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成杨?”
昭齐很惊讶地看着来人。
“瞧你这震惊的语气,怎么,你以为是谁?”
褚成杨毫不客气地走到几案旁坐下,自个儿倒了盏涩口的冷茶,嘴里啧了一声,“这御史台也太抠门了,弄这难喝的陈年老茶,也不怕毒死人。”
这也是个娇贵的主儿。
牢里能有茶水喝,这都谢天谢地了,别的囚犯可没这待遇。
昭齐从床上爬下来,把外衫抻了抻,走到几案对面坐下,她在这睡肯定不脱衣裳,都是合衣睡的,所以衣裳还算齐整,就是皱巴巴的。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燕昭齐,我有那么无聊?”褚成杨极其夸张地呵了一声,“当然是来救你狗命,也算是还你的恩了。”
褚成杨这身份可不低,皇后的亲侄子,家里嫡亲的独苗儿,备受皇帝皇后疼爱,当个富贵闲公子哥当然没问题,但他自个儿一心想上战场,他家里自然不能同意。这岂是个乖乖听话的,偷偷地就来了朔方的战场,当时给永宁侯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来是发现这小子还是有些本事,才勉强带着他打了几回仗,等朝廷来人才把他接走。
就这几回战事里,褚成杨一直冲在前线,有一回差点被流矢射中,最后还是昭齐眼尖的瞧见拿刀一横挡下来,二人便是因此而结缘。
“真是患难见真情。”昭齐大为感动。
褚成杨懒洋洋地说:“你爹答应我,下回再起战事,他帮我说情,让我也去。”
“我收回刚刚的话。”昭齐举起左手,做了个停话的手势,“应该是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只有爹娘靠得住。”
狱卒在外面走来走去,不住地往里头看。
褚成杨终于收起了顽笑的心思,开始说起了正事:“你前夜去抄工部员外郎的家了?贪污了没有?”
“当然没有。”昭齐一听贪污,连忙举起双手发誓,“我一针一线都没拿。”
褚成杨道:“那你就是被林翊牵连了,反正账目对不上,差很多,御史台一折子告到圣上那里了,圣上震怒下旨要彻查。你跟林翊是一起去的,自然也是一起下狱。”
昭齐这才回过味儿来。
敢情那日那么大方的说什么他收尾他核对他上折子,原来是想早些赶她走,他好光明正大地转运赃物塞在他自己腰包里?贪成这样?
“他既然都胆大包天到嚣张地私吞赃物了,怎么不连账本一起改了?留这么大的纰漏让御史台抓住了小辫子?”昭齐不懂了。
褚成杨道:“他交上去的账目自然是对得上的,只是突然有那员外郎府上的下人的娘到京兆府尹门口去击鼓,说那林翊在抄家期间打死了她儿子,还私吞了财物。京兆府那边你知道是林阁老的人,当然是想压下来。可没想到这事儿刚好让御史台的人知道了,这张御史也是闲的没事,就去大理寺提审这府上的管事,巧的是那账本一式两份,一份在家中地窖藏着呢,这回找了出来,刚好成罪证了,跟林翊呈上去的大相径庭。”
这下人的娘刚好知道林翊私吞了财物,去了京兆府击鼓,刚好还让御史撞上,而且刚好一查就发现还有一套账本?
“就这么巧?我怎么觉得这像个坑,就等着人跳呢?”昭齐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也是这么猜的。”
褚成杨打了个响指,“这是谢相要整人,你是倒霉得被牵连了。”
“谢大人?”
昭齐惊得反问一句,很快意识到声音太大,连忙又压低下来,凑近问,“这,这跟他怎么突然扯上关系了?”
褚成杨才觉惊讶:“你奇怪什么?谢相爷不是一直同林阁老的派系不和吗?加上刑部侍郎的位置可空悬着,林阁老和谢相爷都对这位置虎视眈眈,林翊这次调任回京就是为了这位置,现在人进去了,呵,那这位子……这次负责检举的人,张中丞,又是谢相派系的人,不是谢相的手笔还是谁的?而且,就在我来之前,圣上刚刚下旨——”
“这个案子的主审人,定了,就是谢璋谢相爷谢大人。”褚成杨补充道。
话音落地之后,久久的没有回应。
褚成杨咂了口茶,眼都没抬,嘲笑道:“怎么,你怕了?”
“有点……”昭齐假笑。
褚成杨一抬眼瞧见昭齐那如土惨败的面色,仰头笑得更乐了:“不至于吧,怕什么?你又和他无冤无仇。”
怎么没有?
昭齐差点脱口而出,她可是不仅知道个谢大人的小秘密,还见过谢大人面无血色,冷得几乎要杀人的模样。
褚成杨可有兴趣了:“你惹过他?说来听听。”
这事想起来,可真是不堪回首。
“年少无知无畏,干了些混账事。”昭齐想捂脸。
褚成杨兴味盎然,翘着的腿都放下来了,等着听下文。
昭齐吃了口茶,笑了笑:“没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重要。”
这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褚成杨见状哼笑了声,也识趣地不追问了,外头狱卒已经着急地叫了好几声了,他也不再多留,把杯盏里的茶水喝完就起身走人。
就在褚成杨往外走时,另一个狱卒带着个人往进来走。
“卢兆明?”
“褚大公子?”
二人的面色都不算很好,只是卢兆明的不好也是唯唯诺诺的,而褚成杨则是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瞥了一眼,一甩手迅速随着狱卒出去了。
卢兆明冲狱卒点了点头,又向着昭齐腼腆地笑。
“燕,燕世子,听说你坐牢了,我来瞧瞧你,顺便送点吃食。”
这昭齐属实更没有想到了。
卢兆明竟然来瞧她了。
昭齐从他手里接过食盒,打开一瞧,里头是聚丰楼的各式点心,他们两个真不愧是因吃食结缘的交情,带的礼也这么窝心。
“卢兄真是雪中送炭啊。”昭齐深切感动。
一顿饭之缘,还能来探望,真的很可贵了。
卢兆明一边摆吃食,一边絮絮叨叨起来:“我就想着牢里吃食定然不好,所以就想着拿几样点心过来,这里也太潮太冷了,这衾被也好薄啊……”
昭齐大快朵颐地吃上了点心。
卢兆明看着昭齐这风卷残云的模样,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真贪污了吧?”
“怎么可能?”
昭齐不仅是鄙视此类行径,且是不甚理解这行径,众官又不缺钱,谁私底下没有个田产铺面的,揽那么多钱藏着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手里头有点花的得了,怎么能贪成那样?
只能说贪念是不知足的。
“我是被林翊牵连了。”
昭齐郁闷道,“这个林翊本来就贪,人还挺蠢。谢相爷要整他,给他设了个套,他就扑通一下跳进去了,连带着我也掉坑了。”
卢兆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是这样了,当时荐选的名单正是谢相拟的。”
等等。
昭齐手里拿着半块点心,陷入了沉思。
人选都是谢璋拟的,他这么个考虑周全的人,难道不会想到协助林翊的人也会被林翊牵连入狱吗?他肯定知道。
他是特意选的她!
也就是故意要坑她的!
昭齐手里的点心都捏成了碎渣子。
卢兆明眼睁睁看着昭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连忙停住了话音,客客套套地说了两句告别之语就走了。
昭齐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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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同卢兆明把真话说全,这事儿她跟谁都没提过。
之前她是因翻墙撞在谢璋手里,挨了夫子一顿打手板不说,还被罚抄了百遍文章,手都要抄得断掉了,但她可没有乖乖就范,而是决定展开一场报复计划。
她周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她报仇。
她眼一闭,心一横,就想了个招。
那阵子长安城里正好有几个蒙面盗贼盛行,难缠得很,一直没有抓到,昭齐就仿着那样式也蒙了个面,穿了身黑衣,专门等了个深夜,在谢璋下值的小道上堵他。
没打算干很过分的事,就想小揍一顿解解气。
可昭齐没想到,她一出场就露馅了。
谢璋一点都不怕,盯着她慢慢地笑了。
“国子监的学生?”
当然昭齐后来才知道,就在她假扮蒙面大盗的前一夜,蒙面大盗已经锒铛入狱了,而且一窝统统被抓交代得一清二楚,一个没落下,且审案的还是这位谢大人。所以谢璋见到昭齐的第一眼就笃定她不是那群盗贼。其二就是,她腰上挽着的是国子监生标配的极其漂亮的同心结,脚上穿的是国子监生标配的黑皂靴,上绣着小小的云纹样,这其实都是非常微小的细节,但落在谢璋眼里应该就一点都不小了,再加上她那浑身活脱脱的学生气,简直拙劣得蹩脚。
这些是后来昭齐在打仗的时候,闲暇之时慢慢回味过来的。
只能说那时候谢璋就极其敏锐。
其实到那个时候,昭齐还没彻底暴露,错的更在后面,她被发现是国子监的学生还不立刻跑,还想一不做二不休先小打一顿再说。
结果在暗处的谢璋的随从出来了。
对,她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谢璋出门怎么会不带随从?应该是前几次蹲守就被谢璋发现了,他将计就计设了个网引她现身。
又技高一筹。
本来是非常完美的圈套。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一直偷偷跟着昭齐的小狗,栗子突然跑出来了。
这也是因为那阵子挨打之后,昭齐一直怏怏不乐,她哥不知从哪儿抱了只小狗来,昭齐喜欢得紧,恨不得同吃同睡,小狗也黏昭齐,好几回都钻进箱笼里想跟昭齐去国子监上学,还好被发现了。可这回它偷偷跟着出来,昭齐紧张得一直没发现。
栗子极其地护主,直接扑上去撕咬始作俑者谢璋的袍子。
那会儿栗子小得很,牙都没长齐,顶多弄人一身口水。
可没想到谢璋脸色遽变。
昭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谢大人,怕狗。
后面也是十分混乱,反正昭齐蒙面的布也被扯掉了,也彻彻底底被谢大人记住,以至于后来谢璋才对永宁侯说了那句“世子顽劣,荒嬉课业”,害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谢璋应当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怕狗,告状的时候都没提她干的这混账事。
昭齐也学乖觉了。
这些年她一个字都没有往外透露过。
她也确实是知错了,也挨了一顿死打,可以翻篇了罢。
至于现在还要报复她吗?
“世上还有这么小气的人?”
昭齐气愤地直捶得几案震了几震。
“这个死谢璋,小人之心——”
“谢大人?您竟亲自来了?小心脚下,走这里,人就在里面——”
昭齐是从没听过,狱卒这么谄媚的话音,与此同时,伴着的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和牢门口哗啦啦响的铁链。
昭齐小心翼翼地抬头。
谢璋身着二品的紫袍,站在黑漆漆的铁栏之外,神情似笑非笑。
昭齐捶着几案的手,僵硬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