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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琴楼

作者: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天光破晓直等到日悬中天,从立到蹲,辗转不知换过几百个姿势,才见南翼满面煞气,如要杀人一般,自院内沉沉步出。


    姜早儿一个箭步冲上去,笑着道,“主计,我们是来拜师的,您能收我和小叶子当徒弟么?”


    言毕,十分恭敬地弯腰呈上她们的拜师礼。


    南翼未看那糕点一眼,径直从她们身前绕过。


    姜早儿快步跟上,“我问过东主,东主都应允了,你怎不听东主的话?”


    南翼猛地顿住脚步,冷冷地看着姜早儿,“是她让你们来的?是来给我添堵,还是要取代我?”


    言毕看了姜早儿一眼,“就凭你,想取代我,哪来的胆子?”


    姜早儿气得把糕点递给小叶子,让她去一旁等着,莫要过来,然后拦在南翼身前,压着怒气道:“我又没惹你,为何说话这般难听。还有,我们都领着南记的月钱,给东主办事,那来什么谁取代谁?”


    连珠炮地说完,尤觉不解气,“偏楚都事还说你最没私心,一心为东主着想,我看未必,就说这上工,睡懒觉到这个时辰,不觉得月钱拿得烫手么?”


    小叶子攥着提篮的手越握越紧,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那么可怕。


    南翼盯着姜早儿,一副看死人的表情道:“滚开!”


    姜早儿更气,很想卷袖子和他打一架,手还未抬起,忽地从后面涌上几个婆子,连说带跩把姜早儿给拉开了。


    “你们是谁?想干嘛?”姜早儿连声问道,小叶子连忙跑过去,紧紧跟在人群后面。


    “姑娘,主计不是一般人,心里念着她的姑娘,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您还是死了这份心的好。”一个婆子好心道。


    “对,对,你这样的,我们见多了,在院子外守多久也没用。”另一个接口道。


    姜早儿听得一头雾水,想问,自己是啥样的,话还未出口,另一个嘴快的婆子又道,“真是受罪呦,你这般纠缠主计,惹得主计不快,主计不高兴,整个院子的人都跟着遭罪,你也体谅体谅我们。”


    “你们放开我!我不是来纠缠他的。”姜早儿高声道,她是听明白了,这些婆子是南翼院里的人,把她当成仰慕南翼的女子了。


    “那你是来干嘛的?”众人好奇道。


    “我是来拜师的。”姜早儿脱口而出。


    “这倒是第一次听,是个新鲜的说辞。”


    众人大笑。


    姜早儿与那些婆子纠缠半天,才脱了身,南翼早不见了踪影。


    想必人已到了总账房,总账房是南家重地,没有总账房的出入手牌,谁也进不去。


    姜早儿让小叶子先回住所,她去趟总账房。


    拜师的事先搁一边,她没有要纠缠南翼之意,这误会,可使不得。


    总账房前有一条蜿蜒的溪水,溪边有一个亭子,刚好对着总账房的院门,若有人进出,一眼便可看见。


    姜早儿坐在亭子里,盯着院门,院门紧闭,半个时辰也未见一个人进出。


    打开拜师的点心盒子,姜早儿叹了口气,边吃边等。


    直至整盒点心吃完,还是未见半个人影,可见南翼治下极严,别说总账房院内,就是周边这一片,都安静极了。


    姜早儿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那石桌不知是什么材质,冰冰凉凉的,十分惬意,不自觉地打个哈欠。


    日影西移,石桌旁投下两条影子。


    两个十来岁的清秀童子抱着厚厚的账册,站在石桌旁,看那人睡得一脸香甜,啧啧称奇,竟有人能睡得这般熟。


    正想着喊她一声,猛然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两人立时噤声,立时跟上跑回去,乖乖跟在主计身后,往霜明轩而去。


    姜早儿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睡足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她看了看院门,叹了一声,白等了。


    不过补了一觉,也不算浪费时日。


    收拾好食盒,又望了院门一眼,这才起身去往霜明轩。


    这师不拜也罢,至于误会,估计那人也不计较,她追着辩白,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了不得,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姜早儿心里想开,一路哼着小曲,脚步都轻快不少,行至霜明轩,只见一个小厮掀开珍珠帘,南翼垂眸从里面出来,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早儿已见怪不怪,左右是从未见他有过半分欢喜的。


    她听北玄说过,京城的贵女们,管南翼这般做派叫“孤洁清雅”。


    也不知那些京城的大小姐们,一个个如何想的,就他这脸色,该是孤独终老才对,再好看也白搭。


    心里蛐蛐半天,姜早儿不再计较方才的不快,两人错肩而过时,笑着打招呼,“主计好。”


    南翼脚步一顿,却并未如姜早儿所想的那般径直离去。


    姜早儿也顿住脚步,觑了一眼南翼,莫不是他改主意了,要收自己为徒了,不过介于南翼怪脾气,她并未先开口。


    两人就那么站着。


    “你有话要说?”还是姜早儿按捺不住,先开口道,“有话便说,不要这样阴恻恻的,看得人不舒服。”


    南翼好看的桃花眼一挑,声音冷冽,“我有话要说?是谁从怡然堂追到总账房,眼下又跟到霜明轩?”


    “这个啊。”姜早儿心里已有定算,听他如此说,也未动气,耐心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拜东青为师也一样。”


    楚月天说过,南翼那脾气,未必耐烦教人。不如先跟着东青,东青性情和善,于她这样刚入门的,反倒更相宜。


    话虽如此,南记的生意,终究是南翼最知根底。


    她之所以先奔着南翼去,便是为着这个。


    “一样?”南翼目光跃过姜早儿落在远处,留下一句,“愚不可及。”


    转身走了。


    姜早儿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对着南翼背影道:“好好说话会死啊?”


    “会。”不高不低传来一声。


    姜早儿气结。


    “进来吧。”宋纤的声音传来。


    姜早儿敛了心神,迈步进到室内。


    只见桌案之后,宋纤身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手中展着一本,正垂眸细看。


    宋纤扔低着头,只抬手示意姜早儿随意坐。


    姜早儿在一个圆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宋纤脸上,吓了一跳。


    东主眼睛有些肿,眼下乌青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格外惊心。


    显然是哭过了,且昨夜都未睡好。


    东主为何会哭,她们以前快被冻死时,也没见东主着急过,更别说哭了。


    姜早儿回身望了望门外,方才南翼来过,定是他把东主气哭的?


    “东家,可是南翼那坏胚子,惹恼了你?”姜早儿冲口便问。


    话甫出口,心头便是一沉,这里到底不是北留城,她不能如从前那般,说话没个遮拦了。


    “这是东主的私事,我不该问,楚老板教过我。”姜早儿登时赔礼道。


    宋纤从账册里抬头,看了姜早儿一眼道:“不用拘礼,和从前一般便好。”


    得了宋纤这话,姜早儿支吾道:“当真是南翼惹你生气?”


    “是我欠缺考量,自以为是,伤了南翼的心。”宋纤却道。


    姜早儿讶异道:“他那般刻薄之人,也会伤心?”说完心里却忍不住赞叹一番,还是东主厉害,竟能让南翼的伤心。


    果然一物降一物,老话说得没错。


    闻听此言,宋纤搁下账册,眼前倏地浮现南翼方才那含恨的眼。


    他说,便是再不堪,再不如意,也定要拖着她不放,谁也别想清净。


    话虽不好听,不过南翼能说出来也好,说出来,心中便可痛快些。


    “南翼是我信重之人。”宋纤低头继续看账。


    就像南翼再气恼,也不会放着该管的账不管,她也是。


    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宋纤抬头看了看外面,南翼已走远了,想必回了怡然堂。


    怡然堂内,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南翼身着一袭宽大的月白丝袍,长发如黑缎般披散而下,赤足盘坐于赤金绒毯之上。


    他面色沉郁,身周七零八落地散着许多账册,有些册面上以朱砂画着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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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红叉痕.......


    灯火摇曳下,鬼气森森。


    “哗啦”茶盏落地声,蹲在怡然堂廊下的小厮身子猛地一抖,那余音未消,耳畔便又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碎裂之声,声声刺耳。


    小厮小声呢喃,“今日死定了。”


    茶盘、茶壶、茶盏全部都碎了,主计今日火气不小,自东主回后,主计很少发这么大火。


    不知是谁惹了主计?


    屏息静气,小厮手中稳稳托着一套青花细瓷茶具,脚步声轻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把茶具放在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碎片.....


    “唤林晴、赵明来见。若半个时辰不至,明年的用度,便叫他们再莫惦记。”那声音低沉而阴鸷,如淬了寒冰。


    小厮浑身一凛,哪敢有半分耽搁,立时道:“是,我这便去!”


    话音未落,便兔子一般窜出去,甫一踏出那间屋子,登时舒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一句阴沉沉的,“不必了。”


    小厮顿了一下,点头应是。


    “送些烈酒过来。”话音方落,身后又是一阵哗啦声。


    “好。”小厮诺诺答是,方才那套茶具又没了。


    小厮名唤南悦,是宋纤为南翼选的第一个侍从。


    南悦风一般从酒窖取了酒,及至门前却猛然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这才掀帘进去,内间又是狼藉一片,到处都是账册和碎瓷片。


    除了他,没人能进南翼的寝间,自然也无人收拾。


    南悦身形灵巧地避开那些碎片,把酒壶及酒盏放置在南翼身前。


    然后蹲下身去收拾碎瓷片,目光一滞,碎片上沾着点点鲜血,南悦小心地看过去,主计的手在流血......


    “我去唤医师。”南悦声音有些虚。


    南翼面无表情地把烈酒倒在伤口上,南悦不自觉地五官皱紧,仿若那酒倒在他伤口上一般。


    南翼的面色却一分未变,只是淡淡道:“不用。”


    南悦低头答是。


    “不许告诉她。”南翼又加了一句。


    南悦顿了一下,红着眼说“是”,然后一手执箕帚,一手拿抹布,收拾那些碎瓷器。


    “你出去吧,今夜不用再来。”南翼说着又扔了一本画了红叉的帐薄。


    南悦深知南翼最厌恶手下不听话,还是大着胆子道:“我把这些清扫干净再走。”


    “不用,出去。”南翼声音猛然变冷,南悦吓得一颤,立时退了出去。


    南悦走后,整个怡然堂一片死寂,南翼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一动不动,古画一般。


    天光穿过窗棂,落在南翼如玉的脸颊上,他这才眨眨眼,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缓慢抬头,迎着朝阳,闭上眼,极轻地叹口气,郁结在心头两日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凤眸轻展,抬起手挡住流水般的光线,喟叹一般吐出两个字:“罢了。”


    罢了。


    “南悦,洗漱。”南翼开口唤道,挥了挥衣袖,绕过那堆碎瓷片,在窗前站定。


    已然入夏了啊!


    春日悄然过去,他竟未觉。


    白白浪费了大好春光,着实可惜。


    南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人,捧着水盆、加了细盐的温水杯、手巾、齿刷等物,鱼贯而入,在外间侯着。


    南翼在窗前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出了寝间,到外间洗漱。


    南悦觑了一眼南翼,脸色较昨日好了许多,也未见再添新伤,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心里记挂着那些碎瓷,趁这个间隙,进屋收拾干净。


    待南悦收拾妥当,南翼已漱完毕,正在用早点。


    喝了一碗粳米粥,吃了几筷子腌得碧绿的萝卜缨。


    能吃些便好。


    南悦心下总算定了些。


    “安排马车,去琴楼。”南翼放下银箸道。


    南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琴楼可不是好地方。


    画楼名声大噪,便有人跟风开了这琴楼。


    画楼不卖画,琴楼也不弹琴。


    琴楼是一掷千金的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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