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与楚思怀一起回到绝思观,好在暗卫都以为她还在观中,她从后门入观,并未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出门时好好的,回来却全身湿了一遍,伺候她的丫鬟婆子惊呆了,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打听缘由。李蘅当然不会说实话,只说不小心被泼了水,也不管她们信不信。
楚思怀一回观就收到了飞鸽传书,齐翠灵的消息传递得及时,他暗中部署联络,已经打听到许多言国现任皇帝的消息。大夏与言国互市已开,那一头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白洄驻守两国边境,即将撤回不少兵力,此举在太后的干预下,受到大夏朝堂不少官员的支持。
利弊两端,此消彼长,何为利何为弊,却还需要时间的考量。
言国十几年前分崩离析后,被多方力量割据,再未重现当年盛景。后来复辟军团首领盘钦寻了个名目,拥没落皇族旁支魏冲上台,但那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面对盘钦的威逼利诱,在皇位上呆得战战兢兢,没几年就吓破了胆得了失心疯。后来他们又寻了一个更加偏门的魏氏子孙,将那人推举为新一任言国皇帝,那人名叫魏义。
飞鸽传书的最后写到:言国皇帝魏义欲求取大夏国昭阳公主。
求娶昭阳公主,魏义……他的名字怎配与她共列一张纸上?
那一张薄薄的纸在楚思怀手中捏成了团,被点燃烧成了灰。
那一年,那个叫做魏义的瘦小男孩与楚思怀一起逃难至大夏,他们夜宿破庙,日行乞讨,一路辗转到了庆天府。
风餐露宿、忍饥挨饿,若不是楚思怀在大雪天里将他从坑里拉出来,他早已冻死在那一场风雪之中。
好不容易到了庆天府,没想到这城中乞儿分帮结派,他们初来乍到,被擒住打压,被掏空口袋是常事。
楚思怀就是在那一年的雪地中,第一次遇到倚在窗户上的李蘅。她随手将珠钗扔下,楚思怀视若珍宝将它捧了回去,魏义却趁他不备将珠钗卖了钱,等楚思怀发现之时,他正扯着烧鸡腿,招呼楚思怀快来享用。
楚思怀知道在这种时候,银钱比首饰实用,但他气不过,那魏义万不该瞒着他出卖他的东西。他们闹了不小的矛盾,魏义一怒之下拿着钱跑出去,几天后,他被人剥了衣服扔回漏风的棚屋,嘴角血液干涸,冻得一身青紫。
在楚思怀的多番逼问之下,魏义才承认,他被人骗进赌坊,想着以小博大,却没想到失去了所有。
年纪轻的孩子痛哭流涕再三忏悔,鼻涕泪水糊了一脸。楚思怀于心不忍,把剩下的所有钱凑出来,替他买了一身御寒的衣服。
后来,魏义在别人口中打听到赚钱的门路,他告诉楚思怀,有大户人家招聘书童,二人从小识字断文,可以去试试。
他们一起到城东一所破宅,楚思怀并未见到那招聘书童的大户人家,却见到了拿着布袋、一脸横肉的壮汉。魏义朝后退了几步,嘴中念着,“对……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楚思怀问:“你到底怎么了?”
大汉冷笑着望着楚思怀:“怎么?小兄弟,你被人卖了还要问个明白?”
魏义百口莫辩:“那地方真的不错,你别怪我……”
话未出口,头上就被套了一个黑布袋,袋中装了迷药,楚思怀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已经套上了大夏皇宫的小黑袍,那眼睛长在头顶的太监眼皮上翻,向他们尽情描述成为太监后的美好生活。
在宫中,楚思怀再次遇到李蘅,他摆脱了成为太监的命运,成为钦天宫一名小神官,被送到春芜城。
魏义的名字再次在耳边响起,是在楚思怀十七岁那年。因为魏义,他狼狈结束了连续几年的安稳修行,被一行杀手沿着卞罗河追杀。后来,也因为魏义,他不得不远离李蘅的生活,将自己装作一个局外人、旁观者。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一次闯入楚思怀的视野,用这样不择手段却又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方式。
有关魏义的消息像悬在脖子上的利剑,牵引的绳子不知何时会断裂。楚思怀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诵读经文,于是在发生了问诊、坠湖等一系列事件的这一天晚上,他掏出了从庆天府带来的木匣子。
匣子上锁,他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支刻刀,那柄刻刀陈旧,上面刻画的葡萄纹已经显得黯淡,看得出这刀的主人时常拿出来把玩。
距上次李蘅在山顶研修院拿出此刀,已经又过了几个月,那时她将刀扔到他面前,气冲冲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将刀要回去。
烛光浮动,人影投在窗上。
一只飞蛾从窗户外钻进室内,冲着火光飞来,它扑扇着脆弱的晶莹的翅膀,朝着火光最亮的地方飞去,丝毫没有犹豫,带着几分莽撞和决绝,去获取热量燃烧自己。
楚思怀注意到那只飞蛾之时,它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绝思观一盏再寻常不过的青灯之下。
他手中拿着那柄刻刀,望着那烛台出神。
窗扉扣动,发出“嘎吱”一声响。楚思怀从这片静寂中回过神来之时,窗户缝外探进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李蘅甚至妆也没画,弯弯的眉毛下两只大眼睛熠熠生辉,映照着烛火,也把楚思怀的身影映在乌黑发亮的瞳孔中。
她的脸颊上挂着飞霞一般的红晕,“楚,楚思怀……”两只手从窗外伸进来拽住他的衣袖,嘴里吐出一股酒气。
楚思怀显然吃了一惊,他不知道她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她到底是怎样躲过重重守卫来到这里的。她向来有许多飞檐走壁、攀岩爬树的本事,只是眼下明显又喝多了酒。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规整的里衣上,又从他的里衣挪到他手中的那柄刻刀上。
她一眼认出,那是她的东西。她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夺走,楚思怀连忙将刀拿到一旁,摁住她的手背,免得她张牙舞爪之时,那刀不小心划到她的手。
这样抢夺,也怕引来外面守夜的神官。
他连忙开门出去,李蘅见他出来,脸上露出迷迷糊糊的笑容,像小计得逞的赌徒,看着自己赢来的奖品。
李蘅不管不顾坐在地上,背靠墙壁,那一身衣服明显也不是她平常穿着招摇过市的,看起来华贵中透着简洁,她头发随意绑在后面,挽起一个结,像是打算喝了酒就立马上床睡觉的样子。脚上的一双软底绣鞋蹭了不少脏污,楚思怀朝着黑压压的院墙望过去,院门紧锁,那院墙下的几根木头已经东倒西歪,如果没猜错,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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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里爬过来的。
若非白日里仔细观察这里的构造,若非常年练习爬墙的本事,她干不出这种事。李蘅想着白天的事,想着楚思怀环在她背上的一双手,那手冰凉,她却从中体会到了不一样的热度。
她端着酒一杯又一杯倒入喉咙,心中所想却全是白日里的事。她想,不能就这么算了。楚思怀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问出自己满意的答案为止。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谢氏安排的院子里跳出来的了,也记不清自己在黑压压的街道上孤魂野鬼一般走着之时,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见到楚思怀的那一刻,她突然心中明镜似的昭然,她不过是想见他,非常想见他,不管他愿不愿意。
白天问不出口的话,她想晚上问。
楚思怀无奈叹了口气,低头叫她:“公主。”
李蘅红着脸静静看着他,像个神思不能集中的傻子,看着看着,她歪着脑袋朝前倒。
楚思怀赶紧弯下腰将她扶住,“为何喝这么多?”
李蘅嘴里的酒气混着热气吐在他脸颊旁,“你要管我么?”
说完用晶晶亮的眼神仰面看他,那脸面干干净净,似乎完全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留下痕迹,看起来还是那样有些可爱、有些娇憨的样子。李蘅仗着喝多了,伸出两只手攀住他的手臂,“我……我起不来了。”
楚思怀想起仰神节她当着他的面,尿湿了一条裤子的荒唐事,不由自主低下头看她下面的裙摆,好在这一次,裙摆干燥,只是与绣鞋一般,多处沾了污渍。
李蘅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以为他在欣赏她的衣服,她掀起自己裙摆摇了摇,“这裙子美还是本公主美?”
楚思怀不答,伸出一条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
李蘅猝不及防靠在他怀里,鼻子里传来一阵好闻的檀香味,这味道她从小便熟悉,钦天宫的神官身上大多是这股味道。李蘅的神思飘到十几年前,她在宫中遇到他的时候。
楚思怀,当太监不适合你,他们不好闻。
神官好闻,可,你为何偏偏是神官?
她将鼻子凑在他的衣领旁嗅,像闻一朵盛放的花。“楚思怀,你怎么这么好闻?”
怀里的女人头发散在他的臂弯后,在晚风中轻拂,像柳芽荡在卞罗河岸,长长的枝条在柔软的水波中涤荡。
楚思怀的心陷在一池春水中,化作软绵绵的水草,与夜风、与她的头发一起浮动。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再靠近他几分,目光如春光般暖洋洋,让人看了也有些醉。
楚思怀抱着她,用脚推上门,落了锁。
他的目光扫视屋子里的陈设,外间茶室,可作休憩会客之用,但是板凳冷硬。他只能将她抱到里间的睡榻上。
绝思观的起居安排大多还是按照他在钦天宫的习惯,被面是纯净的浅蓝色,被角用更深的蓝色绣线绣着钦天宫的火焰纹。
楚思怀将她轻轻放下,李蘅落在这并不宽敞的床榻上,后背陷进被窝,拓出一个人形。
她仍然勾着他的脖子,眼神专注中带着疑惑,“你为什么又来我梦里……楚思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