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三千,半刹那间万年春①,唯盼朝暮与共】
——崇祯五年,正月癸亥,叆叇熹微
正月初一,今日要去给张叔拜年,陆熙迟起了个大早。
陆熙迟忙着把昨晚连夜做的腌萝卜、蒸橙糕封装好,又盯了眼锅里正在煮的盐水花生,就见猫一脸没睡醒似的看着他。
云意从春被里钻出来,就摸到凡人昨晚睡的地方已经凉透了。
昨天她洗完澡后已经很晚,没想到陆熙迟还不睡,一直在厨房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还告诉她这叫守岁。
云意非常善解人意地陪着他一起守,到四更天才睡下。
没想到才刚刚破晓,天还没亮,陆熙迟就起来又在厨房里做饭了。
“乖,快去睡,现在还早呢。”
云意揉了揉眼睛,因为昨晚洗了澡,云意身上的毛变得额外蓬松,有时候还会自己飘起来,就像小鸟身上的羽毛一样。
她跳上灶台去看锅里的东西,清水里沉了一片密集的黄色颗粒,没有想吃的欲望,遗憾地蹦下来,挂在陆熙迟身上。
陆熙迟像是早有预感,一下子就接住它,手下意识护住小猫软软的腰,抱孩子般兜住它的屁股,蓬松的尾巴立马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陆熙迟感觉手背痒痒的,他眯了眯眼睛。
“你会吃面条吗?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云意没见过面条,疑惑地看向陆熙迟。
陆熙迟敏锐地捕捉到了猫眼睛里的兴趣和好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的小猫就得当成人来养才行,口味和普通小猫完全不同,偏好甜甜的东西。
“我等会给你多加糖,怎么样?”
云意只听到了糖这个字眼,欣然接受。
“吃完面我们先去张叔家拜年,然后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云意自然没有意见。
等陆熙迟把花生捞上来,终于开始下面条。
云意看他把一个面团切成几份,然后拉长放进腾腾冒泡的锅里,水面一下子就浮起来黄白色的长条,表面光滑,这似乎就是传说中的面条。
云意是很佩服凡人的,能研究出这么多美食,还有很多云意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是怎么发现土里的杂草能吃的呢?还能变着花样去做。
“好了,可以开动了。”
陆熙迟把面条盛上来放进碗里,撒上葱花,浇勺面汤,放了点盐和糖搅拌,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云意相信一定很好吃。
陆熙迟挑起一筷子面递到云意嘴边,云意愣了一下咬上。
面条很软糯,但又根根分明,它很喜欢。
云意吃完了陆熙迟喂的所有面。
陆熙迟换上一件她没见过的蓝色衣衫,腰带也换了条更整洁的,想必很重视这个叫做拜年的礼节。
她们灵界似乎就没有这样人人重视的节日。她被抓走时灵界内部四分五裂,几个大妖王拥兵自重。
九尾狐族之前还实力强盛,不想继承人突然出走,他们一族逐渐式微,灵界重心渐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推开张叔家的柴门,云意看见院子里倒是没有落叶了,可仍觉萧条。
就像没人在家一样。
陆熙迟也觉得奇怪。
往年张叔门前都会贴春联,挂红灯笼,初一早晨还要放爆竹。
每次陆熙迟一来,都会有种自己在正经过年的感觉。
可今年这里似乎比他那里还要冷清。
陆熙迟拿上年礼,带着小猫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酒味迎面扑来,陆熙迟眼疾手快地遮住小猫的下半张脸,防止它闻到这股恶臭。
“张叔?”
趴在桌子上睡的张叔被晃荡醒,两眼发虚,眼珠直直地看向前方,缓了缓神,才转过头看着陆熙迟。
“你怎么来了?”
舌头都有些捋不清楚,但他继续道:“你婶回来了吗?”
陆熙迟把腌萝卜和橙糕放在张叔面前,把盐水花生和酒推到后面。
“你和我婶吵架了?”
张叔顿了会儿,才说:“哪儿能啊。”
底气不足,声音发虚。
“她前两天回娘家了。”
“您去找了吗?”
云意看到他感觉比前两天看到的时候还要老上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很明显的沧桑和忧愁。
张叔搓了搓脸,半晌才答道:“前两天你婶那个青梅竹马来看她……”
“他和你婶说了些有的没的,我捡着几句听了我就生气了。”说到这里,张叔的声音更小了,“我情绪一上头我就说了你婶两句,她受不了就回娘家了。”
陆熙迟的声音突然变冷:“你说什么了?”
“就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了……我本来想着她昨天能自己回来,我还特地把院子扫了,没想到她这回铁了心不回来。”
“张叔,你自己把人气跑的,就应该自己去把人求回来。”
不欲多说,陆熙迟捡起桌子上的东西,“等您把人求回来了,我再来给您拜年。”
门又关上,只留下张叔一个人在桌边,他想要倒酒,怎么也倒不出来,无奈地放下酒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长吁短叹。
回到家里,陆熙迟把东西妥善安置好,又拿了个包袱带着云意出门。
云意跟在他脚后面,这个凡人自出了张叔家门以后就一句话也没说,很安静。
从家里出来走过一段平整的路之后要穿过一片田,陆熙迟把云意抱起来,四平八稳地走在又窄又长的田坎上,待路宽了之后便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
“张叔和张婶成亲二十载却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来待我如同亲子一般照顾。婶婶性子温和,从不轻易同张叔计较,这回竟是直接回了娘家,想必真的气急了。”
云意灵活地在路上穿行,已经甩出陆熙迟一大截,突然听见他说这些,不禁放慢了脚步。
“张叔平时待人热情,进退得当,我总觉得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可是他一遇上婶婶的事就会犯浑。他怎么总是不明白,是他离不开婶婶,不是婶婶离不开他。”
云意深以为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走出好远,那个小木屋早早地看不到了,今天的日光隐匿在层层云雾中,稀薄得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陆熙迟停了下来,眼睛不知道看着哪儿,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云意看不清也看不懂。
“张叔说我娘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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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当天晚上漫天星光,灿烂夺目,是很吉利的兆头。我爹在产婆接生的时候,一直站在屋外傻笑。”
明明是这么幸福的话,陆熙迟脸上却尽是悲凉的表情。
“我记忆里我爹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知道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笑成那个样子。”
你的出生啊,你爹娘一定期盼着你来到这个世界和他们见面。云意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青年人的形象,眼含喜悦和期待地等着妻子和孩子,嘴角是收不住的笑。
“后来我娘难产了。”
“我却出生了。”
“我爹说我一出生就背负了一条人命,我想确实是的,这个人还是我的娘亲。”
云意上坡的步子变慢,一片悲凉笼罩心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凡人。
陆熙迟慢慢走到云意面前,缓缓补充道:“我父亲在我八岁那年从船上跳下江心,第二天浮起来,我和张叔把他捞起来埋了。”
“现在想想,原来我出生那晚上,竟是让我撞上了天煞孤星。”
陆熙迟自嘲地苦笑。
云意看得难过。
“到了。”
云意这才看向周围,刚刚没留意脚下的路,现在却是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山坡上,新草刚冒出头,不远处有棵大榕树,上面挂满了红绸,树旁边还有一间老旧的祠庙,不知是供奉的哪位神祇。
“世间有诸多人力所不及的难事,我敬神明,盼神明能听见。”
你有什么愿望呢?
陆熙迟有什么力不所及的愿望是只能说给神明听的呢?
陆熙迟走到神祠前,把包袱拿下来解开,里面装着两根红烛,一把线香。
“我把爹娘的坟埋在山坡的那头,对面就是清音寺。我盼望他们下一世受神佛庇佑,可以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云意走过去,见一片藤草丛生中两个小土包相互依偎,墓碑上所书唯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从这里遥遥望去,有一寺庙盘踞在对面的山顶,香火鼎盛。
陆熙迟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把线香,插在祠庙前的坛子里。
“你走了之后,我去那间寺庙里祈福,那里的僧人告诉我这里有间猫神祠,或许能更灵验点。”
“我顺着指引走过来才发现,它居然背靠着我爹娘。”
陆熙迟看着愣神的小猫,他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但他觉得冥冥之中猫和他有着解不开的缘分。
“于是我向猫神请愿,不论你到哪儿,都安乐无忧。”
心神一震,云意跑到这间破旧的神庙前,里面供奉着一只石塑的狸猫,身上的斑驳得已经不辨颜色,挂着红绸,头歪向一边……倒真像只活灵活现的小猫。
云意循着它扭头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榕树映入眼帘。
树上的红绸看着鲜艳,像是最近才绑上去的。
云意心有所感,几步跑上前,在榕树下仰望,每条红帛上像是都写了字,风一吹,丝帛翻飞,树枝乱颤,那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陆熙迟拜完猫神,就见小猫几下上了树,心一提,赶紧跑到树下,“快下来!”
云意抓住一条红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伏愿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