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楼门前，钟炳予漫不经心的听着众人的应承，目光却落到远处那辆过分亮眼的明橙色超跑上。
两侧车窗都落着，幽夜蓝的氛围灯映出副驾隐约的侧影。
助理蒋逢也跟着看过去：“那好像是，乔小姐……”
此刻钟炳予已收回视线，正跟着众人指引向公馆里走，闻言看向他。
“乔小姐？”
“就是前几天跟您发生交通事故的那位，她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姓乔，叫乔今。”
事故后钟炳予再没提及过此事，蒋逢自然不会主动去说，只是刚刚看老板多看了两眼，才适时开口。
走在前面的钟炳予听到她的名字停下脚步，回头再看，那辆车早已不在原地。
钟家安排他跟乔今的见面是私人行程，蒋逢并不知情。
他回头时随口说了句：“你记得还挺清楚。”
“乔小姐的样貌，也不容易忘。”
脱口而出的回答，换来钟炳予意味不明的一瞥。
钟炳予此行是临时起意，出席也只是一小会，听了项目关键内容的争议点后，直接提出几个要求，将原本还有磋商余地的内容彻底变成板上钉钉的硬指标。
从来到走不过二十分钟。
但他离开时，那些脸上堆笑的面孔背后，或多或少都贴着冷汗。
唐曼更是直接给秦州行发了信息。
【白忙活，怀疑我会死在这项目上。】
这边秦州行正从路边药店出来，上车刚把药给乔今，就看到这条信息。
他点开，直接念出来。
乔今正拿着药盒看说明，她其实只有过一次因为出国水土不服得了肠胃炎，没想到秦州行就记住了，这回她临时来沪市，这人就非要提前给她备上药。
“一看就是这姓钟的找茬。”他发动车子，十分不解，“这种人仗着家里有点底子，恨不得鼻孔看人，真是看不得这种装货。你干嘛不让我弄他，在沪市我可不惧他。”
乔今将药丢回袋子，手肘撑在车窗上，看向窗外：“我有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问题真多。”
没多久车到酒店门前，乔今直接推门下车，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加一句。
“你明天下午再过来接我不许再开这个破车，又低又矮，坐得我腰酸死了。”
乔今刚转身，就听秦州行在身后喊：“破车？哥们这车小一千万呢，你说破车？你识不识货啊！”
转天，乔今被接到场馆时刚好距离彩排还有不到半小时。
大约容纳千人的场馆，灯光调试，走场定位，转播设备调整，虽然还没有观众，但依旧人声嘈杂。
毕业后，秦州行并没有按照家里安排进企，反而拉着几个朋友创办了游戏公司，并开发了网络竞技游戏《无影》。
当时为表支持，乔今还象征性的投了几百万进去。
这几年游戏迭代更新，逐渐步入正轨，除了大陆区还开了多个海外运营区，今年更是组织了首场全球赛事。
这次叫乔今来，是因为原定的总决赛女解说临时出事来不了，紧急找她来救场。
解说台在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席里，小展台被单独隔离抬高，恰好能容纳三人。
秦州行带着她过去，台上已经站了两个男解说，正带着耳机跟后台沟通。
“哥们就这一件事求你，大小姐千万别给哥们掉链子。”
乔今走上台，将玻璃门关上，把秦州行隔绝在外：“信不过就别找我。”
其实乔今虽然学过播音主持，但并不是什么专业解说，只是这个游戏女玩家很少，想临时找个懂游戏，口齿伶俐又形象气质俱佳的女解说不容易，而乔今恰好这几点都符合，算是现成的最优人选。
她可是在游戏还内测的时候就有账号了。
秦州行去后台监视器前盯着，彩排中段会放一截游戏录像让解说现场对一下，方便调试设备，而就这一小段，就让秦州行的心彻底放下。
屏幕里，乔今始终保持着微笑，各种游戏术语，场势分析都是信手拈来，甚至比旁边的专业男解说还要游刃有余。
果然，他的眼光不会错。
接下来的几天，《无影》总决赛在游戏圈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热度。
除了几支战队的精彩对决之外，那个突然出现的美貌女解说成了圈子里讨论的重点。
秦州行对自己的英明决策十分满意，庆功宴当晚就差给乔今鞠躬致谢。
“我就说找美女解说肯定能吸引那些宅男玩家入坑，这两天新用户曲线直接拉高了三个量级，大小姐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庆功宴包了酒店一整层，赛事组有不少工作人员都想来找乔今搭话，但都被秦州行轰走了。
这几天连着三大场解说，还两场有加赛，每场解说动辄几个小时，乔今这会已经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她要来秦州行的车钥匙：“把你那些漂亮话留着哄你那些女朋友吧，我回了，你们玩。”
下楼前，乔今看眼手机。
她打探的事刚好有了消息。
十几分钟后，车子短暂回了她的酒店，又被她开去了另一个酒店。
拿到房卡等电梯时，乔今看到金属面门上自己素着的一张脸。
眼睛有些红，唇色却很淡，看来有些憔悴，需要去房间先画个妆。
但有些事就是那么寸，当电梯停在一楼，轿厢门打开时，里面正对着她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对方抬眼，清冷的目光扫来，竟出乎意料地率先开了口。
“乔小姐。”
……
五分钟前。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负一层，钟炳予并没急着下车。
手机上是易岑发来的消息，一条链接，几张热搜截图。
他点开那条链接，看了一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游戏直播赛事的视频切片。
画面有几秒集中在解说席，坐在最中间的女解说穿着件金属银斜肩紧身衣，肩头别了几根纯黑羽毛，羽尾贴着纤细的锁骨，配上科技冷感的妆容，恰如其分。
钟炳予甚至懒得点开那几张图片，只回了易岑一个问号。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你肯定没仔细看。】
恰好电梯到达，钟炳予进去按了二十四层，随后又点开视频。
这一次，他注意到解说席画面下方的名牌，点击暂停，在看清名字后，他将视线再一次落到女解说的脸上。
接着，电梯门打开，他随即抬头，却发现那个在视频里的面孔，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钟炳予将手机关掉，放进口袋。
“乔小姐。”
他停顿一秒，加上一句。
“该说很巧吗？”
乔今确实很想说一句，好巧。
但其实她是知道他住这家酒店才来的。
乔今拉起腿边的行李箱坦然走进电梯。
她本就没化妆，头发松松挽了个丸子头在后脑，头上一顶深蓝色棒球帽，整个人素得很。
真没想到这次钟炳予倒认出来了。
“不巧的。”她抬头，透过帽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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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钟炳予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钟先生，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有事？”
乔今手指将帽沿向上顶了顶，露出她一双干净明澈的眼，点头。
“还没跟钟先生正式认识。”
她略微歪头，伸出手：“你好，我是乔今，你的相亲对象。”
钟炳予并没有握她的手，只目光淡淡打量着她的表情，随后严谨地纠正。
“前相亲对象。”
电梯门打开，钟炳予率先走出去，乔今甚至没看是几楼，就跟在他身后一起下去。
“你现在有新的相亲对象了吗？”
走廊里十分安静，钟炳予停在套房的双开棕纹门前，刷卡开门，转身关门。
直到感受到门后一股不太大的阻力，他才又略微拉开门，看向站在门外的乔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炳予缓缓开口：“没有。”
是说他并没有新的相亲对象。
门依旧被乔今抵着，他几不可察地蹙眉：“这个时间，难不成乔小姐要进来聊？”
口袋里的电话突兀地响起，乔今拿出来看了一眼，却没急着接。
她微微仰头直视着钟炳予的眼睛，对方极其合身的西装三件套将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更为内敛冷冽，一双眼像无底的深潭，沉黑锋锐。
“钟先生，你很讨厌我吗？”
见她没有退开的意思，钟炳予松了手，闲闲站定。
“谈不上。”
“那就是印象还不错了？”乔今骤然笑了，素着的一张脸又变得鲜活生动，“我也是。”
很难说她是如何从谈不上讨厌，得出印象不错的结论的。
钟炳予没有接话。
总之，似乎已经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乔今快速退开两步，冲他摆摆手。
“今天确实很晚了，那我们下次见面再说。”
“钟先生晚安。”
出于礼貌，钟炳予略微颔首，随即关上门。
门外是乔今渐行渐远的声音，大概在接谁的电话。
想到刚刚结束的那场意义不明的对话，钟炳予捏了捏眉心。
第二天一早，他没想到又收到乔今的信息。
【今天的日出很漂亮呢。】
一句有些突兀的话。
毕竟对话框里的上一句，还是上一次他干脆利落的拒绝她再见面的邀约。
钟炳予抬眼看向一旁的落地窗。
还不到七点，未曾完全苏醒的城市上空仍笼罩着淡淡的薄雾。
橙红色的初阳从远处参差的楼宇线后探出来，光线淡淡铺开，那些楼宇间横平竖直的冷冽线条相应也变得温软柔和。
他走入露台，看着远处的日出，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直到一道清透的声音打破这抹平静。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另一个露台上，乔今笑吟吟地冲他打招呼。
“你的表情好像在问，你怎么在这？”乔今手肘搭在玻璃围栏上，散在肩后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下几缕。
整个酒店顶级套房就那么几间，订房时乔今不过花了几分钟，跟前台小姐多套两句话，就猜到钟炳予大概住哪间。
钟炳予仍旧表情寥寥。
“住哪里是你的自由。”
“好吧。”
乔今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她站直身体，转身朝钟炳予这个方向走两步，双手撑在栏杆上，稍稍踮脚拉近着微乎其微的距离。
“钟先生，难道不明显吗，我其实是在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