放下李蘅拔剑冲过去,替袁竹挡住致命一击。
他果然没有料错,常潇眠虽断了一条腿,但他这几年分明毫无懈怠,剑招犀利让人应接不暇,剑风所到之处竟激起一阵树影摇动。
树摇摆,风愈乱。
李蘅捏紧袖子在一旁观看,余光瞥见打着灯笼的阿韶,心生一计,脚步朝她那里挪动了几分。
阿韶早就瞧见了那宝姑娘,心中正高兴,还未说出一个字,便被一双手死死扼住喉咙。
李蘅定睛一看,阿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那张脸生得极美,她一下子想起了在小黑屋中见到的换脸美人。
原来是她,她怎么也跟了出来?
阿韶“啊呀”叫了一声,丢了灯笼求饶道:“放开我……啊……咳咳……”
常潇眠这才注意到这边动静,他手上动作不减,狭长的眼皮一挑,“什么阿猫阿狗,竟敢来坏我的事!”
黑衣女子“哈哈”笑了几声,“郎君,你最宝贝的人现在可在我手中,你舍得就这么眼睁睁看她死吗?”女子名唤卓莹,被祝六娘看中后剥了脸皮留在山中伺候,她为人沉稳机警,后又被派到常潇眠身边。她早就留意到常潇眠近日的反常,这一次好不容易跟着逃出了山,她本想带上自己的面皮一走了之,但放到手边的报仇机会就在眼前,她又怎舍得放弃!
阿韶虽未见过卓莹真实面目,听声音却认出了她,“卓莹姐姐,是你吗?你……为什么要我死啊……”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山中受尽折磨?阿韶,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偏偏跟着这些十恶不赦之人,他们坏事做尽,却要你来偿命!”
“不……不……”阿韶惊恐地睁着眼。
眼见着常潇眠分神,楚思怀与袁竹各自递了一个眼神,剑光如练,飞花点点。楚思怀的剑术轻灵,脱胎于神官祭祀时的剑舞,袁竹使剑更似饿狼扑食,迅捷有力。二人一前一后夹击,好不容易占了一点上风。
常潇眠的脸上尽显愠怒之色,他没想到竟被这只阿猫阿狗一般的小女子拿捏,金拐一挑便向她那边砸去。
李蘅一身黑衣,在一旁毫不引人注意。眼瞧着常潇眠靠近,她从怀中扯出一包进山前藏好的药粉,迎面便朝他撒去。
常潇眠双目一闭,伸手要挡,楚思怀趁乱上前,一剑划开他左臂衣袖,牵了李蘅的手便往远处撤。
对上那双既担忧又后怕的眼神,她尽力对他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常潇眠眨了眨眼,举拐直取那卓莹的命脉,视线模糊,却瞥见另一个黑影飞天而来。
齐翠玲擅使飞针,袁竹无聊时将叶子摘了飞来飞去便是受她影响。她跟着祝六娘去了一趟山门,大致摸清地形后暗中出山,没想到遇上这一番精彩绝伦的打斗。她在黑暗中观察,想要伺机出针,却因那三人离得太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黑衣女子的声声刺激,再加上宝姑娘的及时出手,倒让她逮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指尖飞转,萃毒的长针直取命门。常潇眠听到飞声,脸一侧,针尖却划过他的双眼,他忍着疼痛,挥出金拐,一下砸中那棵大枣树。
树枝分崩离析,像抖落的碎屑。
阿韶不禁大叫一声,“郎君!”
齐翠灵从密道中跃出,与楚思怀、袁竹前后配合,持长剑逼近常潇眠。
李蘅在远处观战,心中像是被一根线吊着,不时狠狠牵扯一下。失去视线的常潇眠双目紧闭,脸上垂下两排血泪,他靠耳朵辨位,三人声东击西,诱着他东一拐西一锤,倒是齐翠灵手中的毒针,不少刺入了他的骨血。
他的腿并不适合长时间站立,在拐杖的支撑下晃了几下。
那样美的面容,那样阴狠毒辣的招式,可惜当时没有直接将他除去。李蘅无意之中攥紧了衣袖。
照这局势看起来,常潇眠已是强弩之末。
卓荧露出笑意,卡在阿韶脖子上的手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几枝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来,吭哧落地,所在之人避之不及,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有常潇眠不急不慢,闭着眼聆听这“嗖嗖”的声音。
“呵,你们来得可真够早的!”常潇眠讥笑道。
一个男人骑着高马收回弓弩,慢慢从黑暗中现身。他头戴铁帽,身着甲衣,一脸络腮胡像修理得当的草皮。
“不是看你们打得精彩嘛,不忍打扰。”络腮胡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道。
楚思怀始料未及,齐翠灵闻言更是停了手中动作。
她不可置信地将头转向那暗处,毫不犹豫抛出手中飞针。
络腮胡纹丝不动,他身后两名侍卫早已挥刀替他挡下了毒针。
“是你!”齐翠灵面具后那一双眼睛闪着精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我竟然会在这里碰面!”
他那一双混迹赌桌的手,曾替她描画蛾眉,也曾毫不留情将她推入风尘。那声音,曾深情款款诉说情话,也曾毫无温度诅咒她不得好死……
络腮胡闻言挥了挥手,示意即将出手的侍卫停下,“你是?”
“我是来向你索命的!”齐翠灵夺过袁竹手中剑,叮嘱道:“你们带人快走!”说罢拿剑直抵那络腮胡跟前。
楚思怀不再恋战,趁着常潇眠中毒发作,又分神注意来人,抡起剑柄沉痛一击,将他打晕,示意袁竹将他拖走。
李蘅拿不准那黑衣女子作何感想,但事发突然,阿韶还在她手上,只好催促,“快走!”
能与常潇眠为敌之人没什么好怕的,卓莹随即抓着阿韶跟上。出了那片山林,侯在山道上的马车早已备好。
几人上了马车,袁竹驾马一路往山下跑。
李蘅上车拉起楚思怀的手臂检查,“伤到哪里了?”
不过皮肉伤,楚思怀忙说“无碍”。
阿韶见常潇眠这这这幅躺在马车中央、一动不动的模样,早就吓得哭声连连,“郎君这是怎么了?你们这群坏人,竟然杀了他!”
黑衣女子恶狠狠将她拖回去坐好,“你再多嘴我就将你扔下去!”
李蘅亦是被她这咋咋呼呼的叫声弄得耳朵疼,“阿韶,你只要别哭了,我们待会儿就叫醒他。”
阿韶讷讷道:“可以叫醒,是不是就没死?”
李蘅好不容易多了点耐心,“是啊,你越哭他越烦,估计都不想醒了。”
她这语气倒是像哄小孩似的,楚思怀不禁在黑暗中微微一提嘴角,对外面的袁竹吩咐道:“再快些。”
待车下了山,迎面碰上一架马车,那车上跳下两个执灯的侍卫,护着一身官服的贺兰睿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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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诡异看着车上下来好几个女人,只在见到李蘅时挑了挑眉。
得知马车里面躺着常潇眠,贺兰睿更是一蹦三尺高,摩拳擦掌道:“这还没有费上一兵一卒,白洄都没出马,你们就把人抓到了?”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赶紧吩咐手下将人送走。
楚思怀:“多亏了齐翠灵用毒,但这毒得解,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死了。”
“所言极是。”贺兰睿点头。
楚思怀:“盘钦的手下越境了,人还在山上,你速速派兵追击。”
这还得了?贺兰睿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命人兵分几路,一行快马加鞭回庆天府禀告天子,一行押送常潇眠救治审讯,一行去攻打那群龙无首的山寨,顺带追击那些盘钦走狗。
他回头见楚思怀身边那女子寸步不离,终究有些多管闲事一般问:“这是上次你说的那位……翰墨轩的人?”楚思怀冒险上山也把人带着,说不好她也像那袁竹一样,有些特殊的本领在身上。
李蘅早已早暗中观察了好几回贺兰睿,从前见他吊儿郎当、扯东扯西,大多时候没个正行,没想到一朝成了地方父母官,处理起事务倒是没什么错漏之处。
他冷不防问起自己,李蘅倒是有些警惕地垂下眼睛。楚思怀也不避讳,扫了一眼身侧的李蘅道:“怎么?我怎么用人你也要管?”
贺兰睿伸手拍他后背,“这不关心关心你嘛!”
楚思怀倒吸一口凉气,眉头一蹙,刚才被常潇眠金拐猛击了好几下,背肌阵痛。
贺兰睿见状举起两只手,“镜尘国师,你这不能怪我啊,有伤早说啊,你也真能忍,快快快,我让医官给你看看,你也赶紧回都,那小皇帝三天两头命人快马加鞭给我送信,打听你的近况,你说说,我夹在中间说什么好?我要是说你不顾性命去这山寨拿人,还英勇负伤,他不得拿我是问?”
刚才还说没事,现在却这副咬牙的模样,李蘅这才发觉楚思怀的异样,忙问:“大人,我们要立刻返回竹苑吗?”
“不,与押送常潇眠的队伍一起回都。”
为保一路安全,他们选择乘坐一条大船北上。
李蘅站在甲板上看两岸青黛,云落山头,绵密大朵,朝霞映照,在河面倒映出白的、红的、黄的、绿的碎片。
脚步声起,李蘅回望上好伤药,从船舱出来的楚思怀。
心头如流萤震翅,她恍惚想起那一年与他一起乘船回庆天府的情形,那时终日缩在窄小的船舱,却没有机会观赏景色。
十余载匆匆而过,眼前这白衣人一头黑发,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李蘅故意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很能忍嘛,楚思怀,问你的时候说‘没事’,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才算‘有事’?”
“你无事,便是一切都好。”
李蘅眨了眨眼,半晌才道:“我有事。”
“嗯?”
“你这么急着亲自押送常潇眠,难道是为了给我报仇?你难道知道我与他的旧怨?”
“知道。”
李蘅穷追不舍,“知道哪方面?”
楚思怀:“知他因崔亭梁屡次冒犯你,知他为了报复,通敌言国盘钦。”
也知他亲自动手,杀了李昊。
李蘅眼中笑意未减,“崔亭梁当初在边境暴毙而亡,与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