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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作者:不胜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少年郎柿子红般的衣袂,缥碧色的文武袖。日头下如玉般的手指上是南洋红的扳指,压在长长的弓弦之上,直绷成满月似的弧度。


    一脚踩在了几案之上,露出软翠内里下黑鸦鸦的云靴,皮革的蹀躞带束出柔韧的腰,悬着的青金香囊晃啊晃。


    堪称一句,陌上少年足风流1。


    少年提起那只折翼的海东青,还到了苏卡公主手里,迎着阳光灿然一笑,左侧的小虎牙闪闪的若隐若现。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弓箭,走了过来单膝跪地拱手向圣上一拜。


    “臣永宁侯世子献丑了。”


    圣上抚掌大笑:“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当赏,当赏。”


    昭齐谢过圣恩接下赏赐后,又走到了苏卡面前。


    苏卡再没有先前骄傲的神色,只抱着那只海东青,低垂着头,眼睫长长地落下,原本明亮红润的面色都发着白,那夺目的明黄色的短袍都垂得黯淡又萎靡。


    瞧着怪可怜的。


    毕竟是爱宠被伤到了。


    昭齐也是养狗的人,对于苏卡此刻的心情倒是十分理解。


    她解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拿出了个定窑的小白瓷瓶。


    “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生死人肉白骨效果极好的,而且我射中的并非要害之处,养个三两月就好全了。”


    苏卡没有说话,半晌深深呼吸,把海东青递给昭齐,迅速地扭过了头,像是怕再一瞬就会舍不得一样。豆大眼泪在琥珀般透亮的眼珠子里要落不落,长长的眼睫定在那里,她还是哽咽着说出口了。


    “现在它是你的了,我大月国的人一诺千金。”


    真的很像拼尽全力割舍心爱之物的,家中尚未长大的年幼妹妹,昭齐对于苏卡实在是生不起恶感,心里头也是软软的。


    故而昭齐是莞尔一笑,只摸了下苏卡怀里的海东青。


    “这海东青陪伴你很久了罢。君子不夺人所好,是我们大盛朝的礼仪。而且我们盛朝的闲厩使要豢养什么禽类都有,只能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了。”


    苏卡怔怔地回过头来,眼泪还半挂在脸上。


    反应过来之后,苏卡连忙拿自己的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努力装出很骄傲的神情,很认真地维持公主的身份。


    看得昭齐下意识都想拿出帕子递过去了。


    临到头忽然又记起了男女大防,手伸到一半又缩回了袖子里。


    于是昭齐只笑着眨了眨眼,像哄家中幼妹似的。


    “而且,我家中已有恶犬,不能再养鹰了,它会不高兴。”


    最后昭齐向着苏卡摆了摆手,方退回了自己原先的席位之上。


    褚成杨还坐在那里,见昭齐终于回来了,收起二郎腿,面上也不笑了,当即无情地给了昭齐一肘子。


    “不是说没把握吗?”


    昭齐腼腆地笑了笑:“超常发挥。”


    “滚,叛徒——”


    褚成杨丢下这么一句起身就走,走的时候还顺便踢开了卢兆明的脚。


    “诶你看你……”


    卢兆明对昭齐嘀嘀咕咕,“这褚大公子来了就是吃,你看都把点心吃没了,还老是恶言相向,真是一点气度都没有,你说是吧,世子殿下?”


    昭齐煞有介事地点头。


    这一场筵席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昭齐就要离开的时候,瞧见了谢璋正和几个红袍子闲话,那几个红袍子都在盛情邀请谢相有空可至府邸一聚,又是谈起了花谈起了茶。


    昭齐一直偷偷听着,又很不经意地跟了上去,等着什么时候人散,但迟迟等不到。


    这是真能闲谈啊。


    谄上的功夫也是一绝。


    “府里新进了洛阳的牡丹,有青龙卧墨、金玉交章,不知大人何时有空,可来府上小聚一观,下官则荣幸之至。”


    虽然不知道这青龙卧墨、金玉交章是什么样的。


    但这个时候都有牡丹?昭齐都想去瞧瞧了,那肯定不一般啊。


    谢璋却只是很圆润地回绝了。


    昭齐实在是忍不住了,凑上前去打招呼:“好久不见,安好,谢大人。”


    旁边几个官都心里不屑地嗤笑起来了。


    没见过这么来搭茬说话的,说的些什么话,筵席上没见吗?还好久不见?这武官就是莽夫,没点看人眉眼高低的眼色。


    谢璋却停下了脚步,略略点了点头,像是会读人心思似的,笑了一笑。


    “世子可是有话想同某单独说?”


    昭齐连忙回:“是!谢大人好眼力!”


    谢璋同那几位官员道了声歉,几位官员也忙拱手回礼,谢相爷都发了话,再待在这里就很是不礼貌了,都四散开来各回各处了。


    “借一处说话。”谢璋提步往筵席外走。


    昭齐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要跟谢璋对着干的,但就不由自主地服从命令,跟着谢璋行到了昆明池畔的柳树之下。


    不得不说,这处倒是选得很妙,又离人远,旁人听不清说什么,但又能看到,不至于误会什么旁的事情。


    当然他那随从也在,只是一脸警惕。


    谢璋倒是神情自然,好整以暇地瞧着昭齐。


    看着这个任性又漂亮的小世子爷要说什么话。


    不过猜也能猜个大概。


    昭齐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


    于是谢璋就瞧着面前之人笑得十分开心地,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瞧着十分苦恼,可眉眼却是飞扬肆意。


    “谢大人惯来那么厉害,算无遗策动必有得,怎么今天栽了个跟头?最后还是我这个武夫收整残局,我真是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端的是个得意扬扬。


    像猫儿一般抓到了鱼后,还要咬在嘴里,炫耀似的大摇大摆行走。


    留枫站在谢璋身后,脸色冻得铁青,刚想骂人却又发现无词可骂。


    这个时候应该让陌冬来的,陌冬的嘴皮子可比他溜多了。


    毕竟他侍奉多年也是没想到,竟然敢有人这么挑衅谢相爷,真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过了?


    留枫更没想到,这小世子胆大包天地还敢说。


    谢璋低头瞧着昭齐,从始至终只是微微地笑着。


    昭齐是两手叉着腰,笑吟吟地凑近,仰起脸来瞧着谢璋,继续挑衅,几乎快要上手指指点点了:“赫赫威名的谢大人,好像也不过如此呀。”


    昭齐实在靠得太近了,谢璋都来不及收起目光。


    少年柿子红浅浅交叠的衣领之下,层层叠叠的薄纱之下,那清晰分明得透亮的小片锁骨就闯入了眼帘,日头的照耀之下肌肤莹润生光,就连一颗小小的红痣都生得恰到好处。


    谢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你……”


    留枫却再也忍不住了,横眉倒竖,当即就要上前,却见谢璋抬了抬手,这是个很轻易的制止意思,留枫再气也只能后退一步,别开脸,狠狠咽下了满腹的怒气。


    谢璋不仅没有分毫的恼怒之色,还是那副平静柔和的微笑。


    “那我也有几句话,送给世子殿下。”


    昭齐洗耳恭听。


    谢璋倾身靠近过来,看似离得很近,但其实并不近的距离。


    昭齐瞧着忽然放大的谢璋脸上的笑容,一时都愣住了,她从来没跟陌生的男子靠得这么近过,近到谢璋身上幽幽的檀香都浸过来,甚至都让昭齐不得不注意到他束得极高的交叠的衣领,还有全身上下为数不多露出来的,突起的喉结。


    虽然穿得很严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材很好。


    一种警钟敲响,昭齐略觉不妙起来。


    谢璋的话语也传入了耳畔,“小世子,我没有龙阳之癖。你不必费尽心思在我面前孔雀开屏,你应该去找对你感兴趣的人。”


    这下脸色冻成铁青的人,变成昭齐了。


    活生生一桩浇灌了泥水的漂亮雕塑,在风中干透了,还掉几片泥渣子。


    谢璋提步走了。


    等谢璋都走出去老远了,昭齐才后知后觉地冲着都瞧不见的人影,气极喊道:“谁要跟你搞这个了?谁孔雀开屏?我看你是眼盲心也瞎,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这一声惊得周遭的宫娥内侍都瞧了过来,虽然他们听不明白原委,但总之这声音太大太明显了,惊动了好多人。


    昭齐连忙闭上了嘴,一跺脚,拿扇子掩上面,飞速地逃离这里了。


    本来是高高兴兴收场的筵席。


    最后昭齐是不高高兴兴地回去。


    一路上走过昆明池畔,昭齐是觉得那草绿得讨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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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也晃得难看,还有那柳叶黄不黄绿不绿的最是丑陋。


    昭齐越气倒是越回想起来。


    前几日射猎之时,她特特表演了马术,还救了他一回。这几日时时关注他的动向,今日还特意在他面前炫耀。


    确实,确实,这教谁谁不误会?


    就连褚成杨都觉得她是不是喜欢谢璋。


    真是彻底完了。


    昭齐懊悔地一巴掌拍在了池边的柳树上,震得本就掉叶子的柳树扑簌簌掉叶,落了树底下正在假寐哼小曲的长云脸上,给长云吓了个激灵。


    长云睁眼跳起来却发现是昭齐,刚想辩解他不是在这儿躲懒呢。


    结果昭齐先蹲下来捂着脸。


    长云只听见指缝里传出一声后悔至极的,“完了,都完了——”


    “啊?怎么了?怎么了?”


    长云这下可真被吓坏了,还没见世子殿下这么难受,这到底发生什么了?方才不是还听闻殿下得了圣上嘉奖吗?可威风了,这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昭齐放下了手,望着湖面,半晌长长地叹气。


    高高束着的马尾都耷拉下来,瞧着萎靡可怜又很惨。


    “我又犯蠢了,干了坏事。”昭齐说。


    长云连忙安慰道:“哎呀,这有什么的,谁不犯错?别自责了。”


    昭齐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复仇之计不成也就罢了,还让众人都看了笑话,以为她喜欢人家!


    不得不说,这回对于昭齐的打击是巨大的。


    前面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伤敌为无,还自损了八千。


    后面几日的射猎中昭齐是能不出席就不出席,就算是出席也极为老实,就藏在茫茫的人群之中,尤其是离谢璋能远则远,给谢璋留了个清净。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立刻就老实了。


    就这般一直到了射猎最后一日的夜宴。


    昭齐本来是一个人在坐席之上,可卢兆明和褚成杨两个又凑过来了,三人就这么单向地聊着天,具体而言,褚成杨和昭齐闲话,卢兆明和昭齐闲话,而昭齐最近都打算谨言慎行而变成了金口。


    而这场筵席之后,大月国的使臣也就要离开了。


    大盛朝也秉承着友好邦邻的传统,又传授了许多种植之法及农作物之类。


    昭齐对此的想法便是,尽快散了罢,结束这筵席。


    茫茫的夜色之下,四处又燃着篝火,倒是很有几分从前朔方的味道。酒至兴起时,那惯来端庄的大臣都就地而舞。其实盛朝人骨子都有些跳舞的习性,跳起胡旋舞的灵活生动比起舞姬也是不在话下,只是庞大圆滚的肚腹让人瞧起来很是滑稽,就连圣上都被逗得大笑赐赏。


    本来筵席就当至此结束了。


    可这时苏卡却端着一盏温热的烈酒走了过来。


    昭齐还朝着褚成杨使了个眼色,喏,来找你的。


    褚成杨脸色很不好看,没有说话,眉目阴沉沉的。


    昭齐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给褚成杨腾出个大空,心里想着,唉这真是个苦情人,心有所属,所属不爱,自个还被别人瞧上了,真是惨上加惨,拒绝又不好拒绝。


    正当昭齐如此为褚成杨扼腕着。


    那位异域的小公主一身火红的骑装,就这么走了过来,在昭齐面前站定,只专注地望着昭齐,额发上一圈银饰还在叮当地响,火光映衬在她白皙而红润的脸颊上,就连那羞涩的红晕都化成了醉人的酒。


    “燕——昭——齐,是这么叫的吗?”苏卡用蹩脚的中原口音说。


    昭齐愣住了。


    褚成杨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用嘴型给昭齐比了个,“谢了。”


    说着褚成杨就飞快地起身,得意洋洋心情大好地离开了,专门给昭齐腾地儿。


    真不愧是好兄弟,救兄弟于水火之中。


    昭齐觉得自己有些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而谢璋都遥遥地瞧了过来,难得地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低头喝茶了,更没有说任何话或是提醒的意思。


    昭齐还没品明白这笑中的意味。


    苏卡已经将手中的酒盏抵给昭齐,琥珀色的眼睛很认真地望着昭齐。


    “我有话想同你说,你跟我走一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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