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世镜刚拉开门,寒气便扑面而来,刺得她脸颊微疼。门外站着个小小的身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抬着瞧她,个头还没到她腰际。
梅世镜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还偷听呢?”
说着便蹲下身,将女孩一把抱了起来,回头朝门内的江厉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抱着人往隔壁房间去。
房门即将合上的瞬间,祝香携与坐在床上的江厉,还都清清楚楚看见女孩对着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江厉只能无奈的笑笑,盖上被子独守空房。
“看来你打小就不待见江厉啊。”祝香携也笑。
祝琪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另一个房间里,梅世镜和女孩挤进一个被窝,根本问都没问刚才偷听的事,她从不和妹妹生气,只有在梅潋轻想要接近并蒂莲花的时候才会冷脸,但也只是冷脸而已。
“姐姐。”
“嗯。”梅世镜知道她想问什么,直说:“姐姐有身孕了。”
梅潋轻的手在被子下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胸前,鼻尖凉凉的,“那你还打算飞升吗?”
梅世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了。”
“都说天上是极乐世界。”
“放屁。”梅世镜没忍住爆粗口,但语气里的不屑是藏不住的:“人都还说早死早超生呢,怎么不见人都去死呢。”
梅潋轻又转而问:“姐姐,莲花和你自己的性命你选哪个?”
“当然是莲花。”梅世镜说:“我就是为它而生的。”
“那莲花和江厉呢?“
“莲花。”
“莲花和我呢?”
“……”梅世镜顿了顿:“无聊的问题,我不回答了。”
“你是犹豫了吧,果然在姐姐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梅世镜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嗯,这倒没说错,虽然并蒂莲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但在姐姐这里,你才是最重要的珍宝。”
“因为我是姐姐养大的,所以姐姐才对我这么好?那如果我不是姐姐养大的,你还会喜欢我吗?”女孩不客气的质问,或许因为在她看来这个问题特别重要,所以不自觉带上了大人的口吻。
“会喜欢,因为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呀,所以我们才如此亲密。”梅世镜说着,手指点在她紫色的眼睛下,“血缘是最奇妙的东西,只要有你存在,姐姐就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会鼓起勇气做到所有事,然后越过无垠苦海,回到你身边。”
女孩被这一大段深情表念的感动不已,更使劲钻进她怀里:“姐姐,我永远不想和你分开。”
祝琪旋苦笑道:“姐姐。”
祝香携默默退到她身后,退到祝琪旋看不到自己的地方,望向东方。
蓬莱,江白枫为门派取名蓬莱。
蓬莱本是人妖共存之地。江厉与梅世镜创立此处,本就不是为了划分界限、彼此敌视,而是想建一处能容下人与妖的修行之地。
在这里,人可学法护身,妖可修心养性,不必再因身份相残,不必再因弱小受欺。只求两族都能安身立命,各自护住自己,也护住这一方蓬莱。
蓬莱曾有过一段极尽辉煌的岁月。
仙妖同修,人妖共处,山明水秀,灵气氤氲,江厉、梅世镜并肩而立,护着一方安宁,也护着他们共同的女儿江白枫。那时的蓬莱,上下一心,彼此有盼,连风都带着安稳与暖意。
至少在江厉和梅世镜绝对实力的统治下,是这样的。
可这份辉煌在江白枫飞升后达到顶峰,有了天下飞升第一人的称号,蓬莱名声大噪,一跃成为修仙第一大派。
也同时在这之后不久,蓬莱一夕跌落悬崖,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在并蒂莲花的视角里,江白枫的存在感并不高,或许因为从梅世镜放弃飞升后这十几年里,莲花一直保持着一朵闭塞,一朵盛开的姿态。
祝香携和祝琪旋眼前再次清明时,看到的就是个看不清脸的少女。
天穹乱流翻涌如沸,罡风撕裂云层,寻常仙妖沾之即碎。
江白枫身影单薄,却逆着崩散的云涛执意向上,似要以一己之力撞开天界之门。
江厉与梅世镜紧随其后,周身灵力轰然炸开,化作两道横贯天际的光虹。乱流劈斩而来,二人便以肉身与修为硬撼,硬生生在毁灭之气中劈开一条通天大道,护着那道身影步步登天。
祝琪旋看得心胆俱裂,惊讶不已:“江白枫的飞升路竟是江厉和姐姐强行打通的?”
一旁的祝香携亦是心头巨震。
眼前景象不是假的,梅世镜与江厉倾尽毕生修为,灵脉欲碎,仙骨将裂,却仍死死撑着那道生路,拼尽一切,将自己的女儿稳稳推向了九天之上。
江白枫在最后一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和天空的裂缝一起消失在天地间。
祝香携看到了。
看到她肖像父亲的脸,和黑色的眼睛。
梅世镜和江厉,一个看重关系,一个看重血缘,却都能为女儿倾尽所有。
这可是上天入地的托举,祝香携大受震撼。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江厉和梅世镜这双从能力到爱都贡献到极致的人父母了。
梅云惊,你又为什么要弑父杀母呢?
祝香携心头疑云重重,阔别十年,和祝琪旋再次并肩漫步在熟悉的蓬莱青石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两人各怀心事,都在心不在焉的四处观望,寻找着什么。
“梅潋轻生前应该没见过梅云惊,你想知道的事还在后面。”祝琪旋眉头紧锁,“算算时间,梅潋轻也该十六岁了。”
跨过十六岁,梅潋轻就能存活下去。
但既然祝琪旋此刻回到这里,那也就说明梅潋轻没能跨过这个劫,换言之,死期将近。
祝香携看着前方:“你在那。”
一模一样的脸,从祝琪旋正前方走来,穿过她灵魂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祝琪旋的身影骤然一颤,周身影子如同被狂风撕碎的雾霭,轰然散作一片虚无。原是方才梅潋轻穿身而过的刹那,二人魂魄气息便已悄然交织相融,再也分不开彼此。
祝香携慌忙伸臂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茫气流,连半分衣角、一缕残影都未曾触到,徒然扑了个空。
祝琪旋,梅潋轻,前世今生结合在一起了。
祝香携徒然有种祝琪旋死去的念头,身边空荡荡的,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江易,你为什么失约?”
少女背着梨奴剑,从后面跟上少年,在他身后左右探头:“你不是答应我用琴陪我练功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少年江易加快了脚步。
梅潋轻小跑着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路:“昨天把你吊起来的时候你答应我的呀。”
“你还好意思提!”江易被他气的满脸通红:“如果你以后再搞这种恶作剧,你别指望我再帮你瞒着,梅世镜总会收拾你的。”
“别这样嘛,你明明也觉得很有意思的对吧,不然干嘛昨天半夜又偷摸跑去研究陷阱是怎么做的……”梅潋轻笑的得意。
“无稽之谈,我什么时候跑回去看了。”江易想跑,又被少女堵的死死地。
“我亲眼看到的呀。”
“你跟踪我?”江易瞪着她,“你!”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回去研究陷阱了对吧,你想学会了捉弄谁呀?”梅潋轻好奇的问:“你大哥?方天画?不会是我姐姐吧,你敢让我姐姐丢脸你就等死吧。”
江易不理她了,两个人推推搡搡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你听到没有,不准拿我姐姐寻开心!”
梨花漫落,如雪覆满林间。
梅世镜静立在花影之中,神色淡漠如水,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连周遭纷飞的落瓣都入不了她眼底。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她才缓缓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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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尖,语气清淡疏离:“找我什么事?”
“明知故问。”墨琳琅缓步走近,声线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看来,你并不想爽快践行你的诺言啊,世镜。”
男子亦是孤身一人,周身未见佩剑,梅世镜同样手无寸铁,二人相对,并无半分兵戎相见的戾气。
至少这一次没有。
墨琳琅目光落在她淡漠的脸上,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要我帮你回想回想,梅潋轻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一步步逼近,梨花落在他肩头,未曾拂去:“十几年都过去了,你总不会忘了,当年与我的约定吧。并蒂莲花,你得分我一半。”
梅世镜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这是要反悔?”墨琳琅低笑一声,满是嘲讽,“素来最痛恨谎言欺骗,最厌弃出尔反尔的梅世镜,有朝一日,竟也会这般耍赖。还是在这般重大的买卖上耍赖……真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测。”
梅世镜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他,语气陡然强硬起来:“苍鹰城早已是天下第一妖教,你还不知足吗?这些年,我暗中助你多少次。若不是我借蓬莱之势步步相逼,那些各方势力、虎豹豺狼,又怎会甘心依附于你?”她目光清冷,字字掷地有声,“我早已报答过你的恩情,并蒂莲花你想都不要想。”
墨琳琅见她态度这般坚决,反倒不急不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你若执意毁约,那我也可以收回当年赠予你的一切。”
梅世镜心头一紧,声音微沉:“……你想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自然是收回我给你的东西。”墨琳琅轻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危险,“你妹妹,轻儿,梅潋轻。”
他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收回她的命。”
“你敢!”梅世镜骤然动怒,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声色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为何不敢?”墨琳琅淡淡反问,“当年是你苦苦哀求我救梅潋轻一命,亦是你亲口许诺,日后将并蒂莲花一半神力予我。是你先有承诺,我如今讨伐你的背信弃义,名正言顺吧。”
他微微摇头,似是满心遗憾,语气却步步紧逼:“世镜,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就此宽宏大量,一笔勾销吧?”
风卷着梨花,簌簌落在二人肩头。
墨琳琅看着她,一字一句,残忍而清晰:“莲花,还是你妹妹,你必须选一个。”
梅世镜身形一沉,竟直直朝着他屈膝跪倒,素色衣摆拂过满地梨花,神色依旧清冷,却带着决绝的颓然。
“我的命,你拿去吧。”
墨琳琅眸色微深,有趣地眯起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声音低沉而淡漠:“这一招,当年不就已经用过了吗?”
“怎么了?”
江厉突然出声,梅世镜恍然回神,拿起筷子夹菜吃饭:“没什么,我想起轻儿说要下山历练,有点儿不放心而已。”
“有江易和她一起,不会有事的。”男人端着碗,自己一口没动,但仔细的看着妻子吃饭。
梅世镜对他目光浑然不绝,心神不宁:“不行,还是等我得空陪她一起去。”
“她都多大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多大她也是我妹妹啊。”
“你是怕墨琳琅抓了她要挟你吧?”
“没错,我……”梅世镜筷子停了动作,戛然而止的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如果是关于你当年为了妹妹和墨琳琅做的交易,我当年就知道。”江厉拿自己的筷子敲敲她的筷子,轻快的节奏让紧张的气氛稍稍放松。梅世镜咽下嘴里的饭:“你怎么……”
江厉回答的有理有据:“你当时伤成那样,我怎么可能真让你一个人抱着个孩子到处乱跑。”
“……”
她停顿了很久,考虑再三,才开口:“我……”
“把饭吃完。”江厉难得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