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挺无奈的。
“陆醒，你讲点道理，我和你提起他……”
江酌这次反应快速，及时地调动起了一点能量，在他和陆醒中间挡了一挡。
尽管用处不是很大，但总算让他能正常地说完一句话。
“……只是为了你。我都还没吃醋，说他那么在乎你呢。他可怕你出事。”
陆醒刚才偷袭失败，现在也懒得再来一次了。
他闷闷地哼着。
“你还说他害怕我出事。我看他，我就怎么看都觉得，他肯定更加在乎你！”
陆醒将江酌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他有点贪恋地嗅着江酌身上清淡的草木香味。
他近乎喟叹地叹了一声。
“江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金泽市，到底是什么地位？”
江酌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在金泽市的地位了？
陆醒定定地看着他，神情复杂得很。
“江医生，如果可以保护你，你知道，那些人愿意做什么事吗？”
江酌微愣。
“……保护我？”
陆醒认认真真地点头。
“是啊，保护你。”
他眼里倒映着江酌的身影。
“我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你，也知道某些人愿意为了你，做出怎样的事。”
江酌又怔了一下。
要说意外吗？
他其实不至于觉得多么意外。
他很清楚他的医神异能可以拯救多少人。
但要说没问题？
他又确实不觉得完全没问题。
更强烈的想法还是，不应该。
他对其他人的时候，根本没有类似的、强烈的、必须要去拯救之类的想法。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太多时候只想着怎么过自己的日子了。
也因此，他现在从陆醒口中，更进一步地认识到别人对他的看法后，他反而生出了强烈的、不可思议的念头。
还有一点点的懊恼。
他怎能如此呢？
其他人知道了他的能力，想要保护他。
而他呢？
他想着的，竟然真的只有自己怎么才能更好地活着？
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的瞬间，他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本来就该好好活着啊。
如果他没办法保护好自己，他的异能就真的没有了用武之地。他看似短时间内救了更多的人，但以后呢？谁知道会如何？
“江医生，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你，那我，该怎么办呢？“
陆醒环抱着江酌的手紧了紧。
他近乎呢喃地继续说：“我不喜欢金泽市。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我全都不喜欢。可你，你是他们的希望。”
这个希望玄妙得很。
似是存在，又似是不存在。
江酌的心沉了沉。
“陆醒……”
陆醒只是弯起了唇。
他用头抵着江酌胸膛。
他的声音都闷了许多。
“等到我真的遇到了你，我才觉得，我可能错了。”
“江酌，你是他们心中的希望，你，也是我心中的希望。我不想你出事，不想你受伤。如果，我可以去解决……不，我一定可以解决！”
他的声音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江酌却觉得气闷。
“陆醒！”江酌近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还是想着自己去解决！”
“……嗯。”陆醒低低应了一声。
一根根触须，自陆醒体内伸展出来，彻底包裹住了江酌。
江酌被他气笑了。
“你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解决问题，你现在还不肯放开我是吧？”
“……嗯。”
陆醒这次回应的声音更小了，小的江酌都可以清醒地听出他的底气不足。
江酌恼得推了他一把。
可惜陆醒压根不理会这点事，就要继续抱着他。
江酌无奈，连声音都放软了一些。
“陆醒，你应该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在乎你要不要独自面对。”
“……嗯？”
陆醒闷闷地用更低的声音回应了一下。
“陆醒，有人在乎你的生死。”
“……我自己也在乎。”
陆醒的声音依旧闷。
闷中，还多了刻骨的仇恨。
江酌一惊。
不止一次了。
他总觉得，陆醒心里还憋着别的事。
不仅是厌恶其他人将他当成怪物，不仅是厌恶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他恨的，还有其他。
“……陆醒。”
“嗯？”
“再来一次吧。”
“什么？”
陆醒终于抬起头来，迎上江酌的目光。
“再来一次吧。”江酌朝着他微笑，“让我听听那些声音。”
那一直在暗地里蛊惑陆醒的声音。
怪物想和陆醒说话。
扰乱着陆醒的心的，还可能是某个强大的怪物群体意识。
江酌现在就格外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曾经和陆醒说过什么？
上次，陆醒只是蜻蜓点水地让他感受了一下。
只是那样，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听到更多、更多。
陆醒紧抿着唇，倔强地看着他。
只是这个表情，就足以说明陆醒的想法。
他并不愿意让江酌再接触那声音。
江酌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如果不愿，我也勉强不了你。”
但，他和陆醒好不容易好一些的关系，就该要变淡了。
他还是很在乎陆醒的生死。
他也很在乎陆醒遭遇怪物后，到底还会因此经历什么。
但如果陆醒一遍遍地将他推开，他又能怎样呢？
哪怕他努力地想进入陆醒的世界，进入那个目前在金泽市内，真的只有陆醒一个人类能进入的世界，但陆醒依旧选择推开他，那他能怎么办？
他终究只能看着陆醒通往原本的结果。
陆醒不肯放手，他没办法摆脱陆醒，但他能说。
“陆醒，你知道我其实很怕养宠物吗？
“它们大多数都只有那么一点的寿命。我会害怕，我对它们投入太多，它们却早早离我远去。
“就算我是医神，我也做不到真正的起死回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寿数到尽头。
“那是我最害怕的时候。
“我宁可什么都不做。偶尔冲动了，也可以放弃的。”
就像他现在对陆醒。
他冲动过。
但陆醒还抗拒着他，那他会累。
“陆醒，我不想要单纯的被保护。
“陆醒，我也不想我预估着你将可能经历什么什么，你却还在用这样的方式推开我，让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知道，我预估的是对是错，又有什么是能被改变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陆醒，我宁可不开始。我宁可……”
冰凉的唇贴了过来。
深海的寒气笼罩着江酌。
没有回答。
只有如同从深海深处涌现的、冰冷浩大，深沉恐怖的声音。
江酌没办法真正听到那声音说什么。
他只能感受，通过感受，确定那声音正尝试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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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怪物，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人类世界不可能真正容纳你。
来吧，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你想要的，我们都能为了你实现。
你不是想要……
江酌就听到这里。
紧接着，一切声音都散去。
江酌下意识觉得，是陆醒不愿意让他再听下去，断掉了他和这的连接。
然而，他再看陆醒，马上就从陆醒脸上看到类似的疑惑。
陆醒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很快，陆醒就咬牙切齿了。
“是他们！他们好像知道了我用我的方式，让你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们现在没有再让我听到了。”
陆醒眉头紧皱。
他懊恼地看着江酌。
江酌都能感觉到他到底有多想说话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单纯的叹了一口气。
“江医生，真的不是我不想让你在听下去。真的是他们没有再找我了。”
江酌点头。
“我相信你。那……”
江酌顿了一下。
他凝望着陆醒。
面前的男子年轻得很。
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依旧带着桀骜不羁。
江酌都能想象到，陆醒心中到底还对这一切怀抱着多强烈的怨气。
但是呢？
隐藏在陆醒心中的仇恨，真的无法化解吗？
陆醒对其他人的不信任，真的无法改变吗？
如果之前一直都是神秘的声音勾动着陆醒的心，让陆醒难以保持清醒，只能一点点地被怪物勾过去，那，现在呢？
“陆醒，你可以维持多久这个状态？”
“嗯？”陆醒愣了一下，紧接着如拨浪鼓地摇头，“不行！我不可能一直这样维持！”
他紧盯着江酌，就像在盯洪水猛兽。
“江医生，你别想做这种事！现在我都已经觉得……”
“如果你会这样想我，那你为什么不想一下，我也有可能这样想你？”
陆醒一下子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酌。
江酌笑得带了些寒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醒，你是担心我的安全，这才不肯吧？那你为什么不想一下我也有可能会担心你？难道就允许你担心我，不允许我担心你？”
陆醒继续摇头。
“……不，不是，我……”
他这次真正语噎了。
江酌轻轻叹气。
“陆醒，你到底要怎么选择呢？”
要么，老老实实地，和他一起面对，让他也如陆醒一般，去经历种种事情。
要么，陆醒真的以保护他的安全为名，将他推开。
可如果陆醒当真要推开他，那以后呢？
江酌可不敢说，自己以后还能再有心思靠近陆醒。
心门打开两次，比打开一次的难度大得多。
陆醒紧紧抱住江酌。
他再次低头，用额头抵着江酌胸膛。
草木的清醒味道传来。
江酌都没有刻意用什么能力去感知，都已经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陆醒强烈的情绪。
陆醒的心乱得厉害。
江酌再叹。
“陆醒，都已经到这时候了，你觉得，还有可能回头吗？”
他也好，陆醒也好，其实都是无法回头的那个。
就算陆醒现在说和他没什么关系，陆醒要将他推开，但怪物就会相信了吗？
而他和陆醒，又真的能安心地舍弃彼此之间的关系吗？
他不愿意放手。
陆醒呢？
口口声声说为了他的安全，现在不还是抱着他不放？
别扭成这样了，还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