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平沙,明月高悬,照得魔域之东的濯鳞宫一片死寂。
“不好了!”领头的侍女惊呼出声,却没了下文,颤抖的尾音骤然收紧,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什么不好了?管事慢悠悠走上前,手里却一刻不落地抽出卷在袖中的龙骨鞭,目光森冷地盯着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怕不是皮痒痒了?”
只见那侍女依然目光发直地盯着前面,他循着视线望去——笼子空了。
“那只朏朏不见了!”
人群里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死寂,像颗石子投入水中,原本井然有序的两列侍女忽而散开,不可置信地去看空掉的笼子。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笼子里的朏朏要是丢了,他们的小命也就没了。
总管舔舔发冷的下唇,干涩的嗓子挤出声音:“快,快去禀告二殿下!”
一时之间,燕青苑突然空了。
只除了一个,要是仔细看,不难发现她就是刚刚说出朏朏不见的侍女。
她挥手捏了个诀,灵力波动间,被隐藏的法阵重新出现,层层笼罩的屏障流动着垂丝金龙藤的印记,法阵里咬牙蜷缩着的朏朏腾得站起来,浑身战栗,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下垂,一副警惕模样。
幸好方才众人乱了心神才没有仔细查看这里的结界,不然就会发现阵法还在,朏朏也并没有逃走。
“还记得昨天和你说的吗?”清冽沉稳的声音不复方才惊惧,让人听了只觉得安心。
云意记得,面前的女子昨天也是扮作侍女,不过用的是另一副模样,在送饭的时候和她传心音,告诉她今天这个时候不能出声,否则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现下她见对方运转灵力,不过须臾,笼子被爆开了。
四只爪子试探又孤注一掷地踩在原本遍布结界的地上,平安无事。
她真的从这个困了她三百年的地方出来了,没有任何阻碍。
“快走吧,朝东边跑,那里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现下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云意想问什么,但又怕再也没有跑出去的机会,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笼子,原来这么小,却困了她三百年。
白色的身影风一般窜出去,留在原地的侍女望着它离开的方向,顷刻间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濯鳞宫主殿,棋盘上黑子想诱敌深入,却落入白子的陷阱,一时间攻守逆转。
执黑子的手透着股冷白的骨感,悬在半空正思忖着下在哪,毫无防备地,绣着绿瘦蛇暗纹的衣袖骤然垂落,黑色棋子翻腾地滚动,几下就毁乱整个棋局。
纪明渊用力捂住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玄色的棋盘被瞬间染红。
纪明渊目光一沉意识到什么,几个呼吸间就穿过殿宇行廊,来到濯鳞宫西——燕青苑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也不是,准确地来讲是垂丝金龙藤芯做的笼子。
放在平时,没有任何魔物敢靠近这里,只因垂丝金龙藤会在被触碰到的瞬间便长满带着剧毒的尖刺。
而此刻,这笼子却是被破开了。
那只朏朏也不知所踪。
“殿……殿下,方才小的们巡视的时候才瞧见笼子……笼子空了,可这、这笼子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小的们自知罪该万死,但还恳请您饶小的们一命!”
门口折返的总管本是突然想起来还未查看法阵情况,结果一回来就看见笼子在二殿下面前已经碎了,顿时魂都吓得飞了。
心口的阵法反噬如藤蔓缠紧般无法呼吸,但他此刻却只想笑。
跑?它怎么会觉得自己能跑掉呢?
“它有帮手。”
“你们中的谁,有这个本事去帮它?不妨站出来让我见识一下,我饶他不死。”
和煦平静的语气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悬在颈上的铡刀,“小的怎么敢呐、小的怎么敢……”
“吵死了。”
纪明渊俯视着这群蝼蚁,目光泛冷。
忽而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牵动嘴角:“知道这是什么吗?”
领头的管事颤抖着抬起头去看,定睛辨认,瞬时间魂魄像是抽离出身体:“殿下、殿下,您饶了我们吧!”
纪明渊指尖捏着一截笼子爆开后滚落地上的残枝,满脸笑意:“不想试试吗?”
“可是我想。”
冷着脸说完后半句,他将这截垂丝金龙藤芯随手抛在人群中,便背过身离开,走得慢慢悠悠。
而后听到一声惨叫,是一个侍女被扎中了,不一会儿,她的身体迅速枯萎,露出的白骨长出藤蔓,开出一朵朵垂丝金龙藤花,白色的花瓣裹着朱红的花蕊,一朵挨一朵,妖艳、昳丽。
众人吓得四散而逃,却被术法屏障牢牢挡住。
无数根深红色的长条触须从花尖迅速伸长,由近及远,将所有在挣扎的人活活勒死。
果不其然,一声惨叫之后就会有无数声此起彼伏。
纪明渊闭上眼睛,聆听这悦耳的痛声。
“殿下,夫人有请。”
恭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烦躁地睁开眼睛:“传令下去,即刻起,全宫戒严,任何活物不得进出。”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站在素心兰后打理枝叶的妇人青丝云鬓,眼角没有一丝皱纹,手里的剪刀却一改往常温和,直接掐断了一枝旁出的花叶。
“不过是个畜生罢了,平日里你玩物丧志,为娘的可有多说一句?如今跑了便跑了,还要追上去,就如此放不下?”
跪着的人不言语,冷舒华放下剪刀,清脆的碰撞不掩愠怒:“渊儿,你总是这样,当断不断,如何能叫人放心?”
纪明渊抬头对上一双强硬的眼睛,他听到她说:“你不能有弱点。”
云意贴在石墙上躲避巡逻士兵,从燕青苑一路向东,守卫果然薄弱,可是总有说不上来的怪异萦绕在心头,似乎一切都进行得太过容易了。
“殿下有令,关闭城门,加紧巡防!”
号令一经下达,换岗的守卫成倍增长,瞬间占据整个宫门。
云意心一紧,趁下一批士兵经过这个路口前躲进了一旁的宫殿。
“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舍不了,那就只能我们来帮你了。”
纪明渊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起身,眼睛一落不落地盯着面前被他称作母亲的人,目光逐渐冷下来。
冷舒华缓缓补充道:“我已经命大祭司带人追上去了。”
云意被关着的这些年,除了被法术召唤忍受纪明渊突如其来的发疯以外,几乎从没离开过燕青苑,这是它第一次踏足濯鳞宫除那以外的地方。
这所宫殿竟是长得与燕青苑截然不同,内里的长廊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尽,也没有旁的房间,地上萦绕着一望无际的雾气,倒像是从前在霍山时看过的云海。
“前面是风息海,你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吸进去,粉身碎骨已是最好的下场,更多的都已经魂散六境,不知魂归何处了。”
听到这话,云意止住脚步,慢慢回头,魔族大祭司赫连渊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还带着一群看上去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场景不禁让她想起来自己被抓的时候,也是他带兵,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仿佛自己早已经是他的猎物,而他狩猎许久只为了这一刻——让她认清楚自己走投无路,只能任他处置。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似乎怎样选都是死路一条。
传言中风息海乃是魔界、人间和灵界的交界处,三股灵力对冲导致风行万里,云海翻涌,深不见底,还从未听说过能有魔或仙从风息海掉下去可以平安活下来的先例。那大祭司说的也不算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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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让云意惊讶的是,濯鳞宫竟是和风息海相连,离人间和灵界都那么近。
原来,她离家并不是很远。
纪明渊从不肯向她透露一星半点濯鳞宫的位置,以至于她从不知自己竟然处在三界交汇处。
如今知道了却是快要死了。
云意望着他那和纪明渊相似的眉眼——阴沉、狠厉,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一样看着她,真不愧是师徒,连令人讨厌的眼睛都长得一样。
三百年前,赫连渊将她从灵界霍山捉走,当做纪明渊第一次驯服魔族圣物绿瘦蛇的奖励。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明渊时的表情,冰冷的眼神里全是厌恶,不见一丝喜悦。但大祭司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奖品不受欢迎而觉得被下面子,相反地,他表现得出奇快慰,好像他不喜欢这份奖励才是对的。
从头至尾没有过问作为奖励的云意是否愿意,她最后当然还是被纪明渊带走了,被锁进那个恐怖的笼子里,开始了她饱受折磨的三百年。
“母妃,我不喜欢它,你们为什么还要杀它?杀了小白还不够吗?”
小白是纪明渊的第一只猫,通身雪白,唯独耳朵是粉红的,十分活泼好动,最爱捣弄他从凡间带回来的拨浪鼓,他少时读书时耳边常有咚咚咚的声响,他知道,那是小白在陪他。
后来某个冬天的早晨,他在房间门口发现了小白的尸体,沾满血的拨浪鼓就在一旁静悄悄躺着。
大祭司和冷舒华就站在不远处,失望地看着纪明渊表现出的伤心样子。
从此以后,纪明渊便变得沉默寡言,专心修炼,再不谈起小白。
直到赫连渊送来那只朏朏。
它真的,太像小白了。
他努力表现得不喜欢、不感兴趣,才留下它在自己身边。现在连这样小小的权利也要被剥夺了吗?
“母亲,我会亲手杀它,不劳你们二位费心。”
说完,人就消失了。
“来不及了。”这声短暂的叹息还没被听到就已经随风消散。
“死在我手里,至少会留个全尸。”
赫连渊的诱哄语气仿佛在说什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好话,只让云意想发笑。
全尸?届时我都死了,我还怕缺胳膊少腿吗?
赫连渊背后的殿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开,门口守着的随侍倒下一大片。
“你还是来了。”俨然是一副十足失望的模样,黑沉的眼睛盯着来人。
“我自己动手。”落下这么一句,便越过赫连渊向云意走去,“跟我回去。”
不要。
云意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他进一步,它退两步。
“你身后的,是风息海。”
他停下,冰冷的声音像是警告。
云意感受到脚边已经没路了,底下狂风大作,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她有点站不稳了。
从纪明渊的视角看去,云雾翻腾处,小小的一只快要被那无尽深渊吞噬,就像有什么擒住了他的心脏,只要它退一下,他就痛一下。
“回来。我再说最后一次,回来。”
惯常冷冽的声音竟然会有点抖,不过这已经不是云意为了活命而要去特别留心的了。
她扒住崖边的爪子慢慢松开,云意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轻了,然后朝着风息海跳下去,弱小的身体被疾风卷起的漩涡瞬间吞噬,安静得像是从没来过一般。
身体不知不觉追出来几步,踩到崖边,纪明渊的嗓子像堵着什么,苦涩又紧实。
他盯着那个漩涡里它消失的那个点,有种落空的感觉。
赫连渊慢慢跟上来,扯动嘴角:“还以为你会救下它。”
纪明渊的脸上又重新写满麻木冰冷:“它想死,我为何拦?本也是要抓回去杀掉的,这样的死法不脏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