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林寻庆生,他邀请了自己的好朋友李蔚然,还有班上的几个男生,包括乔衍。
庆生地点定在镇上新开的一家购物广场的火锅店。
李蔚然一直都挺好奇林寻怎么会跟乔衍成为朋友的;“你不觉得他那个人其实挺难相处的吗?”
其他几个人还没到,林寻在广场一楼找了一家奶茶店准备点几杯奶茶,他站在柜台前看菜单,随口回了一句:“有吗,我觉得还行。”
“初中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跟我们班上的人讲话的,一直独来独往的。不过他现在的确比以前好了不少,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高冷。”李蔚然林寻和乔衍都是一个中学毕业,尤其李蔚然还是乔衍的同班同学。
林寻付完钱,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边等奶茶,边随口聊到:“他初中怎么样的?”
“你问他?”李蔚然眯了眯眼,仿佛陷入了一段回忆中:“初中的乔衍啊……”
第一次见乔衍,他身上穿了一件洗白了的黑色T恤。配同色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大卡的阿迪达斯。能一眼就认出乔衍脚上的那双鞋是假的,并不是说李蔚然有多么火眼晶晶,实在是这双鞋仿得太拙劣。侧面是三条杠,鞋跟上不知廉耻地划了一个大勾勾。
一双正品的阿迪达斯动辄三四百百,阳城又是一个小地方,穿不起正品搞双仿的也很正常。但乔衍这双假过头了。
乔衍初中的时候跟现在差别不大,学习好,一样不爱说话。要说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上了高中的乔衍比初中看着顺眼了很多,起码在穿着打扮上有品了许多。
初中的乔衍对学习这件事已经不能单单用热爱来描述,李蔚然觉得乔衍几乎是发了疯地在学习。
他想乔衍一定有着一个十分迫切的愿望。
当时李蔚然认为,一定是贫穷。
乔衍想要摆脱贫穷。
乔衍的我行我素渐渐为他褪去了因为脚上的大卡鞋而带来的穷气。甚至他这种不言不语的样子吸引了几个班上女生的注意力。
苏优就是其中的一个。
苏优算是班上长得漂亮的女生之一。她五官长得不算多么精致,但是皮肤白,一头黑长直。是班上不少情窦初开男生的梦中情人。
苏优成绩也不错,尤其是英语。
市里举办初中生英语竞赛。年级里选派了三个学生参赛。其中两个就是乔衍和苏优。参赛前,老师对他们进行竞赛辅导。从这事开始,苏优和乔衍几乎每天形影不离,两人一下课就往老师办公室跑。吃完午饭就凑在一起做英语卷子。
风言风语开始在班上多起来。
连一直不屑八卦的李蔚然某一天也突然看着乔衍不顺眼起来。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就把美女给搞到手了。李蔚然一度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直到有一天,苏优在校外的男朋友直接找到了学校。
乔衍平时来学校都挺早的,偏偏那一天却晚了。他到班级的时候,黄毛正在教室里逮着男生一个个地问,谁是乔衍。初一的学生还都是孩子,让这黄毛两三句一吓,眼泪都快掉下来。直到乔衍踏进教室。
“是他,他是乔衍!”
黄毛松了手,两步冲到乔衍面前:“你是乔衍?”他话音刚落,一拳呼在了乔衍脸上。乔衍比黄毛矮了快半个头,人也长得瘦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李蔚然进教室的时候,乔衍脸被黄毛踩在地上,他旁边带的小弟绿毛正使劲踹他的肚子。
看着就疼。周围一圈围着的十来个人,谁都没敢动。乔衍被打成这样硬是一声不吭。他瞪着眼,视线没有焦距,嘴角打破挂着血。
苏优站在黄毛旁边,哭成了个泪人。什么做不了,就只能哭。
“你就为了他绿我?”
“我操/你妈的,劳资平实少你吃少你喝还是少给你花钱了?”黄毛拽着苏优的马尾辫恶狠狠道。
苏优摇头,摇了又摇。
英语竞赛一等奖的奖学金有八百。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大家好像明白了,但是又好像没明白。
黄毛脑子转得还算快:“就因为这个?”
“我怎么可能看上他。”苏优哽咽着用唾弃地眼神扫了一眼地上的乔衍。
这句话哄得黄毛高兴了。他松开脚:“不就八百块?你问我要不就行了?”说得轻巧,其实他买包烟都要赊账八毛。
苏优低下头,眼角的泪水若隐若现。李蔚然不知道她是在哭什么。
等班主任带着人赶过来,黄毛他们早跑没影了。李蔚然把乔衍从地上扶起来。
乔衍躲开他的手,但还是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李蔚然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为什么要帮她。”李蔚然问他。乔衍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如此为他人做嫁衣。
乔衍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为什么。”
没有谁知道这段故事真正的隐情是什么。但是后来关于这件事隐约还有过几段传言。有人说乔衍在校外有一个女朋友,让苏优撞见了。为了让苏优保守秘密,乔衍答应帮助苏优英语竞赛的事。还有的说苏优家境困难急需这笔钱生活,乔衍才故意让给她的。
传言几天就过去了。
但乔衍一直都还是那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乔衍。
*
林寻和李蔚然拿完奶茶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其他人全部都来了。乔衍是最后一个到的。大家站在商场一楼的大门前,看着他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进来。
他站在林寻面前,将袋子递给他:“生日快乐,我迟到了吗?”
李蔚然笑笑:“没有,你非常准时。”
的确。
他们都是早到的。
林寻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礼物,是一顶最新款的帽子。他不由得想到李蔚然刚才提到的初中时候乔衍穿得那一双大卡的运动鞋。
上了高中以后的乔衍,似乎比之前阔绰了许多。
虽然林寻一直知道他在打工。
但是他觉得乔衍不是这种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李蔚然揽过林寻的肩:“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赶紧去吃饭吧,我都饿死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
乔衍身上还套着阳城一中的校服,他忽然开口:“你们先进去,我去洗手间洗一下手。”
大家没有异议,也不会有异议。
因为乔衍跟谁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从来没有给过人越界的机会。
一楼的卫生间在商场的西南侧。乔衍之前没来过这,他找了一圈才找到。卫生间里安静没人,乔衍低头翻过自己左手的袖子,下午数学考试的时候水笔坏了沾了一片,他在学校洗过了但是没有洗干净。
那一片蓝在白色的校服上特别碍眼。
乔衍盯着那一圈不规则的蓝,脑子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
“听说水笔印子可以用牙膏刷了洗干净。”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的,不能保证肯定有效啊。”
女孩说到这,狡黠一笑。
然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乔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浓黑没有生气的眼里迅速蔓延起极端的厌恶。
一种无法倾泻的自我厌恶。
为什么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的人是他,是如此肮脏不堪的他。
他找不到理由。
洗手台的镜子正对着厕所门口。乔衍一偏头,目光与从门外走进的一个中年男人在镜子里不期而遇地对上。
乔衍挪开视线,继续低着头伸着手在水龙头下搓那几条水笔印,他非常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隐隐爆出。
中年男人一转眼解完小便过来洗手。洗手台很大。他却偏偏靠的离乔衍很近。身上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刺鼻而来。
男人双手搓动中,手臂几次若有似无的碰上旁边的乔衍。乔衍避了两次,男人依旧不依不饶。
乔衍终于停下手,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中年男人。油头粉面,花里胡哨的衬衫,同样也正看着他,满眼嬉皮笑脸。
来不及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原本就暴涨到无法压抑的怒意这一刻彻底释放。乔衍面无表情,转身一拳已经挥在了对方的脸上。水滴四溅开来,落在他的眉眼上。
乔衍闭上眼。
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流动的血液。
林寻久等人不到,循着动静赶到的时候,男厕所的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起人。
中年男人被打的趴在地上,鼻子下挂着红。挂彩了,但也并不严重。他堵在厕所的门口,大喊大叫,拦着不让人走。
“阳城一中的学生打人啦!学生打人啦!”
路过的人都凑上来。林寻飞奔而去,伸手拨开看热闹的人群。
“你是哪一个?”
“你也是阳城一中的,你跟他是一伙的!”中年男人手指着林寻,开始血口喷人。
“乔衍。”林寻一脚跨过底下的男人,紧紧拽住男生的校服袖口,上下打量一遍:“怎么回事?”
乔衍冷峻着一张脸不说话,他抬起眼,看到是林寻。表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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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变化。林寻一眼望到他的眼底。他愣了几秒,转身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几张人民币扔在男人的脸上。
“够了吗?”
男人见钱眼开。况且也是他犯贱在先,眼下得了便宜也没必要再计较。林寻趁他满地捡钱的间隙,拉起乔衍离开。
两人一路走了很久,没去火锅店,而是去了商场外。
“林寻。”走到一半,一直沉默不语的乔衍拽住对方开口。
“走错方向了。”乔衍提醒他。
林寻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又忽然扭过头来看他:“那你呢,乔衍。”
“你有没有走错方向?”夜晚风大,他的问话被吹得支离破碎。
广场外闪闪发光的广告牌,照不进小镇少年苍白的人生底色中。
乔衍停住脚步看他:“你还是忘不了那件事吗?”
林寻甩了甩头,轻轻一笑:“你是指什么?初三那年你准备在教学楼跳楼的事吗?”
*
陶小伟初中都没上完就出来混了,小学的时候他爸赌博成瘾把家里输了个底朝天,后来实在没钱,把陶小伟他妈卖到了风月场所替他还债。陶小伟妈干了几天实在受不了,有天晚上偷偷逃回来准备带着陶小伟离开,但是让陶小伟他爸发现了。两人争执中,陶小伟妈失手杀了他爸。
至此陶小伟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孤儿,从那时候开始就被人看不起鄙视,吃尽了苦头。因此陶小伟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再回过去狠狠收拾那些欺辱他的人。
这一个梦想在他攀上洛音后变得不再遥远。
陶小伟跟洛音是在对方初三的时候谈上的。当时他十七岁,在洛音家的洗车行做洗车小弟。他按照洛音的意思,每天晚上都偷偷开着洛少华的车载着洛音和他的那一帮小姐妹出去玩。
有次她的一个小姐妹指着陶小伟笑称:“音姐,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还不错嘛。”
那时候一向不拿正眼瞧他的洛音第一次将头探进驾驶座将陶小伟仔仔细细地瞧了一边,然后摸了摸他的脸留下一句:“是还不错”的暧昧话后,大笑着离开。
当天晚上,陶小伟就和洛音滚到了一起,就在洛少华的大奔后座上。
他不知道这是洛音第几次跟人在那里干这种事,但是他也不在乎。毕竟攀上洛音对他说跟攀上高枝也没什么区别了。
洛音本来脾气不好,加上洛少华自己常年在外喝酒作乐,对这个女儿也基本不管教,使得洛音更加无法无天,尤其是又有了陶小伟这个指哪打哪的跟班男友后,几乎很少有人敢得罪她。
除了一个人。
洛少华新娶的老婆,邵美丽。
洛音她妈去世得很早,洛少华这些年在外也没少女人,但他基本留宿不留情,更不留种。陶小伟不知情的时候还讨好似的劝过洛音:“至少你爸心里只有你一个。”
洛音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禁不住冷笑起来:“他不是心里只有我一个,他是根本生不出来。”
“你知道吗。”洛音狡黠又残酷地看着陶小伟:“我爸他有弱精症。”
如醍醐灌顶,陶小伟瞬间明白洛音为什么能这么跋扈的理由了。
但是眼下形势却突然大变。
洛少华有了新老婆,新老婆怀孕了,而且怀得还是儿子。
洛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小伟,你帮我去杀了那对母子。”洛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陶小伟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把他当一个人看。
陶小伟当然不傻,平时帮她打打架吓唬吓唬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真要他去杀一个人,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洛音,这可是杀人啊。”
洛音鄙夷地看他:“装什么,又不是没有杀过。”
……
陶小伟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宝宝,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你爸知道你对邵美丽肚子里的孩子恨之入骨,他防我们跟防贼似的,现在根本没有机会,不如我们再等一等。反正——。”
但洛音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女生,她冷冷地推开他,满眼不屑和失望:“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我就不该跟你谈这么久。陶小伟,你做不到的事,有得是人能做到。你这些年跟着我捞了不少好处,是不是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货色了?”
“我洛音想要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男人还不是招招手就来,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闻言,陶小伟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赔不是:“音音,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