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才是真正的盛宴,也是真正的大盛朝。
数千万盏灯火煌煌映如白昼,行宫一路银粉彩灯以饰,湖面氤氲着雾气朦朦胧胧,映着七彩的宫灯流光溢彩,整个恍如仙境迷醉。宴厅之内更是金雕玉琢,数不清的宫人如流水般在厅内流动,歌舞声声曼妙,盛朝热烈开放,在胡姬金铃的脆响和一圈又一圈飞扬的金纱红裙间,琉璃樽里葡萄美酒都洒了一地,绯红色泽融着酒香弥漫醉人。
就在这样的靡靡之华里,昭齐一眼就注意到了永平公主。
她美得明艳张扬,可浑身装束简单又干净利落,神情淡然又沉静,就像那冰面上开出的白芙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就当昭齐被永平吸引之时,忽然听得传唱——
大月国苏卡公主上殿。
昭齐心里还在想晌午那阵子还说水土不服,眼下夜宴时就好了?还没想明白,却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也是这会子才来宴席。
鼎鼎大名的纨绔子,褚成杨,褚大公子。
真是被宠爱得嚣张且有恃无恐,这才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苏卡行至殿中,右手按着胸口,躬身行礼拜见。
骄傲脾性已然可见一斑。
这位异国公主容色皎皎,眉宇间不失傲气,一身明黄内里灼灼,外罩赭色衫裙,浅绿丝绦飘飘然系在腰侧,头戴一顶小皮帽,明亮鲜妍得夺目。
这位就更是无所顾忌了。
明黄按盛朝的惯例唯皇帝可着。
但这位番邦公主也不是盛朝人,好像也无需遵守盛朝的规矩。
苏卡拜见之后又开口解释,是有些蹩脚的中原口音:“听闻贵国以明黄为尊,我大月国却无这规矩,还请陛下见谅。”
圣上到底是心胸宽广,全然不在意此等小事,只是摆了摆手一句揭过了。
夜宴这才真正开始了,昭齐先用了些小几案上的菜肴,是宫中御膳房所制,都是色香味形俱全的昂贵之物,蟹黄蟹肉做的金银夹花半截,单笼金乳酥、水晶龙凤糕,蛤蜊熬的冷蟾儿羹诸如此类。
再往后吃些酒之后,宴席就更自由些。
卢兆明寻着空子坐在了昭齐跟前,两人也算是又一拍即合聊起了吃食。
就这么边吃边闲话,昭齐忽然注意到那边苏卡竟然一直在褚成杨跟前,二人时而说话时而吃酒,苏卡笑颜如花,瞧着倒是十分的熟稔。
卢兆明笑了两声,凑近了低声道:“你还不知道罢,今日晌午苏卡公主没来,其实根本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在洛阳城中吃喝玩乐,而且全程都是褚大公子作陪。据说这苏卡公主在前头买,褚大公子在后面掏银钱。”
没想到卢兆明连这种八卦都知道。
“所以说,要和亲的其实是褚大公子?”昭齐食指支着下巴,表示十分震撼,又觉得很在情理之中,“瞧着倒是挺郎才女貌。”
卢兆明点了点头,一脸神秘:“不过也不一定。”
昭齐还要再问,卢兆明却不肯多说了。
不过也用不着卢兆明多说了。
宴席的中途,昭齐出去透气散心,从假山穿过的时候,猛然瞧见九洲池上飘然而立的亭子里站了两人在良宵中吹风,一个赛一个的眼熟。
其中一人自然是褚大公子。
另一人却是,永平公主!
九洲池在夜色中飘着渺渺白雾,曲桥回廊倒映水面如满月,柳树柔软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褚成杨背对而立的,昭齐只能瞧见永平的神色,粉白的两腮因着酒醉泛着动人的红晕,只是那双眼眸仍旧清冽,黑漆漆的如水。
凭借着战场上勘察的能力,极强的夜视和好到夸张的耳朵。
昭齐是见识了个完完整整一清二楚。
褚成杨说:“我就要娶苏卡了。”
顿了片刻,褚成杨又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永平笑了笑:“我已经知道了,没来得及说恭喜,苏卡公主容色姣美,又活泼聪敏,你与她很是相配,身份地位相当,脾性应该也很合得来。”
可能是不明白褚成杨究竟是要说什么,永平在原地站着等他说话,可是许久褚成杨都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说实话,昭齐没见过他这么安静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永平久等不到也就不等不问了,只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就要提步离开。
褚成杨忽然攥住了永平的手腕。
“永平,可我不会和她成婚的。”
永平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抽出了自己的手,很熟稔地去摸褚成杨的头。
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的,褚成杨很自然地弯腰低头,任由那轻柔的像雨水一样温凉的手心落在他的发顶,就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春雨。
“你成不成婚我都支持,成婚是为了幸福,不成婚也是为了幸福,只是这世上大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永平说,“可是你不一样,如果你不喜欢这桩婚事,我可以帮你解决。毕竟成杨,我永远是你的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褚成杨的背影停滞在了原地。
“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会自己解决。”
永平只是笑了笑,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在沉默的回答中走了,向着昭齐所在的假山方向走过来。
昭齐连忙躲进一旁的缝隙里面发挥出了屏息的无人之态。
笑话,这个时候要是被发现了。
怕是要被灭口了。
褚成杨可能会看在昔日“兄弟”情谊的份儿上给她一个痛快。
打死装袋沉湖。
喜欢永平这位姐姐的心思,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不过算起来确实,褚成杨是皇后的侄子,永平是皇后的女儿,年岁又要大一些,是姐弟。
昭齐藏得十分严实,她的功力很难被发现的。
可永平突然停住了脚步,似有所感地向昭齐藏身之处望了过来,那双清凌凌的眸光湛然又锐利,就在昭齐以为被发现了时,永平公主又收回了目光,径直往前走去,暗沉沉的天色之中她神情若有所思。
等永平公主走后,昭齐才走出来。
只见褚成杨还面对着九州池站着,背影孤零零的活像只丧家之犬。
昭齐正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
忽然听得褚成杨的声音在说话,阴恻恻的:“我们厉害的燕大世子,在背后看了这么久笑话,还不出来?等我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之后沉塘吗?”
昭齐本来是不认的,但都指名道姓了。
这下是不得不认了。
她尬笑了两声:“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褚成杨背对着昭齐,把腰间系着的酒壶解下,扔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喝酒——你不喝,我真的要把你打碎喂鱼了。”
昭齐刚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酒壶,又连忙双手告饶:“行行。”
她把自己腰间的水壶解下来,把里面的水一股脑倒进了九州池,又把他那酒壶拿帕子擦干净后倒了一些进自己的壶里,中间洒了一些入池,鱼儿争先恐后地拥挤过来以为是什么美味,而后又飞一般地散开。
褚成杨也不说话,拿回酒壶后就是一味地喝。
昭齐其实不太行了,先前在殿内就喝了一些,如今也就是小酌。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自认为隐藏的本事还不错。”
褚成杨伸了个懒腰,终于说话了:“燕世子,每个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你的味道我刚好认识,你家的合香是自制的,独一无二的特别。”
原来是败在这儿了。
昭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她娘擅调香,有一款香方她娘最喜,名为月沉,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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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色西沉,故而天天在房中都点这方,昭齐被带的也很喜欢,主要是有这香就睡得很沉很安心,昨夜就点了一阵子,没想到这就被闻出来了。
狗鼻子罢。
昭齐终于深沉地安慰:“没关系的,一时的伤痛,总会过去的。”
“我潇洒得很,大丈夫怎会为情所困。”
褚成杨挑眉鄙夷地看了昭齐一眼,“你少觉得我可怜了,我好歹还有过情,你连情之滋味都不知道。”
昭齐真是谢谢他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安慰。
单看褚成杨这副样子,她这辈子都不希望懂所谓爱情,太可怕了。
褚成杨突然又笑:“我给你说,你要想报复你的仇人,你就让他动心动情,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之后,再让他爱而不得,你信不信,他这辈子都刻骨铭心?”
昭齐突然想起了谢璋,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
高高在上的谢大人有一日对湖饮酒,只有月影相伴,伶仃得像打了败仗的犬类,简直无法想象——她先笑半日。
确实挺歹毒的。
褚成杨也是够狠的,他一个人过得不顺,就出些损招让别人都体会一下。
“行了,回去吧。”
褚成杨扬一扬手里的酒壶,“让我一个人静静。”
昭齐干脆利落地起身,陪这位闲话一阵,能被戳八百个洞,嘴巴果真是一点都不会消停下来,还是让他自个待着最好。
“你可别想不开跳湖啊。”
昭齐走出去老远,又回头喊了这么一句,而后得到了一句中气十足的滚。
看起来还没为情所困要想不开,昭齐放下了心,出于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情,还是希望这位祸害暂且别死。
回至宴厅的时候,昭齐实在目光忍不住望向了高座之上的永平公主。
永平仿佛注意到了昭齐的目光,忽然回望了过来。
昭齐连忙收回了眼神。
卢兆明顺着昭齐看过去:“看什么?回来就心不在焉,魂儿像是丢了。”
昭齐蓦然深深叹气:“情之一字,真可怕。”
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也不知究竟最后花落谁家。
卢兆明陷入了沉思,他又瞧了瞧眼前这位漂亮的小世子爷还是满脸稚气,活泼又生动的不谙世事劲儿,一看就不像是突然受了情伤。
这更衣一回,直接了悟人生了?这难道就是顿悟?
昭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环顾了整个宴厅一圈,发现了一件事。
谢璋竟然不在?
好像这场宴席,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席,按道理他应该要来。
“找谁呢?”卢兆明问。
昭齐眸光闪动,神神秘秘:“你发没发现,谢相爷不在?”
卢兆明哦了一声,凑近了小声道:“你不知道么,今日射猎回来,谢相就染了风寒病倒了,这几日应当都不在。”
真就这么凑巧。
昭齐撑着脸望着宫宴上的觥筹交错,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腰上系的五色丝绦,转来转去揉弄。本来昭齐还打算挟恩情来狠狠灌他几轮酒,难得一回无分尊卑官职的宴席,他可拿不了官位压她。别的报复不了,灌灌酒总没什么了罢。
本来打算吓他,结果反倒救了他。本来要灌酒,结果他病了。
老天爷都在助他。
当然如果卢兆明知道她这想法,应该会呵呵笑两声,世子殿下,就算您是尊贵的世子殿下,那也别异想天开了。
皇帝都没逼过谢相饮酒。
谢相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不会在任何情境下破例。
往后两三日昭齐彻底觉得无趣了,没了谢璋少了一大乐趣,连射猎都怏怏的。
直到射猎队伍行至昆明池。
昆明池畔,昭齐才终于又见到了久违的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