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的秩序日趋稳固,扩建工程稳步推进,集市烟火气十足,连巧手大赛这样的文娱活动都成功举办。归墟治下的这片土地,仿佛一块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寻求安定或机遇的人们。大多数投奔者都遵循着既定的程序:审查、评估、分配、融入。然而,这一天,一支画风清奇的小队,打破了这种常规。
他们出现在主要交换点外时,就引起了值班人员和排队者的侧目。
这支小队一共五人,装备……十分混杂。有穿着修补得花花绿绿、仿佛用几十种不同布料拼凑而成的“乞丐风”外套的,有顶着个夸张的、用废旧金属片和羽毛装饰的宽檐帽的,有背着个几乎比他本人还高、用藤条和兽皮捆扎的奇特背篓的,还有一个居然牵着两头……外形介于羊和鹿之间、背上有荧光斑点的小型驮兽?
他们的武器也五花八门:除了末世常见的自制刀斧和少量 firearms(看起来保养状况堪忧),还有人拿着像是大型弹弓的玩意,甚至有人腰间别着好几把形状不一的……飞刀?更显眼的是,领头那个戴着夸张羽毛帽的男人,肩膀上居然站着一只羽毛凌乱、眼神犀利的……乌鸦?乌鸦的脚上似乎还系着个小金属管。
这支队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活跃,尤其是领头那个戴羽毛帽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好奇地打量着归墟高大的围墙、整洁的交换点,以及那些排队等待、衣着相对整齐的居民们。
“嘿!这儿就是归墟的地盘?果然气派!”羽毛帽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夸张的赞叹,他肩膀上的乌鸦也应景地“嘎”了一声。
排队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警惕或看热闹的目光。这样打扮、这样阵仗的队伍,在“壁垒”建立秩序后,已经很少见到了。
交换点的守卫提高了警惕,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非致命型号)。负责人上前,例行公事地询问:“请表明身份、来意,并遵守秩序排队接受初步检查。”
“好说好说!”羽毛帽男人一点不怵,笑嘻嘻地抱拳(一个很古老的礼节),“鄙人姓胡,胡三斗,朋友们给面子叫声‘胡爷’或‘三爷’。后面是我几位兄弟。我们是从东边‘遗忘川’那边过来的,一路走一路看,听说归墟这儿有真佛,特来拜拜山头,顺便……做点小买卖,讨口饭吃!”他说得江湖气十足,与周围规整的氛围格格不入。
“遗忘川?没听说过。有身份证明或引荐吗?”负责人皱眉。
“哎哟,这世道,哪还有什么身份证明?”胡三斗摊手,“引荐嘛……‘黑石堡’的石狼头儿,吃过贵地的亏,算不算?他可是‘极力推荐’我们来这边看看呢!”他说这话时,挤眉弄眼,明显是在调侃。
守卫们眼神更冷了。黑石堡的残部现在还在归墟的监管下服劳役呢。
胡三斗见势不妙,赶紧收敛笑容,正色道:“玩笑,玩笑!我们真是正经做生意的!各位军爷请看——”他示意身后那个背着巨大背篓的同伴。
背篓男沉默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放下,解开覆盖的油布。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不是常见的矿石、兽皮或粮食。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几个保存相对完好、但明显是旧时代的陶瓷人偶(造型古拙);几卷用防水材料仔细包裹的、疑似旧书画或图纸的东西;一些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矿石或晶体(不像有高实用价值);甚至还有几个锈迹斑斑但结构精巧的旧式机械闹钟、一台巴掌大的旧式胶卷相机、几本封面模糊的旧书……
“这些都是我们一路搜罗来的‘好东西’!”胡三斗得意地介绍,“别看样子怪,可都是旧时代的‘文物’!有文化的!归墟的大佬们见多识广,说不定就喜欢这个调调呢?换点粮食、药品,或者……听说你们这儿有种能千里传音的小盒子?”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和低笑声。“文物?这年头要文物有啥用?”“那相机还能用吗?”“人偶倒是挺好看……”
交换点负责人也愣住了。归墟的兑换列表里,可没有“旧时代文物”这一项。他立刻通过内部通讯请示上级。
消息很快传到慕紫嫣那里。她正在审阅二期扩建的进度报告,闻言也起了好奇心。“旧时代文物小队?行为举止古怪?自称商人?”她调取了交换点的实时监控画面,看到了那支打扮奇特、货物更奇特的队伍。
“有点意思。”她沉吟片刻,“不像是来捣乱的,更像是……一群在末世里找到了自己独特生存方式的‘游商’或‘拾荒者’,而且眼光还挺独特,专收‘没用的好东西’。让评估小组介入,按特殊人才接触流程处理,但安全等级提高一级。告诉交换点,可以让他们展示部分货物,看看反应,但暂不接受兑换。同时,对那个‘遗忘川’和他们的来历,做背景交叉验证。”
命令下达。评估小组的“灰鸽”亲自带人到了交换点。
面对气质冷峻、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鸽,胡三斗收敛了夸张的表演,说话实在了许多。他声称他们五人是末世前就认识的“探险爱好者”和“旧物收藏家”,侥幸活下来后,就靠着辨识和收集旧时代遗留的、有特色或艺术价值的物品,在各个幸存者据点间流动,用这些“精神食粮”换取实际物资。他们去过不少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我们没啥大本事,就是眼神好,腿脚勤,运气也还行。”胡三斗嘿嘿笑着,“有些大人物,吃饱穿暖了,就喜欢琢磨点以前的东西。有些小娃娃,没见过世面,看到个彩色的瓷娃娃也能高兴半天。我们嘛,就赚个辛苦钱,混口饭吃。听说归墟这边规矩大,但也敞亮,还有集市,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灰鸽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同时观察着其他四名成员。背篓男沉默寡言,但整理那些“文物”时动作极其小心温柔。一个总在摆弄手里几枚古钱币、嘴里念念有词的瘦高个,似乎有点神神叨叨。一个脸上有道疤、但眼神很平静的女人,一直在默默观察周围环境。还有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好奇地看着一切,手里拿着个炭笔和小本子,时不时画上几笔。
初步判断:有一定组织性,核心目标明确(贸易求生),行为模式独特但未发现明显恶意,可能掌握一些非常规的旧时代知识或野外生存技巧。危险评级:较低,但需持续观察。
灰鸽将情况汇报。慕紫嫣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但也划定了界限。
“允许他们以‘临时展商’身份进入‘壁垒’集市指定区域,可以展示和讲解他们的‘文物’,但不得直接交易。由管委会派人监督,同时收集居民对他们的物品和行为的反馈。如果他们能提供有价值的旧时代信息、独特的技能,或者他们的‘文物’确实能丰富居民的文化生活,可以酌情考虑给予短期居留许可,甚至有限度的交易权。但要明确告知他们归墟的规矩,一旦违反,立刻驱逐。”
于是,这支“奇葩小队”在无数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被允许进入了“壁垒”,并被带到了集市边缘一块特意划出的区域。他们的到来,立刻在“壁垒”内部引起了比在交换点外更大的轰动。
居民们哪里见过这个?很快,他们的摊位(其实就是铺了几块布在地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胡三斗口若悬河,拿起一个陶瓷娃娃就能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古代传说;摆弄旧相机,能描述出旧时代人们如何用“小盒子”留住影像;展示发黄的书页,还能念出几句残破的诗句。那个摆弄古钱币的瘦高个,自称“半仙”,能给人“摸骨看相”(当然是娱乐性质),引得一些人将信将疑地尝试。沉默的背篓男小心擦拭着他的藏品。疤脸女人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年轻男孩则快速素描着围观的人群和“壁垒”的景象。
孩子们对这些色彩鲜艳、造型奇特的旧物最感兴趣,大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这无疑是一种新奇的精神消遣。管委会派来的人则在暗中记录着居民的反应,同时评估这些“文物”可能带来的文化价值和教育意义。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慕紫嫣和慕晨这里。
“妈妈,外面来了几个奇怪的人,卖奇怪的东西。”慕晨在晚饭时提起,他今天在技术组也听说了。
“嗯,是一支比较特别的流动商队。”慕紫嫣解释,“他们收集旧时代留下来的、有特点但不一定实用的物品,到处走,到处换东西。”
“他们的行为模式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慕晨指出,“收集和运输那些易碎、低实用价值物品的成本,高于可能换取的生存物资价值。”
“从纯粹生存角度,是的。”慕紫嫣点头,“但他们满足了一部分人在生存之外的需求——对过去的怀念,对‘美’或‘故事’的好奇。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文化需求。在秩序初步建立的地方,这种需求就会慢慢出现。”
她想了想,对儿子说:“明天妈妈带你去看看?也算是一种观察样本,看看不同的人,在末世里如何找到自己的活法和价值。”
慕晨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不同于实验室的数据,也不同于集市上的实用交易,是另一种人类行为的呈现。
而此刻,集市边缘,“奇葩小队”的临时摊位前依然热闹。胡三斗擦着汗,看着围观人群眼中纯粹的好奇与些许惊叹(而非贪婪或敌意),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归墟这个地方,果然和传言一样,规矩严,但也……真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人味儿。或许,他们这次,真的来对地方了?
那只站在胡三斗肩膀上的乌鸦,也歪着头,看着眼前这片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的“奇异”景象,偶尔“嘎”一声,仿佛也在发表着它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