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一直忍着?”陆亦可忍不住问。
“不然呢?”梁璐看向陆亦可,眼神复杂,“离婚?我需要这个婚姻来维持表面的尊严。
所以我们达成了默契:他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我在家里怎么过,他也不管。我们互不干涉,维持着这个名义上的夫妻。”
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那祁同伟的经济问题呢?”侯亮平换了个方向,“他在山水集团有没有股份?有没有利用职权为山水集团谋利?”
梁璐摇头:“这些我更不知道了。祁同伟从不跟我谈工作上的事,也不让我过问他的经济。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至于他有没有其他收入,有多少,我一概不知。”
“梁璐同志,你要想清楚。”侯亮平加重语气,“祁同伟的问题很严重,如果查实,可能要坐牢。你是他的妻子,如果知情不报,或者协助隐瞒,也会被追究责任。”
梁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得有些凄凉:“侯局长,你还是不明白。我和祁同伟,除了那一纸结婚证,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事,我不会管,也管不了。至于责任——如果他真的犯了法,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过几天清静日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亮平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梁璐已经摆明了态度:她和祁同伟只是名义夫妻,祁同伟的事她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好,梁璐同志,谢谢你的配合。”侯亮平站起身,“如果我们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会再来找你。”
梁璐也站起来,姿态依然端庄:“随时欢迎。不过我建议你们,如果真想查祁同伟,不如去查高小琴。”
侯亮平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门在身后关上,侯亮平和陆亦可站在走廊里,相视无言。
“这个女人不简单。”陆亦可低声说,“她把一切都撇清了,还给我们指了条路——去查高小琴。”
“她是聪明人。”侯亮平苦笑,“知道祁同伟这棵树可能要倒了,提前把关系撇清。不过她说的有道理,高小琴才是关键。”
两人下楼,回到车上。侯亮平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梁璐,从小在她父亲身边长大,见惯了官场斗争,早就练就了一身自保的本事。”侯亮平说,“想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难。”
“那就按她说的,去查高小琴。”陆亦可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山水集团总部大楼位于汉东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这家企业的实力和野心。
大楼顶层是高小琴的办公室,整整一层都是她的私人空间,包括办公室、会客室、休息室和一个小型健身房。
此刻,高小琴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她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套裙,身材窈窕,气质出众,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出头。
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角的细纹,和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疲惫。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高小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秘书打来的。
“高总,省反贪局的人来了,说要见您。”秘书的声音有些紧张。
高小琴的心微微一沉,但声音依然平静:“几个人?”
“四个,带队的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让他们到会客室等着,我马上下来。”
高小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般的电梯壁上映出她精致的面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从山村走出来的女孩。
那时候的她,单纯,天真,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而现在,她是山水集团总经理,是汉东商界的风云人物,也是祁同伟的情人。
这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高小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走出电梯。
会客室里,侯亮平、陆亦可和两名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高小琴进来,侯亮平站起身,出示证件:“高总,我是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这位是侦查处处长陆亦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
高小琴微笑着点头:“侯局长,陆处长,久仰大名,请坐。”
双方落座,秘书端上茶水后退出,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高总,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祁同伟同志的情况。”侯亮平开门见山,眼睛紧紧盯着高小琴。
高小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祁厅长?他怎么了?”
“祁同伟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侯亮平说,“我们了解到,你和祁同伟同志关系密切,所以想请你谈谈他的情况。”
高小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动作优雅从容:“侯局长,我和祁厅长确实认识,也有过一些合作。但‘关系密切’这个词,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人举报祁同伟和你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陆亦可直接说道,目光如炬,“我们有照片为证,显示你们多次在山水庄园私下会面。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高小琴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镇定:“陆处长,山水庄园是我们集团的产业,我是总经理,祁厅长是公安厅长。
我们见面,可能是谈工作,可能是谈合作,这很正常。
难道就因为我们是男女,私下见个面,就是不正当关系?这未免太武断了吧?”
“只是谈工作?”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高小琴面前,“这些照片显示,你们在山水庄园散步、吃饭、甚至举止亲密。如果只是工作关系,需要这样吗?”
高小琴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看着。照片上,她和祁同伟或并肩而行,或相视而笑,确实显得很亲密。有一张照片,祁同伟的手甚至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侯局长,陆处长,”高小琴放下照片,语气平静,“首先,这些照片是偷拍的,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其次,照片上的内容,并不能证明什么。
祁厅长是我的朋友,我们举止亲近一些,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异性朋友之间,就不能有正常的肢体接触?”
“正常的肢体接触?”侯亮平冷笑,“高总,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和祁同伟的关系,汉东很多人都知道。你何必在这里装糊涂?”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侯亮平,眼神变得锐利:“侯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汉东很多人都知道’?知道什么?我和祁厅长清清白白,不怕别人议论。倒是你,作为反贪局局长,说话要负责任。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证据我们会找到的。”侯亮平毫不退缩,“高总,我今天来,是给你机会。祁同伟的问题很严重,如果你能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可以考虑从宽处理。如果你执迷不悟,等到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高小琴不为所动。
“侯局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高小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高小琴在汉东做生意这么多年,靠的是诚信守法,靠的是合法经营。
我和祁厅长是朋友,但仅限于朋友。你们要查祁厅长,尽管去查。但要我说什么‘主动交代’,对不起,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高小琴!”侯亮平提高了声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祁同伟已经倒了,没有人能保你!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晚了!”
高小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侯局长,如果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如果没有,就请离开。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闲聊。”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警惕地看着高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