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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雪夜

作者: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梨把事关甜酒酿的想法说了一遍,问萧明有何意见?


    “这想法甚好。”萧明点头赞道。


    温梨笑了笑,“若是以前,你必然会答,你不懂经营,不知好坏。”


    “如今依旧不通,我只是信你。”萧明说完,又极轻地补了一句,“往后凡是你说的,在我这儿,便都是对的。”


    温梨眉心微蹙,“萧将军,你从前可最烦油腔滑调之人?”


    “我的话,俱是真心。”萧明抿了抿唇,有些气恼,他不会说话,总惹她不快。


    温梨不置可否,转身向前走去。


    温梨心中想着和小早儿再合计合计,如何提升甜酒的口感,一壶能放四种酒的酒具又该如何去找?


    “你方才说那个酒具,我在兵器坊见过,机括控制,能出毒酒,亦能出常酒,不过只是一壶置两酒,不知四种是否可行?”萧明紧走几步跟上。


    “即便可行,工艺复杂,成本想必不低,还须精简一番,简单好用还便宜才行。”温梨道,“这个须再斟酌。”


    “西白懂机栝,亦精通冶炼,或许知晓你想要的那种酒壶,为何不见她?”萧明问,自从相见,他就疑惑,为何不见西白。


    她以往出门,必有西白随行,从无例外。


    闻言,温梨有些怔忪,好一会才道,“西白留在南家照应外祖母和东青。”


    南家由外祖母坐镇,日常琐事交由东青处理,尚可支撑。只是群狼环绕,外祖母年纪大了,她不敢冒一丝风险,眼下能信任的人不多,只能把西白留下。


    “这三年,都是如此,你一人孤身在外?”萧明猛然顿住脚步,早知如此,他能否忍这三年?


    温梨不在意地笑了笑,眼下遇到何事都能坦然应对,不若初时全然惶恐......


    萧明的心口微微发紧,这一次,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要守在她身边。


    随后几日,收摊后,温梨带着姜早儿废寝忘食地捣鼓甜酒酿,轮番添加果子、石蜜、鲜花,调制出了十几种不同的风味。


    焦头烂额之际,房东突然告知,铺子不租了。


    年底前要收回自用,让她们快些找下家。


    温梨说加些租金,房东面色为难,欲言又止。


    温梨笑着说,“我知道了,无关租金,我不会让您在中间为难。”


    房东叹口气走了。


    几人心知肚明,和租金无关,那就和人有关,有人想让她在北留城活不下去,估计这时去找铺子,也无人敢租。


    “年底?”温梨冷笑,那人还贴心地给她留了几日去求饶。


    一看就是李集的手笔,年都不让过啊。


    温梨不再理会,只是更加用心地调制甜酒酿,通宵达旦,务必要在年底之前打出名气。


    姜早儿只觉天气愈发冷了,和她的心一样。


    北留城的大雪要来了。


    “这雪下了三天,也没停的迹象,幸好东家提前备了木炭,眼下再买可就.......贵多了。”姜早儿说话含糊不清,眉眼迷离,白瓷压手杯中不知被斟了多少杯甜酒。


    温梨面前摆了三个杯子,颜色有浅有淡,香气浓淡不宜,依次被品尝记录.......


    虽说甜酒不易醉人,但喝多了也不好说,敲门声响起时,姜早儿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这么大雪,谁在人耳边敲木头,真恼人?


    又一阵敲门声响,温梨眨眨眼,这声音太近,敲得不是院门,是身前的门,猛然惊醒,佯装镇定地问:“是谁?”


    “我,萧明。”门口那人道:“你们三日未出家门,我来看看。”


    “嘎吱”门板压着厚雪被推开,萧明道:“我敲了院门,没人应。”


    “在试新酒,雪大,未曾听见。”温梨脸颊微红,眼眸水亮,语气比平时柔了几分,也没有责怪萧明翻墙之事。


    “天寒风大,快些进去吧。”萧明柔声道。


    “进来试酒,如何?”温梨道,或许是饮了酒,人也随性许多。


    天寒地冻中,一间暖气充足、酒香氤氲的屋子,尤其是她还站在门边........


    萧明点头说好,进屋时,姜早儿伏在长桌上,睡了过去。


    温梨费力地把人挪到隔间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对着萧明道,“试了太多酒,让她歇息片刻再喝。”


    说完,示意萧明坐到摆满酒杯的长桌前。


    萧明脱了大氅,依言端正坐好,温梨在对面坐下。


    或许是因着居家,温梨并未梳发髻,只将长发松松编成两股辫子,随意垂在身前,模样瞧着格外俏皮。


    “萧将军,尝尝这杯梅子甜酒。”温梨说着把一个白瓷杯推过去。


    萧明端起酒杯,送至唇边,听温梨道:“我竟忘了,你不能饮酒。”说完,眉头一皱,有些苦恼地看着萧明。


    “无妨,能喝。”萧明说完一饮而尽。


    温梨霎时双眼放光,急切道,“味道如何?”


    “甜。”萧明干巴道,看着温梨期望他多说些的模样,不确定道:“有梅子的香气。”


    这话太宽泛了,温梨抿了下唇,眼睫垂下来,萧明不会品酒。


    “很好喝,甘甜不涩,很好入口,颜色也漂亮。”萧明极力搜寻词藻,不想她有一丝不快。


    温梨看萧明急切的模样,眉眼一抬,一扫方才的失落,利落地斟满排成一排的五个杯子,“尝尝有何不同?喝完排个次序。”


    萧明这次喝得很慢,可到底不善言词,翻来覆去,也只得说出偏甜偏酸、顺滑与否、香气浓淡等话,越说越懊恼,为着自己的笨拙。


    温梨看着萧明从蹙眉到懊悔,甚至透出几分羞赧,不禁莞尔,轻快地说道:“按好喝与否,排个次序就行。”


    萧明低头认真地摆弄几个杯子的次序,一抬头,直直撞进温梨笑意盈盈的眼眸中,不知是不是炭火太盛,忽觉眼眶些发热。


    温梨看着反应慢半拍的萧明,偏头对他笑了下,然后拿起纸笔仔细记录,又依次给自己斟了一些,萧明不会说,但舌头倒是好的,排的次序,和她的差不多。


    她把最好的两个品,挑出来,又逐项对了配方,琢磨如何再改进些?


    大雪封门,折竹声响,酒香氤氲,恍然梦中,萧明无端想起他们刚成亲的那段日子。


    她说,他们成亲是各取所需。


    他起初睡在婚房的小榻上。


    榻小,她看他睡得实在憋屈,而婚床又实在宽敞,便好心分他一半床榻。


    初时十分拘谨,规规矩矩躺好,不越雷池半步。


    只是随着天气愈冷,她又极畏寒,时常熟睡后挨到他身旁。


    那时她对他全然信赖,窝在他的胸口总是睡得极沉,他不忍唤醒,只是微微调整姿势,好让她偎得更安稳些。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她习惯靠着他入睡,有一日,他归家晚又一身寒气,便叫她先别挨近,等他暖一暖再过来,可她偏不听。


    刚挨过来时,她被凉气激得轻轻一颤,却还是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执意窝在他怀中,怎么也不愿离开。


    他好笑又无奈,只好盼着自己快些暖起来,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只是不久,她发现他眼下乌青,当夜入睡时,她便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的,挪到离他最远的一侧,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问:“是我扰着你歇息了么?我听她们说,你瞧着像是夜里睡不好,看起来有些虚呢。”


    他当时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静下来,对她道:“我试过,你离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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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我更睡不着,过来,你还小,不要听人乱说。”


    她犹犹豫豫慢腾腾地挪,还是他长臂一展,把人捞进怀里,妥帖安放,心也随之归位。


    那真是一段很好很好的日子!


    后来,他进了武事堂,收拢宋家势力,抢占南家.......


    他开始宿在外面,不便也不敢回家见她。


    直到南朱来报说,她病了。


    他匆忙归家,她独自坐在窗边,红着眼眶看着他,“萧明,母亲从小就告诫我,不可轻易信人。自从相识,我一直信你,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我当你是家人,没想到,竟错的这般离谱。”


    他怔怔无言。


    那一夜,他没有走,她亦没再出声,只是离他很远,夜深人静,他才惊觉他们的床榻是那样冷,一时一刻都难捱,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愿离开.......


    东方既白,他悄然起身,似有所觉,回头看,她正冷冷地看着他,霎时他如坠冰窟,只觉整个心被攥成一团,指尖发麻,喉间堵着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僵硬转头,木然起身,却被人突然拉住衣袖,她扑上来,发狠般咬在他肩上。


    他控制力道,把人接住,肩上的疼却让他日夜煎熬的心缓了许多,他甚至开始祈求,让她再咬狠一些,久一些,如此他反而好受一些。


    神仙没有理会他的祈求,她很快就松了口,委屈又气愤地抵着他的心口问:“父亲说,让我不要怨恨你,因果不在你,如今趁火打劫的是你?你们为何要如此?”


    你们?萧明知道,是说他和岳丈。


    不止是她有此疑问。


    孝安帝病重之际,最受宠的丽妃侍疾左右,七皇子虽年幼,却是先帝心头肉,如若有能臣辅佐,未必不能御极天下。


    因此,丽妃频频示好宋家,还为宋纤请封了县主,但宋景却始终装聋作哑,丽妃眼看着年富力强的大皇子剪除异己,心急如焚。


    却无力回天。


    新帝登基半年,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如此大动干戈,自然须立一个靶子,震慑朝臣。


    新皇选的这个靶子,就是位高权重的宋景,既足以昭示天子决心,亦能少了权臣掣肘,可谓一举两得。


    如若当年扶持七皇子,新帝年幼,宋景依然是朝廷柱石,文官首葵。


    他都懂的道理,宋大人在朝多年,岂会不懂,既然懂,为何站错了队?


    他在宋家出事之初,问过岳丈。


    岳丈说,他站的不是新帝,而是大巍。


    大巍表面国势犹固,实则根基已朽,外有四方边患频发,内积“三冗”痼疾——冗官壅塞朝堂,冗兵虚耗粮饷,冗费拖竭国库。


    加之皇室倾轧不休,帝位更迭如弈,致使朝野人心浮动,国运渐失稳衡。


    此般内外交困,危机四伏之际,再拥立一位小皇帝,朝局只会更加不稳,更紧要的是,大皇子确有经世治国之才,其魄力与谋略,正是大巍眼下破局图存所需的英主。


    朝纲稳固,是身为辅臣职责所在。


    至于宋家和南家,虽筹谋多时,亦做了安置,但真到倾覆之时,依然牵涉甚广。


    萧明无法回答宋纤,因为他知纤儿亦懂岳丈的良苦用心。


    纤儿如此难过,皆是他的缘故,他落井下石,伤她至深。


    身边人的伤害,最难宽恕。


    “如何?醉了?”温梨记完抬头,萧明脸色不是很好。


    “没有。”看到温梨又要尝酒,抬手压住酒杯,也压住因过往而泛起的酸涩,“你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我来吧。”


    温梨以手支颐,醉意朦胧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明,室内很静,能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雪声和火炭偶尔冒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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