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流言,宋纤并不在意,齐王妃惯爱传些捕风捉影的男女之事,齐王吃了哑巴亏,总要使点手段让她难堪。
只是父亲母亲面前,不免要反省一番,以示改过。
萧望之独来独往,并不知这些流言,直到国子监司业柏宁邀他到画楼一叙。
画楼的雅间内,临街的窗前,立着一抹天青色的背影,目光落在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目含笑,面容雅正,正是隆历五年的探花郎,如今国子监的司业柏宁大人。
听到推门的声音,柏宁转身行礼,“萧将军请坐。”
萧望之颔首,然后坐下。
“你有何事?”萧望之开门见山,他与这位人人称道的年轻翘楚并无私交,没有闲情可叙。
柏宁脸上的笑容如常,没有半分不快,“萧将军如此爽快,我就有话直说,将军可知,清誉对于一个未出阁女子是何等重要?”
萧望之眉头微皱,自从进京,只有一人不曾厌弃他,三番五次伸出援手。
“传言说,相府独女钟情云麾将军萧望之。”柏宁直言道。
萧望之放在桌面上的手一僵,抬头直视柏宁,眸色暗哑,看不出喜怒。
“你在翰林院时是宋宰辅最得意的门生,如今更是韩王的侍讲,将来进入政事堂亦是顺理成章,如此前途无量的柏大人,怎和他人一般传谣?”萧明心中不宁,说出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我与纤儿相识多年,她的品性,我自是明白,但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我不能不为她考虑。”柏宁道。
萧望之垂眸,盯着茶盏的边缘,然后抬头问,“你在告戒我?”
柏宁收起面上的笑意,开口道,“你与纤儿仅见过数面,并不知晓,她从小最喜欢听的戏是‘天下名将’,对将军都格外尊重,她年纪小,做事拿捏不好分寸,但受了她恩惠的人,自该谨言慎行,免得旁人误会。”
目光沉凝的柏宁不怒自威,他的好人缘,并不是待人温和换来的,而是自有风骨。
作为宋景的得意门生,连宋景的死对头国子监祭酒都对其称赞不已,明争暗斗的党争,从未波及他半分。
这其中自然有宋景的爱护,不让其冲锋在前,更是其学识抱负,让人不忍折损。
“我知道了。”萧望之说完起身,柏宁是告诉他,宋纤帮他,完全是看在其“将军”的名头上,她年纪小不懂事,他该懂事,受了好处,就该滚得远远的,免得亵渎明月。
柏宁看着萧望之的背影,心中戾气更盛,他说得笃定,但心中明白,纤儿甚少这样任性。
他怕的是,不单是任性而已。
他十五岁中探花,七年间,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到如今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以他的才学,这些年升得并不快。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步步通往老师精心为他铺就的中枢之路。
他感恩,期望自己做得更好,也希望自己有能力为纤儿遮蔽一切风霜,方不辜负老师的栽培。
他亦在等纤儿长大。
他和纤儿,本该是水到渠成。
可是如今,他不能这样想了。
他坐不住了,以沉稳著称的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张牙舞爪的想呵退敌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虚了!
走到门边的萧望之顿住脚步,然后转身,看着柏宁道,“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柏宁压住怒火问。
萧望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哗啦”从雅间内传出杯盏碎裂声,萧望之轻轻勾了勾嘴角,但双眸很快暗下来,柏宁说得也不全错。
他和她,是该划清界限!
宋府暖阁,玉似的双足踏在雪白的长绒地衣上,如水顺滑的乌发没有挽,就那么倾泻在轻薄柔软的寝衣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柄银刀,鎏金银鞘上还挂着细细的银链,十分精巧。
“这是什么?防身用的?”宋纤问。
“刺鹅锥,北疆那边贵族猎杀天鹅时,先放海东青捕猎天鹅,抓到后,为防天鹅挣脱,就拿这个照着脑袋刺一下。”西白说着,做了一个刺杀的动作。
“哐”宋纤把锋利的锥子推进锥鞘,扔给西白,“给你了。”
西白开心地挂在腰间,这可是负责北边的商会的大总计送给姑娘解闷的稀罕玩意,端是好东西,“改日,我给姑娘抓鹅。”
“那倒不必,这京城哪来的天鹅。”
“没有天鹅,京郊有灰尾雀啊。”西白上前一步,双目发光地看着宋纤,冬日太无聊了,好想出门。
旁边的北玄接到西白的暗示,立刻道,“炙雀肉,用甘草、香茅等香料腌制,然后上火炙烤,焦香四溢,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宋纤顿了一下,然后道,“都说一箭双雕,一箭能射两只灰尾雀?”
西白比划了一下灰尾雀的大小,又小颜色又淡,飞的还快,比雕难射多了,讪讪道:“我一箭射不了两只。”
“萧将军可以吗?”
“啊?”西白一时没明白怎么说到了萧将军。
“姑娘想去京郊梁园散心,我提前准备?”东青接话道,灰尾雀在梁园附近最多。
西白这才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
“看萧将军哪天空闲。”宋纤道。
“好,我去送帖。”西白道,萧将军的箭术亦是无双,她早就想见识见识。
三日后,萧明到达梁园时,天空正飘着细雪,细雪落在梁园前的铜马河面上,坚实的冰面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细雪里,身穿白色狐裘的俏丽女子,身后跟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马匹,银色的马鞍,同色的缰绳,女子一步一步走近,看到他,展颜一笑,灰白的天地顿时生动起来。
“萧将军,这匹马怎么样,是否配得上......咳咳........萧将军?”被风雪呛得咳了几声,宋纤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两团红晕落在玉白的脸颊,在暗沉的风雪中美得不可方物。
萧明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出她身后是西域出产的凌云马,快若凌空,因此得名。
此马,千金难求!
“你如今这匹马仅能代步,并不适合骑射。”宋纤说着看了一眼萧明身后的瘦马,然后把缰绳递过去,“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整整选了两日,才挑了一匹最好的。”
宋纤眉眼灼灼,萧明眼中晦涩未明。
飞雪凝结在眼睫,让他看起来更冷冽,“你可知京中有何传言?”
“有所耳闻,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萧明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他想说,不管是出于好奇亦或是为了解闷,都不该继续与他往来。
甚至在齐王府时,就不该为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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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是相府独女,不会不知流言对闺阁女子的伤害。
“那你还让我来此?”
宋纤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你这不是来了吗,萧将军要与我划清界限?这是想赖账?”
萧明无声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今日来,一来道谢,二来道别。
宋纤看他不说话,迎着风雪加了一句,“你怕流言?”
萧明顿住,然后回身卸了瘦马上弓箭背在身上,走向鼻尖冻得通红的宋纤。
“我怕待惯暖阁的人,冻死在雪地里。”萧明道,来都来了,道别也不急于这一刻。
先帮她把鸟雀打了再说。
这次轮到宋纤一怔,好一会道:“你在说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说闲话呢。”
萧明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宋纤手里的缰绳,然后飞身上马,纵马跑了一圈,然后挽弓搭箭,射向空中不起眼的灰点......
“啪嗒”,应声落地,一箭双雀,落在宋纤身前。
“你故意的!”宋纤后退一步,对着萧明大声道。
回应她的是接二连三的“啪嗒”声,宋纤一边轻呼,一边跳脚,头上的风帽滑下去,鹅黄的发带随着她轻盈闪现在细雪里。
萧明被鹅黄指引,箭法愈加精准。
西白!”宋纤突然道。
听到呼唤,在马背上等了许久的西白,立刻纵马冲过去,伸手让姑娘上马回园。
她家姑娘怕冷,在外面这边久,早该回去了。
“把这些捡回去就行。”宋纤却摆手道。
西白不解,但还是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小雀,然后打包拿给在园磨刀霍霍,生火架铁架的北玄。
黑衣黑弓黑箭的萧明脚踏白马,在细雪中飞驰,搭弓射箭,箭无虚发,与平日的沉闷不同。
宋纤捧着南朱递过来的手炉,心道,明州保卫战之前的萧明,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或许更张扬一些吧。
他本该是这个样子的!
一炷香后,灰色云层被金刃破开一线,随之雪收天晴,萧明下马收弓,北玄把炭火和烤架从亭子下挪到院子里,芳香四溢......
在园中暖阁回了暖,宋纤又兴致勃勃地裹着裘衣到院中赏雪,南朱怕鸟雀未熟时血腥熏人,又不想坏了姑娘的兴致。
就在旁边另起一堆火,既能围火赏雪,又能就近吃到热食。
宋纤坐了一会,白薯和栗子香甜的热气飘过来,很是诱人。
北玄取了些栗子和白薯,装在瓷盘里放在宋纤身前,然后净手去剥,宋纤挥手让她去忙,自己坐在炭火旁,一点一点给白薯剥皮,好半天剥出一个白薯尖尖。
抬头看到萧明站在身侧,宋纤把手里的白薯递过去,“北玄说很甜,你尝尝。”
萧明摇头。
宋纤招呼萧明坐下,然后偏头去看他,非常诚挚地发出邀请:“我亲手剥得,很难得,真不尝尝?”
萧明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接过递到手边的白薯。
他吃东西不粗鲁,但也不雅致,好像并不在乎好吃与否,只是就那么地把东西送进嘴里,咀嚼、下咽。
火光映着萧明的脸,平静到没有生气,宋纤突然想到,他吃饭,或许只是因为活着需要吃饭而已。
萧明抬眸看一眼对面的人,然后把话在心底又碾一遍,他是来道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