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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和离

作者:嘉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明看着宋纤不知是被酒气还是委屈熏红的眼睛,惯来无觉的心底倏地裂开一丝缝隙,激得人眸子一颤。


    沉默半晌。


    “你我并无深情厚谊,若是与我成亲,我可助你在京城行事,待时机一过,便可和离。”宋纤心尖颤动,说出来的话却四平八稳。


    只是眼眶更红一些,姑娘家提这种事,的确有些艰难,宋纤叹气,不该逞强的,该听父亲的话,由他出面就好。


    终究,这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而已!


    她要找一个心如止水,不会对南家图谋不轨的人,而萧明有仇要报,亦需要助力。


    彼此合作,共渡难关。


    似是怕萧明不信,宋纤抿了抿唇,“先前你和齐王的事,我敢插手,并不全是随心所欲,我做事从不瞒着父亲,父亲照拂覃将军,是因覃将军符合他心中道义,对你亦如此。”


    父亲身居高位,并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之前的事她出面,更稳妥,即便出事,还可推说是年轻胡闹。


    萧明心神震动,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很柔,不够烈。


    自斟自饮,连喝三杯。


    及至再抬头时,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底泛起冷锐的刺,萧明冷声道:“你可知我是怎样的人?”


    “你又可知明州之后,我从不饮酒,是为何?”萧明闭了闭眼,不等宋纤出声,接着道,“我必须时刻清醒,才能压制住自戕的念头。”


    闻言,宋纤手比心快,酒壶和酒杯被远远丢到了地上。


    外面候着的西白听到动静,轻烟一般滑进了被素纱围住的观景台。


    藏在袖中的飞刀已经滑到了指尖,瞥一眼红了眼眶的姑娘,刀尖淬毒,已是蓄势待发。


    却见姑娘摇了摇头,西白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具,退了出去。


    萧明没看西白,只是垂眸掩去眼里的暴虐,桌面已经没有任何酒和酒具,她怕他死吗?


    他这样一个人,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他已说得这样明白,她为何不惧,看着他时眼里是担心,不是鄙夷?


    哪个千金贵女愿意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即便婚事仓促,她也有更多选择不是吗?


    “你不怕我犯起病来,连你一起杀了?”萧明只得道。


    “我有西白,还有林辞,外面还有很多人。”宋纤错愕地开口,但看到萧明泛白的指尖,安慰道:“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说着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强大的依仗,有足够的底气,可以试一试。


    萧明心底烈火浇冰,她竟让他放心,放心什么?放心他杀不了她?


    不是该落荒而逃?


    萧明皱眉看着宋纤。


    宋纤偏头想了想,是被拒绝了吧?还逼得他自揭伤疤,来吓唬她。


    可是要成亲,只能是她自己选的人!


    何不再试一次?


    宋纤细心地斟酌用语,顺便整理了下仪容,务必让自己看起来雅致,话说得既明白又真心.......


    “我长得不差,琴棋书画也还行,性情不错,最主要的是宋家和南家不穷,我会管家管铺子,钱财不用操心,其他的事,你也不用操心,心情郁结时,我会陪你说话,散心,就像父亲母亲一样。”


    萧明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为何看上自己?


    萧明张了张口,那句‘我究竟那里好,能被你看上?’还是未能问出口。


    他终究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不会看轻自己的人。


    再大的痛楚也不曾彻底摧毁他。


    在宋纤明亮双眼注视下,他第一直视自己,血液沸腾.......


    他萧明没错!


    被宋纤如此热烈的话语包裹,他久违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声震耳.......


    他活着!


    过了好一会,萧明敛了眸中狂乱,开口道:“你要成亲,不管是不是我?”


    宋纤点点头,这个事没得商量。


    萧明想问,那个柏宁呢?


    话到嘴边,却成了,“时常在你左右的一男一女,算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但缺乏磨砺,还有藏在画舫船尾的十名暗卫,他们一起动手,亦不足以杀死我。”


    萧明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阵容,如果再配两名弓箭手,我必死无疑。”


    宋纤点点头,表示受教,反应过来后,觑了萧明一眼,讪讪道:“只是想了想,终归我是第一次与人商议亲事,多少有些紧张,多带些人,虚张声势罢了。”


    宋纤是想过让西白拿刀架萧明脖子上,然后问他是否愿意,是不是更好一些?”


    “为何没有动手?”萧明勾了勾唇角,很自然地接口。


    “如若你因为一把刀就屈服了,那就不是萧明了。”宋纤道。


    说完忽闪着春水似的大眼睛去看萧明,既然没生气,方才的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吗?


    萧明深知自己该拒绝,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只是问,“你知晓我的过往,当真不介意?”


    “为何要介意?”宋纤满眼真诚与不解,“萧家为国守城,满门忠烈,我也是万千受过萧家庇护的人之一。”


    庇护?谁还记得,自从他入京,人人都对明州之战忌讳莫深,对他更是避之不及,谁还会记得,他当初誓死守卫的不仅是明州,更是大巍。


    萧明看着宋纤的眼睛,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我三日后去提亲。”


    宋纤的眼睛霎时亮了,他答应了!


    萧明的心底却无缘由地闪过一丝惧意?


    他早已无可失去,自然不惧。


    如今,不同了吗?


    “再来一壶酒。”萧明突然道。


    宋纤正欢悦,听到这话,神情一滞,断然拒绝道:“不可。”


    宋纤认真地看着萧明,满眼探究,似乎不明白他怎会忽地伤心起来,还要饮酒。


    要他去提亲,会让他想死?


    明明是他自己答应的!


    看得过于仔细,宋纤甚至在萧明的眸子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抛开疑惑,心底竟泛起甜,只因想到,他答应去提亲了啊!


    萧明看着宋纤错愕的模样,乍然失笑,如春水破冰。


    过了好一会,宋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笑起来有点僵,是不是太久不笑,忘了如何笑,不过不妨事,以后多笑笑就好了!”


    “还是好看。”宋纤欣慰地加了一句。


    萧明的指尖慌乱地敲了下桌面,咳了一声才道,“我方才说饮酒,并不是有何不快,你不要多想,而且今时不同往日。”


    “今时不同往日?”宋纤向来聪慧,他是说,因为她,他敢饮酒了,脸颊忽地一热,用指尖戳了戳,有点烫,是脸红了?


    “那.......那......北玄,拿我的桂花酒过来。”宋纤磕磕绊绊地吩咐,但明亮的眼睛仍是看着萧明,可不能在这个时节出意外。


    嫩黄的桂花飘在细润的白瓷杯中,煞是好看。


    宋纤端起酒杯,与萧明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浅啜一口,今年的桂花酿格外甜些。


    萧明一饮而尽,执杯的手指尖微颤。


    “岸边桃花正盛,要采一束养在瓷瓶中吗?”萧明稳住心神,看着外面道。


    水波粼粼、垂柳依依,当真是春和景明。


    仿佛从来如此一般。


    宋纤顺着萧明的目光看过去,一派春意盎然,很是热闹。


    “我与你同去。”宋纤雀跃道,欢快起身,披帛柔软地拂过萧明硬挺的外衣。


    萧明顿了一下,然后道:“不可。”


    虽不想拂了她的兴致,却还是拒绝道。


    “因为流言?”宋纤不满道,有南家和宋家的庇护,只要不杀人放火,什么流言也不会真对她有什么妨碍。


    “还是注意些好。”萧明道。


    看着萧明认真的样子,宋纤遗憾地叹口气,“我要开得最盛的一束。”


    萧明点头。


    站在桃花树粗壮的枝丫上,粉云盖顶,朵朵繁盛,萧明抬眼瞧见画舫被春风微微吹起的云纱,脑海中映出宋纤花儿一般的好模样。


    这桃花虽盛,却不及她。


    一念至此,萧明蓦地有些恍惚,他要成亲了?


    一个纵身,稳稳立在摇摇欲坠的最高细枝上,任思绪浮动,他知宋纤的婚事,已经拖了整个冬天,不可能再等。


    自从圣上缠绵病榻,毫无起色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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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纤的婚事就迫在眉睫。


    宋宰辅能拖一个冬天,已属不易。


    萧明怀抱着一大捧桃花,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瓶口斜插了一枝舒朗的桃花,煞是好看。


    宋纤接过来,瓶里盛着清水,水里还欢快地游着几尾墨点般的蝌蚪,墨玉桃花,看得人心情甚好。


    “这是给我的?”宋纤抬头问道。


    萧明点点头。


    蝌蚪与桃花是他无尽噩梦中唯一的光亮。


    那是他少时最欢乐的一段时光。


    宋纤拿桃花逗了一会蝌蚪,然后拿剪刀修了几支桃花,挑了一个古朴的瓷瓶,粗瓷趁得桃花愈加娇嫩。


    “送给你。”说着连花带瓶递到萧明怀里。


    柔软的花朵地拂过萧明坚毅的下巴,他透过花枝去看宋纤。


    她生得好,笑起来更好看,眼里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喜悦与暖意。


    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大兴三年,冬,宋纤铜马河畔初见萧明,后因马球结缘,因玉佩相识。”宋纤说着猛然一顿,生生掐住那句脱口而出的愿与君携手余生。


    他们只是相识,并不是两情相悦。


    宋纤很想问一问,林四娘在他心中是何地位,答应与她成亲,是为了方便追查当年之事,还是还她之前相帮之情?


    宋纤难得踟蹰,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你若有别的筹谋,现时还可反悔,过了今日,就不能反悔了。”


    宋纤说完,恰好有风拂过,乌黑的发丝扫过明媚的双眼,仿佛天地间的春意都化在了这一缕风中。


    萧明抬手摘下落在宋纤发间的花瓣,“萧某从不后悔。”


    “那就好。”


    “好。”


    李管家在萧府门前急得团团转,远远看见他家公子的身影,一路小跑迎上去,及至身前,险些被公子怀中的花枝扎了脸。


    “李叔,三日后去宋家提亲,有劳您了。”萧明平静地扔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李管家本有满肚子的话要问,被萧明一句话给砸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趔趄,幸好被跟过来小厮扶了一把,才没跌倒。


    顺过气来,立刻追上几步,急道:“提亲?三日后,哪个宋家,宋宰辅哪个宋家?”


    萧明点头。


    李管家愣了一下,立时又问:“宋家权势滔天,南家富可敌国,我们备些什么,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他是明里暗里都催过二公子成婚,更曾发誓,定要把二公子的婚事办得体体面面,热热闹闹。


    可是那是宋家,这可如何是好啊!


    “能动用的银钱地契都在我书房的长柜里,钥匙你有,你随意取用,不用问我,尽萧家所能置办。”萧明微微皱了下眉,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就连如今这宅子,也是她的。


    只不过他只是预支一万两,用于安置明州旧部。


    她说等他需要余款时再来收宅子,让他先住着。


    他之前未决不妥,如今细想,方觉自己实在过于寒酸。


    “尽力而为。”萧明思索着,这宅子不能再卖,他可以住大街,她不行。


    以后要挣钱养家啊,一念至此,萧明呆愣片刻,笑意在眼底聚集。


    “只有三日?终身大事,真的就这么定下日子了?”老管家一拍大腿,就这么几天,怎么筹备,真是要命。


    “嗯,三日后就去提亲。”萧明答得坚定,不能再等了。


    李管家得了此话,再顾不得其他,一路小跑回了府,他要筹备的事情多了去了。


    虽不追求贵重,但至少要能看出诚意吧。


    萧明气定神闲地抱着花回到卧室,把花瓶放在靠窗的长桌上,然后推开窗子,坐在窗前,看着花.......


    一言不发地从日中坐到繁星漫天,牢牢把今日之事记在心间,这才起身用晚饭。


    一夜好眠,梦中未见明州战火。


    他们成婚月余,大巍孝安皇帝驾崩,皇长子继位,改元永定。


    不足一年,南家家主被一老仆当街刺伤,不久故去,宋景被指擅权结党,身陷牢狱,伴随宋家败落,仓促结就的姻缘也一败涂地.....


    永定元年,春,宋纤与萧明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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