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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飞绝

作者:嘿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千夜,道极。


    月不圆,金戈铁马无缺。


    深黑浓得化不开,像泼洒在天地间的墨。


    十几岁的少女背着小小的包袱,借着浓黑夜幕,悄无声息地掠上蓬莱地界。她身形轻灵,如同暗夜中一尾游鱼,本欲无声潜入,却还是被巡逻的弟子察觉。


    剑光乍起,喝问声未落,少女指尖已飞出数道寒芒。暗器精准击中穴位,几名弟子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安静如水,轻柔无波澜。


    她正要抽身离去,方才佯装昏迷的一名弟子猛地翻身,召剑直刺她后心。少女身形骤然一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轻易避开剑锋。下一刻,她已欺至他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人制住。


    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抵在他颈侧——那不是兵刃,是一片锋利坚硬、泛着淡淡虹光的鳞片。


    “我不想杀人。”少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硬的冷静,“告诉我,你们尊上住在哪里。”


    弟子被那鳞片的寒意逼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如纸,不敢有半分反抗,只拼命用眼神示意方向。


    “你别声张,我不会害人。”


    少女低声叮嘱一句,见他连连点头,才缓缓松开手,转身没入黑暗。


    那弟子惊魂未定,瘫软在地,望着满地昏迷的同门,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慌乱之中,脚下忽然踩到一物,咔嚓一声轻脆裂响——是一片被遗落的、红白相间的鱼鳞。


    恐惧瞬间冲破理智。


    他连滚带爬地窜起,疯了一般朝着殿内狂奔,凄厉大喊:“来人啊——有鱼妖怪潜入蓬莱了!快来人——!”


    ……


    云荷殿的死寂,被骤然炸开的兵刃交击声狠狠撕碎。


    关飞绝身上的鳞片几乎已耗尽,再无半分护身之力,身上数道刀伤深可见骨,被十几名蓬莱弟子围杀得步步后退。鲜血顺着她的腿往下淌,染红了云荷殿前那一级级高耸的白玉台阶,触目惊心。


    少女眼见再无抵抗之力,牙关一咬,拼尽最后一口气朝着殿门狂奔。


    只差一步,便能触到那扇门。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门板的刹那,一柄长剑猝然穿透她的身躯,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钉在地上。


    “别杀我……”


    “什么?”为首者恶劣的发问。


    “我要找祝香携……”


    她气息微弱,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被长剑贯穿,动弹不得。那只染满鲜血的手,却仍在徒劳地向前伸着,拼尽全力,去够那扇近在眼前、却紧锁紧闭的门扉。


    带头弟子已然动怒,抬脚狠狠踩在关飞绝还在微微抽搐的手上。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鲜血混着尘土被碾进青石板缝里。


    关飞绝浑身猛地一僵,本就微弱的气息骤然一滞,痛得浑身发颤,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尊上重伤未愈,岂能被你打搅。”


    他面无表情,手腕一拧,将扎在关飞绝身上的长剑猛然抽出,鲜血瞬间在青石板上漫开一滩腥红。


    “你深夜潜入蓬莱,究竟是何目的,说!”


    关飞绝伏在地上,气息奄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喘息。


    男人俯身,指尖粗暴地撩开她被冷汗与鲜血黏在脸上的发丝。当看到她眼周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胎记时,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刺骨的讥讽。


    “卧龙山的锦鲤……”他一字一顿,居高临下:“我知道你们,梅花教忠贞不渝的走狗,梅云惊都死了,梅花教也即将覆灭,最近日子不好过吧,往阎罗殿里闯。”


    “我要找祝香携……”关飞绝有气无力,“告你们……”


    周围弟子先是一怔,紧跟着便哄然笑开,嘲讽的声浪压过了殿外的风。笑声刻薄又轻蔑,“云荷殿有宫彦师兄布下的静音阵,你在这里这么叫她是听不见的,不如你去黄泉找梅云惊告状吧?”


    又是一阵更放肆的哄笑,刺耳又轻蔑,在云荷殿前层层回荡,像无数块石头砸在的她站都站不起来。


    “梅云惊可不在黄泉。”


    哄笑声正闹得肆无忌惮,一道稳重又熟悉的男声忽然从旁侧缓缓响起,压过了所有戏谑。


    众人一静,纷纷回头。


    宫彦缓步走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关飞绝,再落向那名带头弟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真让他就这么便宜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宫彦掐着关飞绝后衣领把她领起来,扔到一边,“别胡闹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弟子们都还年轻,哪里肯放过身边这桩惊天秘闻,当即围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惊疑。“宫彦师兄,你说他不在黄泉……是什么意思?难道梅云惊没死?”


    宫彦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死。”


    众人瞬间目瞪口呆,一片哗然。


    他扫过众人震惊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慢悠悠补了一句:“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反应,宫彦语气轻描淡写:“黄泉是人死后的去处,怎么可能接纳他。”


    他说得越轻松,周围人越是脊背发凉,方才的哄笑荡然无存。


    他们只知道祝香携和梅云惊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只有祝香携活着回来了,像个满载而归的猎人,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朵枯萎的梨花心。


    于是所有人都简单的以为梅云惊死在了那一天,但实际上,祝香携和他都不知道梅云惊具体会死在什么时候。


    因为在最后,祝香携将梅云惊封进了天地夹缝里。


    满心怨恨的复仇者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仇人死去,临死前势必将其折磨,宫彦预料到了,但他没想到兄妹一场,祝香携真的狠得下心做的这么难看。


    当时梅云惊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张口就吐血,祝香携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他喋喋不休的朝嘀嘀咕咕着听不懂的话,最后彻底昏死过去。


    祝香携强行解开了和他的“共死契”。


    梅云惊的妖丹被她挖出,法力尽失,堕入凡泥。


    不止如此,当时他整个人几乎被祝香携砍的不成样子,琉璃剑那么坚硬,削骨如泥,祝香携留着泪一剑剑发泄,宫彦骇的血液发冷,遍体生寒。


    何苦呢?他想代替祝香携行刑,但被拒绝了。


    不用在乎我的眼泪,祝香携说,因为她自己不在乎。


    到最后,祝香携依然制止了宫彦想要一剑结果梅云惊的动作,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冷静到恐怖。


    “我们走吧。”


    梅云惊还会醒来吗?


    他不知道,但倘若梅云惊真的醒来了,面对的将是自己凡人之身,重病重伤之躯,浑身血污,孤立无援的躺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生灵,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祝香携效仿了梅世镜,又比梅世镜还绝情。


    墨琳琅被梅世镜压在地下,而她祝香携,要将梅云惊吊在天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逼他自缢。


    祝香携回来后大病一场。


    精神刚刚解脱,身体就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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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彦守在她身边,那段时间胆战心惊,他想到墨琳琅和祝香携的交换,生怕有一个瞬间,当祝香携张开眼,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芯。


    “墨琳琅死了。”祝香携在一个深夜回魂,昏昏欲睡的宫彦瞬间惊醒。


    他难以置信,大喜过望:“他怎么死的?”


    “他说我骗了他,我身上留着和梅世镜,梅云惊如出一辙的血脉,流着梨花的血,他在夺过这具身体的瞬间就被灼死了。”祝香携黝黑的瞳仁在秋风里熠熠发亮,语气虚浮:“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自发根深处,一缕缕墨色如泉涌般漫出,原本苍白枯槁的发丝,一寸寸被浓黑浸染,转瞬便重回乌黑如瀑。


    “一样的,血脉吗。”宫彦轻声重复。


    “到头来,他又救了我一命。”女人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宫彦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抓起她的手:“别想那么多,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这是上苍给你的奖赏,是老天给你的补偿。”


    补偿,有什么可补偿的?


    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祝香携不知道自己还要为此死里逃生付出怎样的代价。


    希望她能承担得起。


    祝香携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从那时候起,祝香携不见任何人,她修为已然登峰造极,容颜不老,满头乌发,无痛无悲,问鼎天下。


    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好,我们多的是时间。宫彦握紧拳头,轻嗅指尖带着血腥气的梨花香味。


    一切都结束了。


    “……师兄,那这小妖怪呢?”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将视线重新投回地上奄奄一息的关飞绝。


    宫彦恍然从思绪中抽身,回到现实,不耐烦缓缓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也许是多年仇恨让他失去怜悯之心,又或者是血肉模糊的景象让他想起某人,恨乌及乌起来。


    关飞绝身下的血还在不断蔓延,浸透了衣衫,浸透了青石板,仿佛再撑不了片刻,便要血尽而亡。


    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杀了。”


    两字出口,毫不犹豫。


    关飞绝瞪大了眼睛,其余人也没敢动,为首弟子不确定道:“师兄,我刚才看了,被她偷袭的师兄弟们都只是被打昏了,没有伤到要害……”


    宫彦一眼看过去:“所以呢?”


    “这好歹是条命啊。”他说。


    “妖怪的命也算命吗。”宫彦问他:“你吃猪肉的时候管过这么多吗?”


    “但……”他们反驳不了。


    “难道因为牲畜长出手脚你们就把她当同类了。”宫彦嗤笑道,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吓的少年一个哆嗦。他从地上捡起一片鱼鳞,眯着眼睛,举起来在每个人面前一划而过:“你们身上也长这种东西吗?”


    话已至此,众弟子再无迟疑。


    一人率先拔出弟子剑,上前一步:“师兄,我来。”


    宫彦淡淡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长剑高高举起,寒光映着惨白的夜色。


    关飞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翻过身,满脸血汗交横,狼狈到了极点,却仍死死盯着宫彦,嘶声嘶吼:“宫彦,你别忘了,如果不是祝香携,你早死在我们手里了!”


    宫彦面不改色,眉眼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会报答师妹的。”


    屠刀高举,关飞绝蜷缩起来,抬手遮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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