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终于吞吐着开了口:“我把……把你那些事……写成书信,给今日原本要去‘浮云落雪’出席沈氏新品发布会的顾客每人送了一封,这会儿恐怕……恐怕整个黎城……都已经……传遍了……”
“什么?”叶之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气得浑身发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她用手撑住大腿,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弯着腰靠近他,“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陈阳,我到底欠你们陈家什么了?欠你们兄妹什么了?上一辈子,陈如折磨我,这一辈子,你又来折磨我,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们为什么阴魂不散?我来到这里,终于摆脱了那些谣言,摆脱了大家对我的谩骂和猜疑,我努力地工作、挣钱,努力地留在这里生活,你为什么又要毁了我?”
“我……我……我当时以为那些事都是真的,所以……”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她一巴掌扇到陈阳头上,陈阳被打得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又用手撑住地,将身子重新跪直。
“你不能先问问我吗?不能先调查清楚吗?你到底在自以为是什么?你个混蛋!混蛋!混蛋!”叶之萤气疯了,对他劈头盖脸一通乱打,还不解气,又上脚踹他。
阿力和荣祥在一旁站定,丝毫没有要阻拦她的意思,温其玉更是一言不发,甚至连陈阳自己都不反抗,被她踢得像个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也不躲闪。
直到叶之萤打得实在没了力气,再也打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而她整个人却仍像一头杀红眼的野兽,体内始终憋着股难以泄去的杀气,又看到桌上那把小刀,冲过去拿起来就要往陈阳身上捅。
一直不语的温其玉这才赶忙劝阻:“万万不可!叶之萤,冷静!”
荣祥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刀子,速度快得她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夺走的。
温其玉看她手中已无刀可用,才长出一口气。
她撑着书桌大口喘气,待冷静下来后,才慢慢把今天的事情捋个清楚。
首先有一点很奇怪,陈阳为什么会在温其玉房里等她?
难道他做的这些事……温其玉都知情?
难道……
她愈发不敢往深里想,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的人,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猜得没错,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他说。
“为什么?”她依然不敢相信,那个可以把一切都给她的男人,竟然联合别人背刺她。
“因为……”
“你别怪温少爷,都是我一人的错。”陈阳倒是大丈夫,不等温其玉开口,就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端午那天,陈阳意外与叶之萤在“白玉楼”相遇,难以置信之余,竟发现她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有处所得以栖身,有可靠的人护着,还有一份连大部分邺国女子都不敢奢望的营生手段养活自己,他越想越恨,凭什么她到哪里都可以这么顺利?
于是,他开始计划毁了这一切,让她流离失所、失去依靠、挣钱无门,成为黎城街上又一个凄惨的流浪者。
而要做到这一切,只需要让温其玉对她失望,赶她出门就够了。
“可没想到无论我怎么说,温公子都坚定地相信你,根本不为所动。直到我给他看了小如的照片,他心里始终坚持的信念才终于崩塌。他很痛苦,没想到你为了前途竟然亲手伤害自己的朋友。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我知道事情已经在我掌握之中了,因为温公子本身就深受身体瘫痪的折磨,他一定会对小如的遭遇感同身受,也一定会因此而更加恨你。”
虽然温其玉已经足够理智和成熟,可是人就会弱点,而他的弱点恰恰正是那因被人毒害而不能自控的身体,与陈如同病相怜,陈阳正是利用这一点,击垮了温其玉对她的信任。
叶之萤绝望地看着温其玉,恨他对自己的信任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为什么不能再坚定一点,他明明说过,不在乎陈阳所说的,只在乎自己看到的叶之萤是什么样,为什么才几天就变了?
“所以,他就同意和你一起对付我?”她喉头发紧,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有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就像玫瑰花上的刺扎在手上那样疼得人难受。她将眼睛看向地面,再不敢对上那双直扎人心的冷酷目光。
“没有。我当时很失望,以为胜券在握了,温公子却说他要再想想。又过了几日,温少爷才主动找到我……”
“我已找她求证过,她并未承认那些事。”温其玉端坐在轮椅上,冷峻的声音有些无力,轻轻地飘在空气中。
“温公子,恕我直言,她怎么可能承认呢?”陈阳一脸不屑地笑着。
“但她也没有否认。”温其玉闭上双眼,眼皮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陈阳明显松了一口气,道:“这下温公子总该信我说的了吧?”
“我与她相识近一年,朝夕相处,本以为已足够了解她,不曾想竟一点也没看透她。这几日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她曾经做过什么都好,既然过去的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也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我又何必抓着她过去做过的事不放?但我却说服不了自己,让一个人的后半生都困于轮椅之上,何其残忍,她却毫无悔意。我不知她与我一起时是否会时常想起那位被她伤害之人,会不会因此心虚害怕?若会的话,她又如何能对我产生感情?或许她在我身边真的只是利用我罢了。”他想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挪到腿上,左手却由于无力而未能成功,苦笑之后,那微微蜷缩的右手轻抚起细瘦变形的右腿。
陈阳看着他那双完全瘫痪的腿,不禁皱起眉头。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多的,多得像过了几辈子。陈如瘫痪七年了,自己也已经六年没见过她了,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能站起来了吗?还是和眼前的人一样,双腿萎缩严重,一动也不能动?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一阵郁结,不由得握紧了拳。
“我妹妹被她害得半身瘫痪,健康、事业全没了,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里,没了轮椅,就只能躺在床上,哪都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小如是多要强的一个女孩,现在连下床都需要人抱,活得毫无尊严。温公子,只有你能体会她有多痛苦!但她比你更加可怜,我们的家庭很普通,承担不起昂贵的医疗费,也雇不起专业的护工,我作为她的哥哥,也因为叶之萤制造的一场谋杀不能在她身边,只能让年迈的父母辛苦照料。可父母年事已高,在同龄人都已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们还要忍受着丧子之痛,为自己不能自理的女儿操碎心。照顾一个这样的病人有多难、多累、多苦,你是知道的。他们连病都不敢生,死都不敢死!而这一切都是叶之萤造成的!”他越说越激动,双眼已经通红,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不知是不是因这番话想到了自己,温其玉看着那双握的通红的拳,也是双唇紧抿,看上去痛苦不已,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阳继续愤愤道:“她罪孽太重,早就该死了,竟然还能来这里再活一次,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不过既然让我再遇见她,或许是老天爷特意为我安排了一个亲自手刃仇人、替天行道的机会!”
“你要杀她?”轮椅上的人眯起眼睛,双目狭长而凌厉。
“温少爷难道还对她余情未了?”
“我只是提醒杨公子,她自是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但她不该死。”温其玉语气平静,陈阳却从中听出了不容反驳的强硬。这副羸弱的身子差点让他忘记了它的主人是一位将军,自然是有原则之人,容不得他动用私刑。
“温公子放心,我断不会胡来,我只是要她也尝一下失去一切的痛苦。不瞒您说,我之所以告诉您这些,除了出于私心,让她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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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您的信任和庇护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出于对您的敬仰,不想您被她欺骗。”
“多谢陈公子及时提醒!她想要利用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温其玉微微颔首,眼里已经透出狠劲儿,感情抽离速度之快让陈阳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面对阿尔钦八年未尝败绩的大将军,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那个女人,我一直就觉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哪个正经女子会像她那样整日对男子曲意逢迎,主动勾引,不知羞耻为何物!等对方有反应了,她又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吊人胃口,手段如此娴熟,想必定是对不少男子使过,果真是个狐狸精!亏得少爷果断赶走了她,若是继续留在身旁,日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事!”荣祥憋了一肚子火,终于义愤填膺地发泄起来,他站在温其玉身侧,一边骂着,一边不住地挥着拳。
陈阳看他竟气成这样,继续火烧浇油:“小兄弟你说得对,那就是她的惯用伎俩,对她来讲,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拿来换前途的!”
荣祥更气愤了,手紧握在轮椅扶手上,骨节都握得发白,低头对轮椅上的人咬牙切齿道:“少爷,您这次定要让这个蛇蝎女子付出代价!”
“可否多嘴问一句,你预备如何让她失去一切?”温其玉并没有荣祥那么激动,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陈阳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陈阳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对温其玉实话实说,毕竟他人已经坐在这间屋子里,眼前的人也是他对付叶之萤唯一的武器,不管有几成把握,他都没有回头路可选了,而自己之所以主动来这里,不也是坚信温其玉在了解陈如的经历后,一定会动恻隐之心吗?
“我原本是打算在沈氏布庄的新品发布会现场将她那些事公之于众的。”他说。
“可是如果这样做,你的真实身份也会跟着曝光。”温其玉已然看穿了他的想法。
“是,所以我想请温公子出面,在那日发布会现场对外披露她对你所做的恶行!”
“杨公子,我希望你明白,首先,我之所以隐居在这边境小城,就是不想再抛头露面,自是不愿因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其次,她与我相处期间,也并未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不过就是些献媚勾引的小把戏,我又该披露她什么恶行?最后,即便我真如你所愿这样做了,岂不是又把沈氏布庄也无故牵连进去,让沈老板成了全黎城的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莫非沈老板也做过什么对不起杨公子的事吗?”轮椅上的人皱了皱眉,对他的计划不甚满意。
“沈氏刚刚出头,大有抢占福裕绸庄生意的苗头,此刻打压一下,不是正和了福裕绸庄的意?”
“生意上的事,讲究公平竞争,况且沈氏布庄从来不是福裕绸庄的竞争对手,又何来打压一说?为达目的牵连无辜之人,我认为杨公子的计划不妥。”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右手抵上扶手使劲一推,让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向右偏去的身体稍稍回正。只这一个动作,他就轻喘起来。
陈阳本就对这个计划犹犹豫豫,下不了手,原因亦是不愿牵连无辜之人。只是由于复仇心切,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这次心软放过叶之萤,重新再找机会可就难了。已经六年过去了,他是一天也见不得她继续逍遥法外了。
可没想到温其玉也不赞同他的做法,这下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心又动摇起来。随意伤害无辜之人,自己岂不是跟那个不择手段的叶之萤成了一类人?那是万万不可的,他陈阳是个坦荡之人,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虽说算计了叶之萤,但那也是叶之萤应得的!于是问道:“那温公子的意思是?”
“何须如此麻烦!于她而言,只消一个流言就足以让她在黎城无法立足,至于流言的真假根本不重要,所以你只需将她所做之事稍加改动,再以书信形式悄悄送给沈氏布庄邀请名单中那些人,届时,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她的名声都将被败坏,众人一旦对她心生厌弃,她在黎城自然再无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