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午病了
田小文骑着电瓶车在窄巷里快速地穿行,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在密密麻麻的楼群中,他精准地找到了订单的地址,送完后下楼骑车走人。
这是今天最后一单外卖,送完他就立刻赶往幼儿园,赶在放学前接小午。可是老师送小午出来时却告诉了田小文一个不好的消息,小午发烧了。
田小文低头看向小午,果然今天没有平常那样欢呼雀跃了,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老师告诉田小文,小午午睡起来以后体温就有点高,但她观察了一下,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就没有告诉田小文。
田小文谢了老师,也没有去公园玩,直接带着小午回家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午,看他虽然发着烧,但精神头还是不错,一直在玩玩具,他就没有急于去医院。
于是,他开始准备晚饭。他正把切好的菜扔进锅里的时候,小午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田小文翻炒着锅里的菜,看向小午,问道:“小午,怎么不玩了?”
小午走过来抱著田小文的大腿,软糯地回道:“我要你抱。”
田小文又快速翻炒了两下,才蹲下来抱住小午。小午很自觉地叉开腿环在田小文的腰上,两只小胳膊也紧紧地搂住田小文的脖子。田小文单手搂住小午的腰,另一只手继续炒菜,很快他就出了一身汗。
他简单地做了个清淡的菜,又熬了粥当做晚饭。不过,小午的食欲不算太好,勉强吃了些菜,喝了半碗粥。
饭后,田小文给小午喂了退烧药,晚上小午睡得比平常要早一些,田小文把体温计、退烧药和其他可能用到的急救药品都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备晚上出现突发状况。
因为担心小午,田小文本来就睡得不稳,半夜,他被闹钟叫醒,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小午的额头,竟然是滚烫的。
他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支起身子用体温计量体温,竟然是红通通的40.3度。
田小文心道“坏了”,连忙跳下床,打开灯一看,果然小午面色发红,呼吸急促。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抱起小午就往外面冲。等他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田小文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拿雨衣时,怀里的小午突然说起了胡话,而且嘴角还在上扬,猛地看上去像是在笑。
田小文这几年因为养孩子积累了不少经验,他立刻知道这是高烧惊厥的前兆,需要立即去医院。他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雾,尽量低着头用身体挡着小午的脸,但是雨太大了,小午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午夜,老旧小区仿佛都已安睡,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田小文抱着小午拼命地往小区门口跑,他的耳边只有“哗哗”的大雨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离小区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他才想到应该要打120,但他紧张之下,竟然没带手机,但他已经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于是继续向大门跑去。
此时大街上空荡荡的,田小文急得头左右不停地张望,希望能出现一辆车。不论是什么车,就算是垃圾车,他也要拦下来。
就在田小文焦急万分时,远远地有灯光亮起,他立刻跑到马路中央,一只手固定着小文,另一只手勉强举起来使劲地挥手。
但那辆车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甚至洒了他一身,幸亏他及时避过身,才让那水没波及小午。
一辆、两辆、三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过去的车没有一辆停下来的。就在田小文就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田小文浑身已经被雨水浇透了,他的镜片更是模糊一片,他只能勉强看得清有车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打着伞走了下来。
“田小文,你在干什么?”
田小文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但他听出来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几天前对他疾言厉色的人。
他顾不上许多,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求你,带小孩上医院,他发烧了,发烧了……”
他一开口说话,雨水就流进了嘴里,他甚至还吞下去了几口。
江山立刻扔掉手里的伞,从田小文的怀里抱起小午,冷静地下命令:“上车。”
田小文手撑着地面爬起来,低头的时候眼镜突然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接着就被自己反应更快的脚踩扁了。他没来得及瞟一眼已经五马分尸的眼镜,就百米冲刺般地跑向车后座。
江山的车在瓢泼的雨夜开得飞快,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医院。车一停,江山边解开安全带边命令:“把孩子给我!”
田小文知道江山肯定比自己跑得快,于是赶紧把小午递了过去,江山抱起小午就跑向急诊室,田小文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还好,因为来得及时,小午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了,医给小午开了点滴,田小文没带手机,身上更是分文也无,还是江山替他缴了费用。
江山看田小文进了输液室才有空脱下淋湿的外套,他把衣服搭在胳膊上,另只手拿着从便利店买的水和食物走进输液室。已经到了后半夜了,输液室里还坐着几个打点滴的人,脸上带着疲惫麻木的神色。
田小文抱着小午坐在角落的双人位,他没了眼镜,头发也淋湿了,自来卷蜷曲着,翘得乱七八糟的。
田小文头抵着已经熟睡的小午脑袋上,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小午的眉眼和田小文很像,眼尾也是略略向下,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又黑又长。
江山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田小文了,他几年前突然消失了,几天前又以求职者的身份出现,现在还冒出一个病的孩子。
江山走到田小文身边坐下,他把水递给低着头田小文:“喝点水吧。”
田小文从恍惚中惊醒,他扭过头看向江山,因为近视的原因,田小文的瞳孔微微失焦,他怔愣了两秒钟才看到眼前的水瓶。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平视江山。
田小文接过水瓶,低声地道谢。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江山用轻松的口气问道。
“我没有结婚。”
田小文平静地回道,他习惯了被人问这个问题。
江山点点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那孩子……”
“是我姐姐的孩子。”
江山又点点头,仰头再次喝了一口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江山侧过脸看向田小文,他没戴眼镜,似乎对别人的眼神也不太敏感了,所以也没注意到江山的打量。
田小文跟五年前的样子相比,少了点涩懵懂,但身上那种拘泥和小心翼翼还是透过淋湿的衣服渗透出来,围绕着在他的四周,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江山知道这五年田小文都没有正式工作,看起来过得并不好。至少,他住的那个区域是有名的老旧小区集中地。
他以为上一次面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但没想到也就几天后,他们又见面了。他一开始看到张明明发来田小文的简历时,他一时难以相信这是当年的那个田小文。
即使没有当年和他的拉扯,田小文本身是很优秀的,据他了解,田小文当年的高考成绩在全年级排在前列,大学四年他的成绩在全年级一直名列前茅。
江山承认他一开始是有点好奇的,但当他在会议室里等了田小文半个小时之后,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不想管为什么田小文在五年空白期之后还能这么不珍惜面试机会,难道他有很多选择吗?
而见到了田小文以后,他翘得乱七八糟的卷毛,手上提着破口的袋子,实在不是什么尊重人的候选人,所以他拒绝了田小文。
但没想到,几天后,他再次遇见了田小文。不知道为什么两次见到田小文,对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他拯救一样。
江山收起思绪,站起身来准备回去。他的外套湿了,明天还要上班,而且小午看起来情况也稳定了,他没有继续陪田小文的必要。
田小文见江山起身,他着急忙慌地想站起来,但他刚有所动作,就被江山抬手制止了。
“你就别起来了。好好照顾孩子吧。”
田小文连声道谢,脸上充满了诚恳与感激。
江山迈着大步走出了输液室,田小文盯着江山的动作,渐渐地,他的背影模糊起来。
早上的时候,田小文还抽空去配了副眼镜,他没时间等太久,直接让店员给他拿了一副最便宜的镜框,没什么意外的,又是一副黑色镜框。
过了三天,小午烧退了,炎症也好多了,就是还在咳嗽。这种情况下,田小文也不能送小午去幼儿园,所以他只能停下外卖,在家专心照顾小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