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醒本来还想再挨近江酌。
才那么轻飘飘地碰触一下，怎么能满足他呢？
但听到江酌的问话，看到江酌认真的眸子，陆醒暂且抛开了其他念头。
江酌，是什么意思？
他要懂的，是什么？
江酌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得他想要收藏。
真的要收藏的话，必须连同江酌这个人一起收藏吧？
还得尽可能地确保江酌过得好。
对，要让江酌还像现在一样，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唯独如此，才能留住江酌眼睛中的光，才能让这漂亮眼睛中的光越来越漂亮。
江酌要他懂的，是江酌接受他？还是其他？
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江酌刚才的亲吻，很怪异。
不只是刚才的亲吻。
上一个亲吻也很怪异。
据他所知，正常的恋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也没能力这样做。
……恋人？
他和江酌，现在能算恋人吗？
但亲都亲了，还能不算恋人吗？
江酌只用一只手扣着他的手。
他还有一只手空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江酌咬过的唇角。
早已被治愈。
残留的，只有江酌的一点点温度与湿润。
但他轻轻抚摸过去时，还是感觉到了些微的湿润。
有点点奇怪。
陆醒深深吸气。
但这会儿嗅到的，都满满的，全是江酌的气味。
冷淡的草木香味，如此宜人，几乎要让他完全沉溺其中，再也无法出来。
但江酌给了他一个问题。
他总得先努力回答江酌的问题。
他要懂的，是什么？
绝对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亲密。
“江医生，你现在也能用医神异能？”
陆醒明知道这样说，很可能被江酌打，或者再被江酌咬一次，但他还是说了。
他觉得他离真相很近、很近了。
但只要靠近真相，他就觉得心脏砰砰狂跳。
他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承受得起真相。
江酌叹了一口气，握着陆醒的手再用力一下。
他想将人拽到自己这边，又实在有点生气，更不好直接决定将人推开。
最后兜兜转转的，只能变成将人拽过来的同时，狠狠捏着人的手。
陆醒似乎被他捏疼了。
他有点心虚。
但手上放松力度的同时，仍旧得给陆醒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总得让陆醒知道，有啥是陆醒不该乱说的吧！
医神异能？
他什么时候不能用了？
就算有955异能限制，他也照样能用！
有可能限制他的，分明是别的。
但……
江酌朦朦胧胧察觉到陆醒刚才的话有点不对劲。
他也朦朦胧胧地察觉到，他刚才捏陆醒手时的力气有点不对劲。
那感觉……好像是，他并没有受到下班状态的限制？
当然，不像上班时间一样，得到了加成。
但同样没有因为状态削弱而变得虚弱。
江酌微微皱眉。
一只大手抚上他的眉心。
“江医生，怎么了？”
陆醒的神情认真了很多。
“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
江酌看到，陆醒眸底一度出现了松动。
这男人，肯定还想挨过来撒娇，故意用软乎乎的样子，避开和他之间可能存在的问题。
但这样的神情只出现了极短暂的瞬间，短暂到江酌都差点没看清楚。
紧接着就如冰雪融去。
陆醒此时此刻剩下的，只有坚定。
“江医生，你真正想让我明白的，是我们都早已不是普通人了吧？”
江酌能咬伤他，再飞快治愈他。
这种带着痛苦的亲吻，落到别人那里，又何尝不会让别人觉得是“怪物”？
人总是这样，会轻易地将自己难以理解的其他人，都打作另一个团体，乃至另一个种族。
明明大家都是人。
哪怕大家观念等有区别，都不见得是什么本质性的差异。
偏偏有很多人会因为其他人展现出的细微不同，就警惕惊恐，然后疯狂将人排斥出去。
当然，也有可能，会疯狂地将人捧起，非要将一个普通人说成近乎神地存在，非要让这个人满足自己对神的种种渴望。
一直到某一天，这个被故意捧到神坛上的人再也无法满足其他人对神的需求，其他人就可以开始心安理得地将神从神坛上拉下来，开始准备将这个神彻底摧毁。
江酌现在更贴近被人捧起的神。
而他是被排斥的异类、怪物。
但对那些不接受他俩的人来说，他们两个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实际上没有。
依旧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所以，江酌问他懂不懂。
江酌问的是，他懂不懂江酌实际上也早已不是普通人。
陆醒看着江酌双眼。
连他都无法说清，他现在多么不安。
仿佛呼吸都会惊动心脏，让心跳骤然停止或者骤然加快。
他已经在江酌面前说错话了。
他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他不愿意真的惹江酌生气。
“江医生，我……我没试过和谁这样亲近。很久以前，我只知道和妈妈亲近一点。在妈妈面前，我是个小孩。我想保护妈妈，但我还是要妈妈保护，还是可能给妈妈惹麻烦，还要……”
陆醒顿了一顿。
他的表情有点扭曲。
江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能在江酌眼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只是浅浅的倒影。
但足够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陆醒抿了抿唇。
“还有些时候，需要陆家的人出面。
“陆佳英他，是我父亲。看起来，他还对我挺好的。
“但在我被他真正接回陆家之前，他几乎没试过以我父亲的身份出面解决事情。
“偶尔，有什么事，需要家长处理，我妈妈一个人不好解决，他也只会让他的手下过来。
“你说可笑不？
“很多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他却还在想方设法地瞒着。一直瞒到最后那天。”
陆醒闭了闭眼睛。
他的睫毛有些湿润。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努力露出笑容。
“我最亲近的人，只有我妈妈了。
“我试过和其他人当朋友，但他们总会在短短时间内，转变态度，说我是怪物。
“江医生，我错了的话，你和我说，不要推开我。我……会改的。”
嘴上说着改的他，身侧长出好几根的触须，将江酌虚虚围住。
陆醒唇边带笑。
“江医生，我改了的。”
他已经能从江酌眼中看出更分明的情绪。
他知道，他猜对了。
江酌的真实意图，的确是这个。
所以，没关系的。
猜对了的他，能得到应当属于他的奖励吧？
他已经和江酌说过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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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不懂怎么和人正常恋爱的家伙呢。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更正常地和年龄差不多的人相处呢。
那就……
陆醒错愕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和江酌面前的绿网。
完全由医神异能力凝聚成的、绿色网络。
这应该是治疗用的吧？
绿网散发出的柔和力量竟然能呈现出咄咄逼人的效果。
绿网后的江酌惨白的脸色更让他揪心。
他顾不得思考江酌是不是又开始有点讨厌他了，此时此刻才会想着用医神异能将他拦在外面。
他只想确认江酌的状态。
这一刻的他，格外庆幸。
还好他刚才长出了触须，及时围拢着江酌！
他这才能在江酌浑身虚软的第一时间，将江酌护住。
他能感觉到江酌放心地倒向他的触须，再任由他将自己拉到怀中。
绿网闪烁两下，倏然散去。
江酌惨白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好转。
幸好这会儿的江酌已经能睁开眼睛，能对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无力却又明亮的微笑。
“陆醒，我好像找到诀窍了。”
江酌挺开心的。
陆醒一点都不开心。
他低头，想学江酌那样，在唇上咬出一个伤口。
就得是这种轻微疼痛的感觉，才能让人明白吧！
然而他没有医神异能。
他咬伤了江酌，要江酌自己恢复的。
也就刚才的瞬间，他心头一片雪亮。
他明白了江酌咬他的另一个原因，明白了江酌气呼呼地说要吃鱿鱼须的心情。
陆醒环在江酌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江酌受伤，他比自己受伤还要疼。
他有分寸的。
他知道他死不去。
从小到大，他最注重强化的就是生命力。
他得保证，没有一个人管怪物化的他，乃至有人对他落井下石，他都能活下来。
所以，他伤得再重，他都知道，他死不去的。
唯一可能有影响的，是他恢复所需的时间。
但他还能躲起来，躲到更安全的地方慢慢恢复呢！
所以给他时间，他就有信心解决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种种问题。
就算外界不肯给他时间，他也有信心自己给自己制造时间。
他敢肆无忌惮地受伤。
没有江酌，他都敢。
但是，看到江酌受伤，他一点都不放心。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胆子这么小。
江酌是医神啊！
江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自己弄得受伤严重啊！
可是他怎么会看到江酌脸色白了一点，他就这么恐惧呢？
比江酌为了帮他，一口气耗尽所有医神异能力还有恐惧。
……不，那时候的他，其实也强烈地不安着。
只不过那时候的江酌，一心一意为了他，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被江酌治疗过后，已经有了更多的理智。
他知道是他吸收江酌的能力，江酌才会脱离昏迷。
他有停止的本能。
他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不会真正伤到江酌，又能让他空洞般的心得到些许补充。
所以那时候的他同样不安，却不像现在这样恐惧。
江酌咬他，是想让他疼，让他也知道江酌的不好受吧？
但再咬他，江酌也舍不得真的咬疼他。
陆醒觉得自己眼睛又要湿润了。
“……江医生，你再多咬咬我，好不好？”
他宁可自己疼再多次，也不想江酌用现在这种办法，让他知道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