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保姆车上，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映在司悦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紧紧搂着怀中的弟弟，感受着那小小身躯传来的温热，心中却五味杂陈。
司谌似乎真的耗尽了力气，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姐姐柔软的怀抱里，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呼吸均匀，睡得香甜，那乖巧安静的模样，任谁看了心都要融化。
可司悦的手指穿过弟弟细软微凉的发丝时，却忍不住微微颤抖。只有她知道，这天使般的睡颜之下，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
抵达那座位于城市静谧角落的公寓时，温暖的灯光早已亮起，驱散了门外的夜色。张姨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看到司谌明显倦怠的小脸，她心疼得直抽气：“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录个节目怎么累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姨熬了山药排骨汤，最是温补，赶紧喝一碗暖暖胃。”
“谢谢张姨。”司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司谌被轻声唤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熟悉温馨的家和桌上冒着热气的可口饭菜，小脸上露出笑容。他乖乖地爬到自己的专属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张姨盛好的汤。
然而几乎是从进门放下包的那一刻起，司悦的手机就开始了无休止的震动。
第一个打来的便是经纪人陆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尖锐失真，穿透听筒：“悦悦！爆了！彻底爆了！你看到数据了吗？热搜前五我们占了三条！话题阅读量指数级增长！”陆姐语速飞快，“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合作找上门吗？广告代言、综艺邀请、杂志拍摄…甚至还有几个电影本子递来橄榄枝，问你有没有兴趣客串！全是冲着谌谌来的！全都是！”
司悦将手机拿得远了些，“陆姐，谌谌他还那么小，今天他的状态您也看到了，他需要休息…”
“休息？这完全值得！悦悦，你清醒一点！”陆姐迫不及待地打断她，“你知道现在谌谌的对外报价是多少吗？说出来吓死你！比那些混了十年的童星还高！还有那些以前我们够都够不着的顶级母婴品牌、高端儿童教育机构…天哪，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矿！千载难逢，不，是万年不遇的机会！”
陆姐喋喋不休地报出一长串名头和令人咋舌的数字，有指定要司谌单独出镜的，也有希望姐弟合体捆绑销售的。
司悦安静地听着，心却不断下沉，电话里的热情和诱惑像是一场虚幻的盛宴。她在这个圈子里浮沉几年，太清楚这里的游戏规则——捧高踩低，跟红顶白。今天这些蜂拥而至的热情，有多少是真心欣赏？又有多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消费、榨干谌谌身上那不可思议的神秘色彩？一旦热度消退，或者谌谌的能力不再显现，他们立刻会被打回原形，甚至遭受反噬。
“陆姐，”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和与坚定，“这些…麻烦您先帮我挡一挡吧。一切等谌谌彻底休息好，观察下状态再说。而且，有些东西…我不希望他被过度曝光和消费。”
电话那头的陆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温度骤降了几度：“悦悦，我理解你心疼弟弟。但你要想清楚，机会不等人，市场更没有耐心。公司高层非常重视，老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了。你…别太感情用事。”
结束这通令人心力交瘁的电话，微信和工作邮箱的提示音又开始此起彼伏，像永无止境的潮汐。一些过去对她这种小透明爱答不理的制片、导演，此刻发来的信息言辞恳切、亲切有加，字里行间满是合作的试探。社交媒体上，她的私信和@数量爆炸式增长，海量的信息中，除了粉丝真心的喜爱，还混杂着无数好奇、探究、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窥伺。
司悦烦躁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沙发柔软的垫子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喧嚣与觊觎。
她转身走向餐厅，看到司谌已经吃完了饭，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拿着张姨洗好的鲜艳草莓，一颗一颗认真地吃着，汁水将他粉嫩的嘴唇染得亮晶晶的。看到姐姐过来，他立刻举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献宝似的递过来，“姐姐吃，很甜。”
那一刻，司悦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走过去接过草莓，坐在弟弟身边，轻轻将他揽住：“谌谌今天觉得自己棒不棒？”
“棒！”司谌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帮到那个奶奶和姐姐了！”
司悦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但是谌谌累不累？”
小家伙偏头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想睡觉。”但他很快又扬起笑脸，乖巧地补充，“但是没关系，睡醒就好了呀。”
他的懂事和纯真，精准地刺入司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泛起绵密的心疼。
下午，司悦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打扰，将手机彻底丢到一边，专心致志地陪伴弟弟。她陪着司谌拼装极其复杂的乐高模型，看着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理解力完成恢弘的城堡；她陪他看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听着他被滑稽情节逗发出的笑声；她给他读绘本故事，看着他依偎在自己身边，带着奶香的气息逐渐均匀，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确认司谌彻底睡熟后，司悦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客厅，拿起那部几乎要被各种信息撑爆的手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筛选、评估。最终，她只谨慎地回复并同意了两项：一家权威媒体发出的人物专访邀请，敲定话题主要聚焦姐弟亲情与日常成长，严格避免任何玄学方向的炒作；以及一个调性高端、注重公益的儿童品牌形象大使邀请，看中其温和与正向的社会意义。至于其他汹涌而来的商业合作，她一律用提前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孩子年龄尚小，现阶段仍需以学业和身心健康为重”——礼貌而坚定地婉拒了。她能预料到这会让公司和陆姐如何不满，但她别无选择，保护弟弟是她不可动摇的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司悦大幅减少了外出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陪伴司谌。张姨细心周到地负责起所有的采买和家务，将姐弟俩的生活照料得舒适妥帖。
然而，在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司悦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身上一些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
有时，她会看到司谌一个人静静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是已经搭建好的乐高城堡，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模型上，而是透出一种空茫的神态。
有一次，她半夜莫名惊醒，心下不安地去弟弟房间查看。借着小夜灯微弱朦胧的光线，她看到司谌并没有安睡，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铺中央，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床上缩成孤单的一团。他仰着小脸，专注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司悦的心猛地一揪，她最终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开，满腹疑窦与忧思。
还有一次，张姨从超市买回来一盒新鲜欲滴的山竹。司谌看到后，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伸出小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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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抚摸那紫红色的硬壳，喃喃自语道：“爹爹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都会细心剥开，把最甜最白的果瓣瓣留给谌谌和娘亲…”
正在旁边倒水的司悦猛地顿住，温水险些洒出。爹爹？娘亲？谌谌怎么会用这样古意又亲昵的称呼？他们的父母，他自学会说话起，从来都是叫“爸爸”、“妈妈”的。而且，父母因意外离世时，他才不过两岁稚龄，怎么可能如此清晰地记得这种生活细节？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没有当场追问，生怕惊扰了什么。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弟弟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她远远无法触及的巨大秘密。
午后阳光正好，暖金色的光柱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阳台。司悦在晾晒带着清新皂角香气的衣物，司谌则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着一个九连环，金属环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
当司悦晾完衣服转身回来时，脚步倏地停在了客厅入口。
司谌并没有在玩那个九连环。他盘着腿坐在阳光里，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白嫩的小手摊开，掌心向上，悬浮在身前。在他掌心之上几厘米处的空气里，竟有一簇火苗在无声地跳动。
低声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一字字清晰地敲在司悦的心上：
“爹爹…娘亲…姜姨…你们都在哪里呀…”
“谌谌想回家了…”
“这里的星星好少，看不见天河…月亮也不亮，照不亮黄泉路…忘川的水是不是又涨了？爹爹判案会不会很累？娘亲有没有又和妖域那些坏家伙打架…”
“谌谌在这里很乖…有帮姐姐…但是…谌谌真的好想你们了…”
那缕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火苗”在他掌心轻轻摇曳，仿佛是他与某个不可知的故乡之间，一条脆弱的连线。
司悦站在门口，猛地屏住了呼吸，酸涩与痛楚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弟弟那匪夷所思的能力从何而来。
明白了他也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孩子。
而他口中想念的“家”…或许从来，都不是这个灯火璀璨的繁华世界。
他那平静乖巧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浩瀚无边的孤独？又承载着对至亲怎样刻骨铭心的思念？
司悦轻轻退后一步，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终于窥见了弟弟秘密那沉重帷幕的一角，而这真相，远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情况都更加惊人。
她迅速擦干眼泪，用力深呼吸，待情绪勉强平复后，换上平日里最温柔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谌谌，姐姐晾完衣服啦，要不要吃张姨刚做好的点心？”
司谌浑身微不可查地一颤，掌心那缕奇异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空气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抬起头，脸上所有超乎年龄的情绪都已褪去，“要！想吃张姨做的芒果布丁！”
仿佛刚才那孤独的低语和诡异的火焰，都只是司悦因过度担忧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但司悦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错觉。
她走过去，伸出双臂，将弟弟柔软温暖的小身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无论弟弟来自哪里，有着怎样不可思议的过去和能力，现在，他就是她的弟弟。
她一定会用尽全部力气，护他周全，让他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拥有一个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