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愉完成系统首次任务后，手心磨得发痛，恹恹窝在床榻上。
系统主页，蔚蓝色的屏幕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指尖在几排按钮徘徊。
‘叮’一声。
【巫山梦为专绑，不可尝试连接其余人】
【不可重复、暂停、取消、跳跃任务】
【进度2%】
直到夜色暮霭，灼热的疼痛从腹部蔓延，饿了。
桑愉从雕花的檀木衣橱中挑了一件襦裙，便出门觅食。
夜中经过连廊，透过未阖紧的窗扉，沈兰桉一袭宽袖骨节分明的手握卷，露出一截泛着冷白的皓腕。
他独处时他眉间的忧愁从不散去，半倚靠在窗棂，橙黄的烛火跳跃，黑眸被渲染，镀上一层薄薄的釉色。
桑愉没上过学堂，脑中一闪而过，清冷又矜贵的月亮。
可那月亮，无人知晓的夜间，也在她的裙踞下挪移。
他按捺下背脊的本能，微启的唇吐露大道理，劝她及时收手。
直到远山寂寥的钟，敲动几刻……
沈兰桉后知后觉，那声若有若无的屏息。
灿白的月，颊旁也泛出一抹血色。
桑愉的目光如阴湿的蛇，吐出舌信，伺机狩猎。
沈兰桉自然能察觉炽热的视线，反盖书卷，凝眉望来，定神后投之一笑。
料峭的寒风吹乱桑愉的乌发，遮挡住阴沉沉的眸光。
她推门而入，檀木桌处高出一截，有几层台阶，素手捋顺宽大裙摆，乖巧跪在他脚下的蒲团上。
桑愉手很自然仰头，牵住他的衣摆，晃荡：
“师尊，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琉璃灯置高，沈兰桉背光，托住她的臂弯，让她平坐于身边。
他修长的指骨点点桌面的瓷盘，水红色花瓣状的点心，咬开来是酸甜的山楂内馅。
她近乎一扫而空，有些哽喉咙，顺手端起茶杯抿几口水。
他喝过的，翻书的指尖一顿，口中碧螺春的苦涩还未褪去。
沈兰桉迁回思绪，看她片晌，弯起眼眸“桑愉，你在合欢宗一般学的什么，教导你的师尊是哪一位？”
“没有人教，”
她左右寻不到擦手的，便含着指尖舔干净。
“平常吃食都成问题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经常吐血，去寻了医师，和我说那些合欢之术练不得，所以师兄说用吃食换我双修，我也没答应。”
沈兰桉皱眉，从腰间卸了令牌，下巴轻点两下：“这是我的贴身之物，青云观上下见之皆要听令，往后若有人再同你说这些，便拿出令牌，唤同门将他押入戒律司。”
桑愉捧手接过，纤长的睫羽下，黑眸被两丛阴影覆盖，辨别不出情绪。
“你的咳血的事，师尊昨日记下了，已经同弱水谷的药修传令，如此情况也不便于习剑，每日你抽空来我这里先背口诀。”
他的手揉着她的脑袋，眼里满是赞许：
“桑愉很乖，做的很好。”
她敛目惋惜摇头，将令牌系在腰间后，梗起脖颈，微微瞪大的瞳孔黏着他的脸扫视，认真解释：“不，是他们太难看了。”
“如果他们长的有师尊半分色彩，哪怕咳血咳死，我也愿意的。”
沈兰桉嗜笑，如同看待胡闹的小辈，温柔挽起她的发。
“桑愉是在夸我好看吗。”
桑愉双手撑地，翘起尾椎骨。
苍白的小脸逼近，两人的鼻息交互。
“师尊方才怎么不看我？”
“桑愉生的不如师尊好看吗，是嫌弃桑愉了？”
因惯性而扑来的发，席卷甜腻的栀子香，将他吞噬。
“师尊教你束发吧，扎两双髻，绑上垂至胸襟前的蝴蝶结，风一来便会飘动，青云观的子弟素来流行此种装饰。”沈兰桉嘴角勾勒，不将她拉开，也不挪动位子退后。
他一双桃花眼清明，不带情欲。
桌台绘了几叠山水画，书柜堆满的长短不一的卷，或许常年手不离墨水，身上沾染了清幽的味道。
沈兰桉单手圈过她脑袋，拉过一缕从指缝中溜走的黑发。
墨香如聚团，矜贵之味更浓，勾着桑愉。
她趁机将头搭在沈兰桉肩窝处，睫毛簌簌颤抖，剐蹭他的肌肤：“师尊，身上可是抹了什么香膏，若有若无的，总是让人想凑近，。”
“如果能天天闻到就好了，那桑愉会很幸福的。”
沈兰桉垂眸。
荒谬的梦如细丝缠绕，堆在脑海。
梦中，冬日寒凉，潮湿的鼻息撒在脖颈。
少女手肘制衡他的脖颈，热意从耳廓一直弥漫到小腹前。
“师尊很香，莫非是抹了什么贵香膏？”
她探手捻动：
“可也不像啊，怎么会擦拭到这种地方。”
他恍神，支背脊侧脸躲过，唇浅浅的笑意被淹没，眸中跳动的烛火也消沉：“这种话，从哪里学的？”
手中极其娴熟将发盘成两个圆，系上蝴蝶结，拉紧。
沈兰桉告诫：“如此举动，你不可以再有第二次，如哪日在外，被其余师徒瞧见，你会被架至何种境地，你可明白？”
她揉皱他宽大的衣袖，抬起蒙了一层水光的黑眸，呆滞问：“我刚刚怎么了，师尊。”
“师尊原原本本复述，或者重演一遍，我一定记下。”
沈兰桉吃下哑巴亏，无奈扶额，搬出经书念。
嗓音并非有意的温柔，清冽又柔和，伴着雪噗噗落下的声音，绘织成透明的捕梦网。
兴趣盎然的桑愉被打断，她瞪直漆黑的瞳仁，连连打哈切，眼皮子扛不住，趴在桌面，缩成一团。
他缓缓停口，放下经书。
温暖的烛火被风搅动，张牙舞爪的阴影在她略显现病态的脸上作乱，于眼睫处，留下两丛漂亮的灰色阴影。
沈兰桉拿下支起窗棂的木棍，将大氅披在她肩膀上，陷入沉思。
昨夜的梦让他不适，天蒙蒙亮泛着灰，沈兰桉寻到合欢宗宗主，让他探脉络。
合欢宗绯色宽袍的宋吟光，正赤脚翘腿吃荔枝。
见他迎着风霜赶来，宋吟光正襟危坐抿直唇，湿布抹干净手，将绣着鸟兽图案的锦垫压在沈兰桉腕下，细细摸脉，须臾脸色松下来，促狭覆盖。
宋吟光掀开衣摆，坐姿散漫：“我还以为哪一位妖魔给你下蛊，想打破荒域的禁令。”
他十分无奈：
“你这点小事别来找我行吗，丢份。”
“所以究竟是何事？”
沈兰桉抿一口茶水，垂眼。
“你做个恋爱梦，还要叨扰我这位合欢宗宗主，”
宋吟光讥诮，笑声从喉咙中滚出，“原来无情道的一群老古板也会......好了好了，我会替师祖保密的。”
沈兰桉幽幽，轻扫他一眼，对面捂住唇投降。
“真不是其他术法？”
“豁，真不是，你连我都不相信？”
宋吟光拍桌，茶水四溅，眼眸透出愠怒。
“我是谁，我不也修炼了三百年吗。”
“沈兰桉你修的可是无情道，你管好做自己的念头吧，我可不希望下次半夜，你拿着洇湿的布料打搅我美梦，”宋吟光学着他一脸古板正经的样子，抱住自己摇晃肩膀，“宋吟光，你看，这是何物？”
宋吟光目光呆滞，撑着下巴。
喜提三天禁言令。
明明暗暗的烛火摇晃，清冷又孤傲的身影跨过台阶，在枝蔓横生的连廊渐渐远离，化为一墨点。
*
桑愉醒来是在房间内。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扉，挑衅般一束又一束间隔撒在身上。
她朦胧双眼，日常打开修仙界论坛，正打算寻找有无扫雪的代班，赚点灵石。
一条加精的置顶帖标红。
【合欢宗挂名弟子抢夺咸阳峰圣女徒弟之位】
L1:“惊！你们知道吗，合欢宗那位天天躲在角落不出声的人，不知用什么狐媚术，成为青云观师祖的关门弟子！！！”
L5：“圣女一心埋头向道，实在惨！”
L7：“师祖站在我眼前，我都不敢多看几眼，没想到被合欢宗的人抢占了，内幕！我不服气！”
L9：“我舅舅在里面，听说桑某才是咸阳峰真千金吧，当时师祖亲手拉起桑某的手，说要收她成为关门弟子的。”
L14：“笑死，就是十七年前把合欢宗放开了，才导致四处的弟子肄业，特别是无情道，都要‘断子绝孙’了。”
L23：“不管什么途径，什么时候合欢宗的也配入剑修之殿了？”
一袭风波卷入修仙界四处。
风向由桑愉配不配成为剑修弟子，扭转成合欢宗是败类，搅屎棍，应当剔除。
帖主发现不对劲，慌慌忙忙删帖子，注销了个人账号。
青云观急令，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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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最出色的弟子而来，议事堂两排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注视高台之上假寐的沈兰桉。
“沈师祖，我的弟子勤勤恳恳修炼三十余年，当初问你一句，让他成为挂名子弟，你摇头说，你已退之殿后，不再收弟子，如今却扯了一个病恹恹的合欢宗弟子。”白须长老摇头，耷拉松弛的眼皮，眸中泛湿气。
一眼开，叽叽喳喳纷纷拍桌，手舞足蹈叫嚣，要公平。
两位师尊在高殿之上，一言不发，注视中间的师祖，交换眼神，咽下话。
沈兰桉撑额阖目，鼻尖渗透薄汗。
梦中，黏腻的声音如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波纹一圈圈扩开。
“师尊，不要盯着我啊，不可以盯着桑愉。”
她漆黑的瞳仁不挪移手心是潮热的，在耳廓吐息，带着他的指尖也走到潮热地带。
“是这里吗？”
两人地位转圜，他的理智被何物掠夺。
不，不可能。
沈兰桉破境睁开眼，头一次气压极低，眸中愠怒，震得殿中刹那静声。
桌面酒樽被宽袖搅倒，‘哐哐’滚到殿中，无人敢去拾起。
他回神，与欲念割席，开口叙述事实：“因为仙妖魔斗争，而妖在中间，被封正好作为楚河汉界，当时妖魔内斗，魔仙大战即将到来。”
沈兰桉闭眼，扯开遮羞布：
“为平定苍生，不得不以镇压妖族，和魔平息。”
“妖有错吗？诸位心里应当比我还清楚。”
以此类推，仙界四大家族，沈、宋、王、京。
咸阳峰京氏跳脚，想以舆论迫使青云观沈氏与他联合，趁机将合欢宗宋氏剿灭，最后的玉清宫王氏又是京氏的连襟，十四洲不由他上呼下呵？
被人当枪使了。
“那也不能要合欢宗的人来剑修这，您老但凡收咸阳峰的圣女，不可喜可贺。”一位年轻弟子嘟囔，他身旁的长老连忙弓手作揖，瞪目，卯住劲敲了弟子脑袋。
年轻弟子哎呦一声，垂头。
“倒是我迂腐了，没能多与其他宗主交流，不知青云观诸位的亲传弟子和咸阳峰的人好到如此境地。”沈兰桉阔手一挥，离席。
*
“桑愉，你刚刚在做什么。”
沈兰桉寻了符修，用东西将它压下，抛出追踪令终于寻到了桑愉。
台阶宽阔，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雪厚厚一叠，裹得圆润的少女蹙眉，握着竹扫帚将雪清理到一边。
桑愉热乎乎的：“我代班，是合欢宗的班，其他宗主不允许，合欢宗的宗主是肯的。”
合欢宗速来以双修精进功力，可如此昼夜不分的修炼，弟子腿肚子的都是软的。
扫雪的活自然干不了，便发帖号召替班的。
桑愉功力不强，没办法接除魔或者下凡斩妖的工作。
“过来。”他勾指。
松树被雪染白，沈兰桉一席委地长袍，白皙的耳垂上点了碎银，细长的链子贴近脖颈，在艳阳天折射一道彩光，目光柔和中渗透出一抹探究。
清冷的菩萨。
桑愉轻快来到他面前。
沈兰桉俯身，降于与她同等高度。
樱桃红的唇近在咫尺。
他未有将她按倒，肆虐的念头，心底一片澄明，深不见底的黑眸恢复如初，温柔笑意复苏。
“桑愉，没事了。”
“我帮你一起扫雪，此次过后，若你缺灵石，便来书房内背诵一段剑诀，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如何？”
沈兰桉直起背脊，将叠合的袖口捋平，骨节分明的手，欲从她手中接过扫帚。
桑愉手一拐，踮起脚尖，如一片羽毛扫过他利落的颌面。
她盯着他抑光的耳坠出神，将扫把丢在雪地，单手拂上耳坠，捻动冰凉的耳垂，脸颊小心翼翼贴近他的绣满银线的胸襟。
沁鼻的墨香缭绕鼻尖。
“桑愉。”他不悦。
她像幼猫，毫无章法拱着毛茸茸的脑袋，系紧的鹅绒色系带随动作摆动：“师尊，桑愉在啊，在的呢，耳坠很好看，送给我行不行。”
从脖颈处向上望，他的鼻骨优越，弯而有韧的睫羽低垂，睥睨她。
众人胆怯和敬畏的师祖，原来会有如此多样的神情。
桑愉垫脚，双眼锚点飘逸，略涣散。
她吻了他的冰凉的耳垂：
“师尊别如此看我，大不了我让您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