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硬币的正反面
林静文没有立即移开视线,她停了两秒,目光落在他上衣的领口处,那里别了一个很小的类似于徽章的装饰品,形状像飞机。
陆则清私下里的衣品很好,他本来就身高腿长,只是往那一站,就显眼得让人难以忽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扫量,陆则清原本要收回的目光又停住。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迈开脚步往她们这边走来,刚走半道,就被旁边休息区跑出来的女生拦住去路。
陆则清几不可察地拧住眉,女生笑着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意思是加个好友。
场馆内人不算多,女生大概是这里的常客,看台上她的朋友们在旁边加油助威。
连梁田甜都被吸引,贴近林静文的耳边,“怎么走到哪都能看见这种场景。”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们撞见陆则清被女生搭讪。梁田甜撇撇嘴,她心里对帅哥有自己的一套打分标准,梁田甜偏爱阳光型男,学长那样的。像陆则清这种寡言高冷款,即便长得好看也只会被她划进面瘫的范围。
“不理解。”梁田甜叹了口气,“只是看一眼就想要深入了解吗?对这个看脸的世界表示失望。”
林静文被她逗笑,很浅地扬起一瞬嘴角。她没有附和这句话,也没有再去看门口的场景。人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这无可厚非。只是这种靠荷尔蒙的支撑才产生的关系,林静文不是很感兴趣。她不太相信这个年纪的感情,也不太相信一见钟情。就像初春的花骨朵,经不起一场雨的考验就会凋落。
太年轻也太脆弱。
林静文不喜欢一切脆弱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翻动了会儿,周围的交谈像是被圈在世界之外。一切还没有手里的单机小游戏来得让她感兴趣。
随意挪动了几个同类方块儿,屏幕上就响起unbelievable的提示。梁田甜忙着吃瓜,没注意看,问了句,“记单词呢?”
杨钊在身后笑出声,“我说,你是不是该配个眼镜了。”
暗指她眼神不好呢,梁田甜扭头瞪了他一眼。
林静文对两人的小互动充耳不闻,顺利通过两道关卡后她收起手机。入口处的交谈恰好截止,陆则清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忽然朝她们站立的方向看了眼,最后带着一个了然的笑意走开。
林静文在那抹笑容中皱起眉。
思考的时间,陆则清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离得近了,林静文更清楚地看见了那枚徽章。
就是纸飞机的图案。
她不动神色地扫过又挪开。
“不需要给你介绍一遍了吧?”杨钊分出一支球拍给陆则清,“现在都是你同学了。”
他上周突然转到一班,杨钊还不适应了好几天。放学都找不到人蹭车。
陆则清看了他一眼,自动略过这个话题,“怎么玩?”
他们目前就四个人,可以一起玩友谊赛也可以两两分组。杨钊从上午过来到现在,一直都在捡球,对方压根儿没给他一次拍到球的机会。
“分组。”杨钊当机立断,打住了梁田甜想跟林静文一起玩的念头,“我们俩先来的,已经比较熟悉了,你们两就自行分配一下。等都熟悉点再一起打。”
他安排完就回头拍了下梁田甜的肩膀,“走吧,就我愿意收留你。”
“谁说的?”梁田甜不服气,还要再争辩头上的棒球帽就被杨钊拍了下,视线忽然暗下去,连路都看不清,一头砸到对面的肩膀,抬眼就对上陆则清情绪不明的眼神。怪吓人的。
梁田甜忍不住眉头跳了下,反手拉住杨钊,“走吧,我们去最里边打。”
目送两人走远,陆则清视线收回,看向林静文,他目光永远是沉静的,停在她的脸侧,“我们还玩吗?”
“为什么不?”林静文束起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整张脸都露出来,五官清晰而立体。陆则清攥着球拍的指节动了下,“你会打?”
林静文没有回答,她拿着球拍径直走去球网另一边。大概估测了下位置,站好后挥动球拍。她姿势很标准,每个动作都把控得恰到好处——
抛空、挥拍,利落又干脆。似乎带着几分情绪,每一拍的力度都不小。
几个回合下来,陆则清也渐渐发现她的意图。他目光专注了几分,手里的动作不再那么迅速,只是配合着来回。
只防守不进攻。
林静文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她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让陆则清捡了好几次球。
胜负还差最后一局,陆则清腰侧的口袋响动起来,他抬起手臂叫停,走去一侧接听。
回来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林静文跟另一名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男生打得投入,完全不似刚才的针锋相对,林静文明显松弛很多。她甚至笑着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水。
陆则清没上前,他退至休息区的位置,远远看她挥拍跳动,头发散开又束起。
这个中午,林静文玩得很开心。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羽毛球了。上一次还是初一参加比赛,再之前就是小学的时候了。
她仰头吞下一口水,挥发的汗水在室内空调的作用下渐渐消散。以前跟沈平信一起打球都是在露天的室外。
刚学会一项新技能的小林静文,仿佛拥有用不完的精力和热情。三十多度的天气,拉着爸爸陪自己玩了一小时又一小时。父女俩都满头大汗,沈平信牵着她的手去小卖部买水。林容不允许林静文喝碳酸饮料,但小朋友就是越是不让越是好奇加渴望。爸爸问她要什么水的时候,林静文盯着冰柜的玻璃不说话。
最后她还是如愿以偿地喝到了冰可乐,燥热天气里的第一口,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她跟沈平信一起坐在店门口的桌子旁,晃着两条腿,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的开心。沈平信用桌面的广告纸给她折了个飞机,放在嘴边轻轻哈一口气,飞机就能飞好远。
林静文第一次见到这种玩具,好奇心驱使下来回玩了好几遍,最远的一次,飞机飞过草丛,直直掉进别人的家里。她不顾爸爸劝阻,绕了一大圈打算去要自己的飞机。
结果却是被门口保安拦住脚步。
那一片都是高档住宅,进出都要登记,林静文被拒之门外。她没捡回那个纸飞机,一星期后,沈平信发生意外,此后十年,她再也没有捡回过。
林静文慢慢喝完那瓶水,她回头看了眼。休息区的人多了很多,周围很多窃窃的交谈声。男生戴着一顶棒球帽,低头在玩手机,他不像是来打球的,倒像是专门找个地方来消磨时间。
林静文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陆则清正在回消息,之前的朋友问他新班级适应得怎么样,周末有空一起出去聚个餐。他低头打字,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
女生纤细笔直的腿晃进他的眼底。陆则清揿灭屏幕,略微抬头,跟她视线撞在一起。
林静文径直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她声音还透着运动后的沙哑,“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现在?”陆则清看了眼表,十二点刚过,下午的娱乐都没开始。他目光从表盘移到她的脸上,林静文表情平静地说都行。
陆则清站起身,走出半步又回头,“想好怎么跟你的朋友解释了吗?”
他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毕竟,我们还不太熟。”
球场上的两人正打得火热而投入,完全没有当面告知的必要。林静文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字后对他说,“走吧。”
别墅里保姆正在做清扫,林静文不想碰到其他人,两人就坐在车里等。司机懂眼色地说去抽烟,后排座椅安静又沉默。陆则清回完朋友的消息,偏头看了眼旁边。
林静文正在打卡某个单词软件,发尾在阳光的作用下泛出淡淡的黄色,她低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陆则清手指搭在手机侧边的指节无意识动了下,他重新揿亮屏幕,找出早已沉底的聊天窗口,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
下一秒,林静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她拿出来,看见了上面的转账数额,表情凝固了瞬。
“林静文。”陆则清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她因为诧异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眼睛,“开心点。”
从在球场里看见她到她旁敲侧击问他今天有什么别的安排时,陆则清就猜到她心情不好。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林静文才会主动,才会靠近,才会跟他保持这种似有若无的联系。
陆则清很清楚。
林静文在这份注视下眨了下眼睛,她收起手机,手指撑在座椅上,“你还想玩上次的游戏吗?”
说完就自顾自打开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枚硬币。
“我选图案,你选数字,落在背面的人可以提条件。”
硬币总共就两面,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但她伸出掌心,另一只手直接盖了上去,很快又打开,没有任何意外,数字面始终停在背后。
林静文语气平静,“你赢了。”
陆则清全程没讲一句话,只是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瞬。他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探过身,手撑在椅背后面,在彼此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陆则清抬起手,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下颔,两人呼吸交错,混合着车内浅淡的苦橙香,林静文下意识偏了偏头。
陆则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收回手,浅笑道:“不是说我赢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