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被扶上了床,李舒言并不想搭理李延年。
她独自坐在了矮榻上,思索着应该如何避开李延年离开。
他如今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甚至还要带着自己离开长安。
李广利在前线作战,李舒言思考着刘彻为了稳定军心而召李延年回长安的可能性。
只是刚一想到,便觉得此条路行不通。
先不说,刘彻是否有这样的打算。若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她便真的在刘彻面前失宠了。
且李延年难道就会听从皇令吗?
他如今能够回到长安,指不定待过几日,合浦便会传来消息,说是李延年暴毙途中。
思来想去,李舒言眉头紧蹙,深觉棘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延年就走到了自己身后,他手搭在自己肩上,“舒言,在想什么?”
李舒言被惊得一个激灵,转过头看他,九枝灯上燃着的烛火将他眸色映衬得黑漆漆的。
李舒言骂他走路怎么没有声音,他顺势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舒言想事情想得入迷,自然没有听见。”他用手拂开她鬓边的碎发,眼神幽幽地落在她脸上,倏尔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来,“舒言在想什么?”
那眼神似能穿透她的心房,将她一览无余地照透。
李舒言呼吸滞了一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呢。
但好在李延年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只是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她的衣衫,“舒言,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打算。”
他抬起眼来,“阿兄保证,这一次,你都不能再离开阿兄了。”
对视间,他眸中似深渊,有浪涛翻涌。
见她紧张,他冰凉的手握住她颈侧,宽抚一般笑了笑,“舒言答应阿兄,无论阿兄做了什么,舒言都不要怪罪阿兄,好吗?”
李舒言愣愣地看着他,一颗心像是被藤蔓狠狠攥紧。
李延年说话常常有些奇怪。
李舒言并不能完全理解。
但一个疯子,也实属没必要去理会他的立场。
李舒言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将自己看作成了猎物,咬定了她就不会轻易松口。
李舒言心中愈发惶惶。
面对他仰头舔舐她的下巴,慢慢辗转至她已经被磨红的唇,李舒言也没能顾得上反抗。
刘彻第二天醒来以后,记忆断片,只模糊记得和李舒言最后拥吻的场面。
后来的记忆便有些零碎。
但是刘彻并未多加怀疑,只当是这段时间忙于国政,太过疲劳,甫一懈怠,便困乏得脑子不太灵光。
李舒言暗中试探了几次,发现他真的没有发现李延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刘彻再度留宿合欢殿,永巷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刘彻方一离开,就送来了大批的宫人,供李舒言挑拣。
那些曾经收留了从合欢殿出来的宫人的妃嫔也纷纷遣了人来示好,送来大批奇珍异宝。
李舒言通通拒了,就连亲自来拜访的宫嫔也一律不见。
众人吃了一个闭门羹,纷纷心里暗骂李舒言好大的排场。
可事实上却是,合欢殿内,李舒言吐了一地的鲜血。
她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床头站立的李延年,那碗喝空的药碗还在他手上端着。
他静静地站立在原处,居高临下地望她,声音远得像是来自天边,“舒言,都会好的。”
“阿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李舒言撑着身子的双手无力,终于滑落,昏倒在了床畔。
视野里最后看向李延年弯身将她裸露在外的手放进被衾里。
她不甘心地流下眼泪,实在没有想到,那几日喝着的安魂药,竟然是诱她今日毒发的慢性毒药。
他竟然这么早就有除掉自己的念头!
他怎么可以做到一边与她温存,一边又能冷静地给她喂下毒药,还口口声声他需要她,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李舒言意识陷入昏沉,李延年坐在床边看了她良久。
她平躺在榻上,因为吐了大捧大捧的鲜血,面色变得格外苍白,整个人像是秋后被水洗尽的枯叶。
破败,凋零。
李延年伸手抹掉她苍白唇色上的一点鲜红,扬高了声音,吩咐小桃,“去建章宫请刘彻来。”
-
在听闻李夫人病重,刘彻首先是不可置信,分明一早里他们分别时,李舒言还精神饱满的模样。
怎得不消一日,便传出她病重的消息?
刘彻立马撂下政务,从建章宫疾速赶往合欢殿。
内殿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
皆说是李夫人思虑过重,五脏受损,又因年少时常食不裹腹,身子亏损严重,此时病情来势汹汹,怕是回天乏术。
刘彻失了力气,险些跌倒。
好在有身旁内侍搀扶,才堪堪稳住身形至床前。
床榻上,李舒言虚弱地抬眼,望着刘彻时微微笑了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防止她利用刘彻脱身,她不想,李延年竟然如此狠心。
李舒言双目发红,恨得喉间又冒出血腥味来。
刘彻连忙握住她的手,“舒言,朕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少见的瞧着慌乱,连嗓音都哑得变调。
刘彻在此时突然无比后悔前段时间要和李舒言置气。
恐就是那会儿又加重了她的病情。
李舒言翻转了手腕虚弱地回握了回去。
她知道,刘彻应是对自己是有些感情在的。
只是这份感情绝对谈不上爱情。
大概是那种,心爱之物还没有完全褪去新鲜感时却突然被损毁的心疼。
当然,她对这位九五至尊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感情在的。
不过眼下,她还需要他。
“陛下……让他们都退下去吧。”李舒言用尽了力气开口。
刘彻挥手令退,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妾实在没有想到这具身体会这么不中用……”见室内无人,李舒言一开口便先哭出了声,一副不久于人世欲与刘彻最后促膝长谈的模样,“妾实在,不舍得离开陛下。”
“舒言,别说这些,朕一定会举天下之力治好你的。宫中的太医无用,朕就广召天下能人异士入宫替你看诊。你别瞎想。”
“妾的身子妾自然知晓。”李舒言眼角的泪一颗一颗砸进衾间,看刘彻的眼神深情又痛苦,好像每多看一分,执念就能少一分。
“妾若是离开,陛下可会惦念妾?”
“今后,陛下又是否会忘了妾?”
“舒言……”
“陛下,回答我,好吗?”她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刘彻喉头艰涩地滚动,帝王红了眼眶,微微垂下目来,“朕不会忘记你。若你真去了,朕也会召方士为你招魂。所以,舒言,别想着离开,你要好好活着,否则即便是命殒魂消,也不过是白折腾一场。”
李舒言听见他这番话,轻轻地笑了,“宫中方士的威名妾听过,定然会谨遵医嘱,不让陛下费心。”
二人在房间内待了一夜,翌日里,刘彻亲自喂过李舒言汤药,才去上的早朝。
殿内只剩下李舒言一人时,李延年又再度出现。
他走至床榻前,眼神漫不经心落在一旁的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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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唇边挤出一抹冷讽,“他喂你,舒言就喝得干干净净,却要将我的药碗打翻。”
“舒言这样厚此薄彼,不分亲疏远近,阿兄很难过。”
他掀衣坐在床边,搂着李舒言要将她扶起,李舒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推开,自身也因为受到力道反噬,狠狠回弹在床上。
一头青丝落下,她苍白着脸色瞧他,“李延年,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给我喝的药,究竟是什么!”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李延年却是格外气定神闲。
于他看来,李舒言这样过激的反应实是不相信他的表现。
他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受伤的模样,又伸手去揽她,“那药却是安魂。阿兄自知道你来了这具身体以后,从前的药便停了。只是舒言好像不太听话,阿兄只好又命小桃重新熬起了旧方。”
他说得分外云淡风轻,好像是在谈一件今日是否刮风下雨的小事。
李舒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他,想起李延年被流放合浦以后,合欢殿内大多数人都离开,唯有小桃日日照看她的饮食。
她熬煮端上来的药,她都喝得一干二净。
却不想,那会儿便已经换成了毒药!
“还记得阿兄从前跟你说过什么吗?”他将李舒言按坐在自己腿上,手抹开她额上渗透的冷汗,“阿兄原本的打算,是要让她死在刘彻最爱她的时候,那药可以稀释掉她的魂灵,皆时,刘彻唤方士招魂,回来的就会是你了。”
“可是舒言不听话,总是想要离开阿兄,为此不惜置阿兄于死地。”他眼神渐渐有些冷。
李舒言连忙摇头,求生的本能致使她语速很快,脑子却又乱得组练不成完整的语句吐出,这让她看起来像是慌不择路只好抱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荒诞模样。
以至于让李舒言的话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不,我没,我没想过要你死,李延年,我,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她抓紧了他衣襟,希望她这番话能够让他不那么恨她一点。
李延年眼神阒黑,内里一点儿幅度都没有升起,“合浦僻在南疆,瘴气四塞,那些官差从来都只将犯人当作牲畜,林莽深密,常有蝮蛇,毒虫出没,阿兄次次探路,中了瘴气眼睛也不好,被撕扯得肉块横飞,舒言要不要看看阿兄的样子?”
他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看她,唇边仰起一抹笑来。
李舒言头皮炸开,整个人如被泼了一盆雪水,惊骇从头蔓延到脚底。
她嗫喏着张唇,磕磕绊绊,“你……你……”
他怀抱太冷了,李舒言此刻才发现,他冷得竟然像块冰疙瘩。
过往相处的细节通通涌现出来,比如他从来没有在白日里出过合欢殿,比如他夜间时常常睁着眼睛不睡觉。
他永远不知疲倦地和她做|爱。
李舒言原本只以为,他是灵力消散的原因,又寄托在旁人的身子里,所以才与旁人不一样。
可此刻再看,他僵硬的面部表情分明像个死人!
“舒言是在害怕阿兄吗?”李延年看着她,又轻轻牵动他的嘴角,眼珠子却是一错不错,让李舒言恍惚中幻视她曾经见过的纸扎人。
“放心,阿兄不会叫舒言看见阿兄那副模样的。”他很贴心道,只是说完以后低下了头看自己胸前,那里被李舒言的小手紧紧拽住。
李舒言顺着眸光望去,感受到隔着衣物,李延年胸膛前变得空荡荡的。
那片衣衫被风一吹就往里面凹陷,就好像,胸膛里的骨头在融化,这让李延年看起来变得分外怪异,单薄如纸片一般的胸膛上,却盛着一颗与正常人无异的脑袋。
李舒言立时尖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