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驴车滴滴答答地行驶在山间小道上。
玉暖香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萧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玉美邀正闭目养神，她也不睁眼，道：“那就要问问咱们的好三叔了。”
玉暖香道：“可是我这一路上也没看到三叔他的影子呀。”
玉美邀答：“我刻意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免被发现。”
玉暖香问：“可你不是画了符吗？还怕会暴露行踪啊？”
玉美邀道：“三叔是个普通人，并无修炼痕迹，但他那晚却能让我们在灵堂遭遇那种事情，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身边有人指点。我请了这山中的孤魂野鬼上了纸人的身，为我们拉车，如果靠得太近，我怕三叔身边的那个人会察觉纸人的气息。”
玉暖香似懂非懂道：“哦......那你觉得是你的妖术更厉害，还是三叔那边更胜一筹？”
玉美邀纠正她：“我这是方术，是祖宗秘法，并非你口中的妖术可以混为一谈的。”
玉暖香“切”了一声，小声嘟囔：“说得高深莫测，可还不是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说的小声，但在驴车里依旧清晰可闻。
玉美邀睁眼，一个如刀般的眼神剜去，玉暖香顿时噤了声。
寒风吹得车外的纸人呲啦作响，玉暖香透过车帘敞开的缝隙，盯着纸人白花花一片的后脑勺，可纸人仿佛也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竟然偏过头，空白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她。
“咦呦——”她不由得抖了抖，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还有个问题。”
玉美邀道：“说。”
玉暖香问：“传说里要操控纸人那就得给它们点睛，是不是真的？”
玉美邀：“是。”
“那你操控的这位...为什么不给他点睛？......”
玉美邀望向前方，纸人拉长了红艳艳的嘴角，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玉美邀挑衅地回望，说道：“点睛的纸人的确都是被操控的，但并不是说要操控纸人就必须得给它们点睛。”
“什么意思？”
玉美邀接着道：“若是给纸人点睛，那他们纸扎的身子幻化为人形，如果一个不小心，身体就会彻底被占据，届时再想要收服可就不容易了。我现在请来的这位，背后贴了符，就等同于与他签了暂时的契约，他能、也只能按我的命令行事，无法产生额外的行为。”
玉暖香算是开了眼了，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天呐...这天底下竟真的有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她嘴里终于吐出了点儿中听的话，玉美邀的神色中不由得染上一丝自豪。
不可思议？那是自然。
从小外祖母教她这些功夫时，就常说：“天下懂这些秘术的流派少之又少，而咱们乌家一脉就恰恰是这万中无一的存在。”
而且最特殊的是传女不传男，与传统世家是根本不一样的。
要承袭这门本事，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资，更必不可少的就是她们母族一脉天生的女子血骨。
“你以后可万不能学了你母亲......”外祖母几乎每过几日就要用这句话对自己耳提面命。
“啊，车停了。”
玉暖香的声音将玉美邀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向外一瞧，驴车停在了山腰处。
脚下是一条幽深的野路，干燥而坚韧的杂草在此野蛮丛生。但杂草之间，能够清晰地辨认出被车辙压过的印子。
“到了。”玉美邀跳下车，目光向野路深处眺望。
玉暖香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迟疑道：“我们要走过去吗？”
玉美邀道：“当然，不然我跟过来干什么？”
说着她又转头对着纸人道：“你在这儿等着，虽不知何时能出来，但你放心，事后我定然帮你超度，给你多烧些纸钱。”
纸人僵硬地点点头。
玉暖香：“......”
她安慰自己：算了，但凡身边有玉美邀，再不正常的事情也是合理的，自己慢慢适应就好了......
而她一抬眼，玉美邀已经率先抬步，沿着幽径而去了。
“唉你等等我呀——”
……
这里是一处纯天然的山洞。
“大师，东西我都带来了，您看够不够？......”
玉既威命自己的心腹将成箱成箱的宝贝抬了进来，箱子一打开，里面散发出的珠光宝气顿时就吸引了这位被他称为“大师”的男子。
男子一身道士装扮，面颊留须，手握宝瓶。
在玉既威还未将宝贝开箱之前，这大师都是一副淡然孤高的模样，可现在却两眼放光。
此人自号“空山”，称是江湖上密宗门派里的绝世高徒。
空山大师绕着几箱宝贝走了一圈，点头满意道：“不错。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安抚你这一双儿女的魂魄。能让他们暂时安定一阵子。”
玉既威在空山面前格外谦卑，连连道是。
他问：“大师，把这些宝贝献祭后，我的儿女就真的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吗？”
空山道：“那是自然，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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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我的话？”
“不不不，当然不是！”玉既威赶忙摆手否认，可又接着道，“不过上次我明明已经按照大师你说的做了，可我那侄儿却只是病着，发了几日高烧，并无性命之忧呀......”
空山摸了摸胡须，略一沉吟，接着道：“我也正纳闷呢......你儿女已经成了凶煞，那鞠球又沾染了他们濒死时极重的怨念，按道理不应该呀......除非......”
玉既威问：“除非什么？”
“哼，”空山冷哼，“除非你自己私底下没按我说的做！要么你更换了那鞠球，要么就是你心软了，舍不得你那好侄儿？”
玉既威哭丧着脸：“我心里虽觉得对不起我那侄儿，可...可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那还能有什么别的选吗？再者要不是我儿女的死，我大哥二哥能有今日升官发财的机会吗？我心里就当是...功过相抵了！”
空山凝望着他，逼问：“你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我发誓！”玉既威举起手指。
“好，那今天就先把手头要紧的办了，等此事了结，贫道再好好研究上次失败到底是何故所致。”
玉既威连连称是。
空山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几箱珠宝上，贪婪在眼底翻涌。
不愧是侯爵的陪葬品啊......要埋在土里的东西竟也如此奢靡。
“嗯？那是什么？”空山指着其中一个漆刷得格外鲜亮的箱子问。
“哦这是今日连圣旨一同下来的，是陛下赐给我那刚回京的侄女的。”玉既威道。
空山扬起一边眉毛：“三爷家中竟还有第五个侄女？”
玉既威道：“是啊，按出生的顺序，也正好排在第五，是我大哥第一位夫人留下的女儿。哎哟，我大哥与先前的大嫂当初在婚嫁时是何等的惊天地泣鬼神，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可如今呢？呵......”他边说着，脸上却露着嗤笑。
空山问：“老侯爷的陪葬品一时间尚且无人查问，可这赏赐是五姑娘的，三爷不怕她来日要用时追究？”
玉既威笑道：“一个乡下来的小毛孩而已，她一时间哪里用得上这些宝贝？再者这金缎是御赐之物，她岂能说用就用？至于银两...嗐，到时候多多少少给她些，搪塞搪塞就是了。”
空山点头：“既然三爷都这般说了，那贫道便一同将此物献祭了吧，多些供奉，三爷一双儿女也好更顺利地消了怨气，早些转世投胎。”
正当空山要伸手去拿那金缎时，一道清甜响亮的女声由洞口处传来：
“谁敢私自动本姑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