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没有被拉开。
它维持着紧闭的状态。
陆醒左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门，听着江酌走过来的脚步声。
很近很近了。
近得他好像能感觉到江酌喷在他身后的鼻息。
江酌就在这里站住了。
“陆醒，你……”
陆醒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江酌看着陆醒，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反派敏感的心灵真不好处理。
他是不是该跟着宋玉升走？
但宋玉升都对他使用异能了。
他收到宋玉升蛊惑，他还没有立刻答应离开。
这就足以证明，他打心底里渴望的，是留在这里。
是他不愿意离开了这片生活了好几年的土地，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去过陌生的日子呢？
还是有别的，他说不出来的原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感觉到陆醒的受伤，他有些情不自禁。
如果不知道陆醒也有努力地保护平民就好了。
如果可以忽略掉陆醒轻而易举地受伤退缩就好了。
偏偏世上没有如果。
他就是知道了陆醒做过什么。
包括知道陆醒怎么来了他的诊所又跑了。
江酌轻咳一声。
“陆醒，你是不是欠我什么东西？”
陆醒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我……欠你？”
“花瓶，还有花瓶里的花。花瓶都碎了，那些花也不能留了吧？”
陆醒的手颤了颤。
咔哒，咔哒。
门锁锁芯接连响了两声。
江酌注意着陆醒的右手。
异化的右手还好好地护着小猫。
明明都快情绪失控了，陆醒竟然还注意着这点。
他还在克制着不让奶猫受伤。
江酌唇角扬起。
好笑，又觉得好气。
“对，你欠我的。这笔账，不好算入巡夜局的账单。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还给我？”
“……我转账给你。”他说这话，就算是承认了花瓶真的是他弄碎的。
在巡夜局相见之前，他已经违背过之前的诺言，打扰了江酌。
江酌无比果断地拒绝了他的转账。
“我不要。
“花瓶是我的病人送给我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第一次学着烧陶瓷烧出来的东西。
“她为了这个瓶子，努力塑造了很久的胚胎，又努力地烧制了很久。
“瓶子不是特别好看，但意义很大。
“花也是病人送给我的，同样有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价值。你转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
咔哒，咔哒……咔哒。
锁芯的声音响个不停。
陆醒不停地玩着门把手。
好半晌，他才闷闷问：“那你想怎样？”
“没办法咯。”江酌双手一摊，“你接连在我的诊所搞破坏，总该给我打工还债吧？
“你和你的猫，就暂时住我的诊所好了。等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们两个还完了这笔债，你们两个再走。
“哦，你小心点。如果你们两个还在这里搞破坏，你们欠的债越来越多，你们可能就跑不掉了。
“还有，在还完债之前，你记着，你的命是我的。我是你的债主。
“知道没！”
江酌最后加重了语气。
他的心跳有点快。
他也想不到，他会对着陆醒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会儿的他，就是想这样做。
还在诊所门前，往着陆醒出现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地看到了陆醒怎么救人，他的心就已经受到了震动。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想着，陆醒的命该是他的。
陆醒的命，是他千辛万苦救回来的。
暂时还轮不到陆醒自己随便玩没，或者玩到再次重伤，要来找他，或者找其他人治疗。
现在，无非是让他再找了一个理由，将他想过的话说了出来。
然后在要求陆醒的同时，顺便要求了一只不懂事的小猫。
唔，小猫长大点，如果不懂事那么一点，多拆家一点，陆醒代猫欠债，是不是有可能越欠越多？
江酌嘴角的笑意逐渐古怪。
咔哒，咔哒，咔哒……
门锁发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密集得有一点过分。
莫平局长的助理李樟还守在外面。
门锁发出的声音，同样传到了李樟的双耳。
李樟好几次忍不住回头，要看办公室的门是不是开了。
陆醒找江酌的理由是，陆醒有和黑环水母有关的情报，现在要将这情报告诉江酌。
到底是陆醒性格太过古怪，他不愿意和其他人说？还是他说的情报比较特殊，其他人都不好确定情报内容，唯有江酌最可能理解他说的话？
李樟不知道。
黑环水母事件发生后，过去从未接触过江酌的陆醒，和江酌的关系就忽然变得古怪。
江酌当着宋玉升的面，请陆家主陆佳英为宋玉升解释与陆醒有关的事，更是颇显奇怪。
最奇怪的是，江酌当时候做的事明明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就是能让人觉得奇怪。
李樟就挺想不明白。
办公室内。
陆醒终于停止玩弄门锁。
他回过头来，望着江酌。
他那双带着桀骜的眼睛，这会儿又有点狗狗眼的感觉了。
“江医生，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和小猫住进你家吗？”
江酌的家够大，能轻轻松松地容纳多一个人，一只猫。
江酌轻哼。
“特别的东西，总得以特别的方式还债，你说对不对？陆醒，我现在是你的债主。在你欠我的债务还完之前，你……”
陆醒忽然笑起来。
这一笑，就将他脸上原本笼罩着的淡淡阴郁忧愁都冲散了。
“我的命是你的。江医生，你想说的是这个，对不对？”
江酌被他抢了先，恼得瞪了他一眼。
“我想说的是你的所有都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钱也是我的。”
“……哦。”
陆醒垂下头之前，还瘪了瘪嘴。
江酌又一次觉得此刻的陆醒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了，可爱得他想要狠狠地揉一下陆醒的脑袋。
可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陆醒抬起头，看着他，笑。
“好了，江医生，你看看？”
江酌微愣，拿出手机。
原来是一条转账消息。
说他的银行卡号已经入账13578.03元。
江酌：？？？
这有零有整的，怎么回事！
陆醒弄的？
他说陆醒的钱都是他的，陆醒还真的这么快就将该转过来的全部都转给他了？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发展的速度是不是真的快了一点？
他只是随口一说的啊？
还说，陆醒自己生活也得花钱吧？
江酌连忙想将钱转回去。
但一根触须搭在了他的手上。
“江医生，你说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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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做到了。我和小猫会在还完债之前住在你家的。”
江酌冷笑着甩手，将陆醒搭过来的触须甩开。
“还什么还！我都说了，你欠我的，不是这样还钱就能随随便便还清的东西。”
幸好原路退回转账还算容易。
江酌忍不住再噔了陆醒一眼。
他果然和陆醒八字不合！
陆醒说话做事总能气到他。
想他江酌江医生在别人面前是什么形象？
他应该处事不惊，无论他人遇到什么意外，只要还有江医生在，就能让江医生以妙手回春之术解决。
结果呢？
陆醒在，他就得被陆醒气。
别的病人有时候不听话，他叮嘱了得这样得那样，但病人还是偷偷做点他不允许做的事，他都不至于有多大的情绪反应。
笑一笑，工作时间再加把劲治疗一下，默默地提高账单，顺便再发表一些与禁止事项相关的论文……他的工作就能算是完成了，轻松自在，从容不迫。
只要医神异能还在，无论别人想做什么，都只是给他送经验送资历。
他压根不用为别的病人操心那么多。
唯独陆醒……
江酌深吸气，压下那点不满。
“钱你收着。我说你的钱也是我的，但也没说你要给我。反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收，我再什么时候收。我不想收的时候，你给我，我也不收，听懂了没！”
说到后面，江酌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陆醒最喜欢曲解他的话！
转账声从陆醒手机发出时，陆醒有那么一瞬间蔫巴了一下。
但听到江酌后面的话，陆醒很快又笑起来。
“好啊，江医生，我都记着呢。”
江酌点头，往门边走近一点。
但才走一步，他停了下来，凝望着陆醒。
“你知道变异黑环水母的事？你之前一直不说？如果今天晚上没有这只小猫，你准备将这个消息藏多久？”
陆醒当真知道很多巡夜局其他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的事情。
陆醒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他定定地看着江酌。
两人四目相对。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陆醒才低笑一声。
“藏到我将变异的黑环水母王吃掉？”
他的眉梢扬起。
依旧是那张脸。
但只是细微的变化，就让他此刻的神情多了几分飞扬。
乃至于傲慢。
不将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放在严重的傲慢。
但江酌到底有那么一点特殊。
为此，这一刻的他，才愿意和江酌解释一下。
也只解释那么一下。
“江医生，你之前给我治疗，就已经注意到我体内的黑环水母毒素了吧？
“你那时候就猜到，我在吞噬黑环水母了吧？
“变异的黑环水母王实力比其他的黑环水母强了太多。
“哪怕是我，也不敢直接就吞噬他。我总得多做一些准备。
“他身上有变异之后才获得的、可以用来控制其他生灵的神经毒素，也有比其他黑环水母还要强太多的普通毒素。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应该先吞噬他的手下，增强自己对它的毒素的抗性，不用担心会被他控制住，这才好去找他完成决战，将他吃掉。
“等我吃掉他，我的实力也该能够更进一步了。
“这可是我的养分。如果让别人抢先找到了黑环水母王，我就没机会了。
“江医生，你觉得之前的我，有可能随随便便就将我知道的消息说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