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一身丹枫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装饰用的银质雕花小弓，巴掌大的弓身上还系着小银链连着同样小巧的红色箭羽，和她绯红色的小皮靴上的银蝶贝珠相映生辉。
眉眼轻扬，灿若朝霞！
萧明看惯了边境的穷山恶水，也已习惯噩梦般的长夜，那明眸映着他时，只觉有些灼眼。
“赢了，彩头如何分？”萧明不答反问，声音如芒刺般沙涩。
宋纤脸上笑容一顿，哑成这样，是多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回过神来，笑着道：“如若我们赢，彩头自然归队内得筹最多者。”
萧明轻点下颌，什么也没说。
“萧将军参赛，当真为了书圣真迹？”宋纤难掩好奇。
等了一会，对方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宋纤好脾气地想，大概是声音难听，不想出声吓人。
“你，我，礼部侍郎家家嫡女和她双胞胎哥哥一队，对面四人是定国公家的公子小姐。”宋纤作为队长，还是解释道。
萧明依旧没开口。
良久，一声极轻地叹息拂过萧明耳尖，受了冷落的女子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愤而离去，而是道，“萧将军很不爱说话啊。”
萧明顿了一下，极轻地点了点头。
宋纤挥挥手，仿佛不在意他的无礼，笑着去牵马，准备上场。
萧明接过小厮送过来的马，利落翻身上马。
开赛半柱香，频频进球，对家已经得了四面旗筹。
宋纤一时有些急躁，抬头就看到萧明又在对面进攻时横穿对方运球线，意图阻挡对方击球，负责裁定的司宾立刻记录违例一次。
这是萧明第二次违例，三次违例就自动下场。
宋纤此时非常确定，赛前说着必赢，提前划定彩头归属，对比赛十分有把握的萧将军根本不会打马球，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
宋纤对着司宾平举起打球的月杖，司宾旁的小厮敲响云板，暂停比赛。
每队有两次申请休整的机会。
宋纤下马，立刻有小厮跑上来，牵着马去旁边休息。
这时，萧明也意识到，他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但不懂规则，他进了球也不算得分。
萧明只得牵着马朝宋纤走去。
这场上如若有人愿意给他讲讲规则，只能是她。
宋纤看着朝她走来的一人一马，想起铜马河畔初见。
不同的时，那时只是陌路。
但此时，他却主动来找她。
被对手压了一头的气闷立时好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为了赢来的。
萧明不知宋纤心中所想，只是看到宋纤方才还眉峰紧皱，待他走近，已经心平气和地扬起一抹浅笑，不需他开口，就与他细细讲了规则，还把容易违例的地方多说一遍。
比如不能在前面阻挡对手，但可以侧面阻挡或者用球杆干扰对方、冲撞接触点仅限于马的臀部和肩部，其他碰撞都是违例。
萧明沉默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只是在她说完时，抬眸认真地看了宋纤一眼。
宋纤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看人什么意思，是道谢吗？
还是被他记住了的意思？
回过神来，待问一句，听懂了吗？
但萧明已经上马，趁着尚未开赛，独自演练击球的动作，宋纤莫名觉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记住了。
果然再上场，萧明一次也没违例，而且很快就进了一球。
他甚至会打配合，宋纤也轻松进了一球。
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完全了解各项技巧的萧明，极爱俯身急速击球，快如流星，根本不给人阻拦的机会。
他们赢了！
赛后清算，萧明乃得筹最多者。
萧明上去拿彩头。
同队的三人，以宋纤为首，站成一排，神情俱有些激动，面上都是赢了比赛的兴奋与朝气，对萧明的成见都淡了些。
毕竟大家已是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的袍泽。
萧明拿着装着真迹的檀木匣子，无声地走过，准备上前庆贺的三人。
甚至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扫他们一眼。
看着萧明远去的背影，几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但碍于宋纤之前的态度，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宋纤也没想到，萧明竟然如此不通人情！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眉心微皱，然后很快释然，她也学着萧明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感觉真不错，宋纤心想。
她以前觉得自己够恣意骄纵了，但在外面该有的礼仪还会做到位。
萧明比她更甚，他是真的谁都不在意。
这样一个人。
为何来齐王府参加寿宴？为何会上场打马球？为何在意一副书圣真迹？
她觉得萧望之这样挺好！
虚与委蛇、言辞华丽之人见多了，猛然出现一个不虚伪的，还挺........好奇。
贴身服侍的四个侍女，看着宋纤径直走出去，呆愣片刻，然后相互递了个眼色，南朱和东青朝旁边脸色越来越不好的三人走去。
善后的事越早做越好做。
西白和北玄跟上宋纤，听候差遣，姑娘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
东青和南朱仍站在原地的二人行礼，然后解释道，自家姑娘突感不适，家里的女医已候在外面，需得立时察看才好。
看病的事等不得，梁眉等人听到这个解释，不管真假，面子上勉强过得去。
等到东青奉上一对上好翡翠手镯和两枚海上来的玉佩，说是姑娘赴宴前就命人准备好的，送给挚友的一点心意。
几人立时忘了方才不愉快的小插曲。
身体不适，那不得立时看女医，哪有时间磨磨唧唧的与人道别。
“大家既是闺中姐妹，无需在意虚礼，随意自在，才是自己人。”梁眉几句话，里子面子都有了。
东青闻言，心中松了口气，东西足够贵重，见多识广的高门贵女也很好说话。
宋纤径直回了自己马车，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叹了口气吩咐道：“北玄，你去和表姐说，我打马球时过于急躁，此时头晕目眩，不能亲自向老太妃和王妃辞行，请表姐代为转达，请求宽恕。”
然后又道，“西白，你驾车快行，赢家除了彩头还有一些金银，我们給萧将军送去，可不占他的便宜。”
出了王府，转了两道街，就看到那抹刺眼的白，宋纤一愣，这么容易就追上了？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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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萧明骑了一匹又瘦又老的马，正慢腾腾地挪步。
怪不得那么容易追上。
“萧将军以前骑得那匹是军马，回京后需交还兵部养马司。”西白上前解释道。
宋纤点点头，等马车与萧明并齐时，隔着车帘道：“萧将军着急回家？你那份银子还没拿。”
“不用。”
“萧将军对我们不满？”
“没有。”
........
宋纤更气了，不管说什么，萧明都一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样子。
但跟在萧明马后的小厮却惊疑地看了下自家将军，这可太奇怪了。
他家将军有时十天都不说一句话，更不会这样句句有回应。
就在宋纤咬唇想着怎么放狠话的时候，外面的马蹄声停了。
西白也让马车停了下来。
宋纤掀起软帘，萧明看着她问：“你今日为何帮我？”
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宋纤眼角轻扬，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吗。
“我.......喜欢助人为乐。”宋纤道。
“我不是供你逗趣解闷之人。”萧明说完打马离去。
徒留宋纤愣在原地，他是什么意思，当她是那些不满足寻常乐事，口味独特，拿人取乐的无耻之徒？
他够奇吗？当她是什么人？
看着气的脸颊都鼓起来的姑娘，西白悄悄把马车转了个头，朝家走去，姑娘发起脾气来，她可应对不了。
其实萧将军说得没错啊。
姑娘不就是看萧将军与众不同......
西白摇摇头，想不通，还好南朱聪明，定能知道姑娘为何生气，也能为姑娘排忧解难。
马车到家时，南朱已经在门口侯着。
扶姑娘下车时，南朱把送出两副手镯和玉佩的事情说了。
宋纤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多问，她们四个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小事都可以做主，心中叹一句，任性是有代价的，不过幸好她有钱。
独自坐在桥上喂了会鱼，看着胖成猪的锦鲤圆滚滚的身子游来游去，宋纤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没有缘由的乱生气是不智。
又撒了一把鱼食，还是好气啊。
萧明真讨厌！竟然那么说她。
晚饭时，宋景问，“你今日在齐王府中，与萧望之一起打马球，还赢了老太妃一副书圣真迹。”
宋纤偏头去看父亲，父亲面色肃穆，不像是闲话家常。
立时坐直身子，回道：“女儿今日行事，有欠妥当.....”
宋纤顿了一下，她今日的确有些莽撞。
但和萧明那样的人一起打马球，多有意思啊。
宋景看着女儿有些疑惑的样子，叹了口气，“记住爹爹给你说过的话，不要和萧望之过多往来，他不属于这里。”
“为何？爹爹不是说圣上有意让他进武事堂主事，怎么此时又说他不属于京城？”宋纤立时问。
“齐王不喜萧望之，更不愿他入主武事堂。”
宋纤皱眉，先不管心里那点小气。
齐王不喜萧明，萧明却故意去贺寿添堵，齐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马球赛，是特意要看萧明出丑？
是她坏了齐王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