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予踮起脚，避开黏糊糊碎纸片，走到小红身边。
轻轻擦拭小红的脸。
血污消失，露出脸庞清秀稚嫩。
司予屈指，搭在小红颈动脉。
触感冰冷，已无脉搏。
左手腕伤口纵横，刀刀极深。
失血而亡的过程缓慢痛苦。
本该有无限可能，却套着染血校服，双眼满是绝望。
她遭遇了什么？
司予轻叹，掌心覆住小红双眼。
眼皮垂下，安静闭合。
“晚安。”
将小红移向干净些的地板，司予继续收垃圾。
扫帚不会飞，司予有些失望。
但很快，心情重新上扬。
扫帚有个很棒的优点——不怕脏。
她的道具，浅蓝色清洁桶，小腿高，有“一键清洁”功能。
沾上血迹和灰尘的扫帚扔进去再拿出来，干净如新。
真是卫生好帮手。
司予哼着歌，俯身打扫床底。
哗啦啦——
金币音效响起，扫帚没拿稳，掉落在地。
【观众037投喂礼物，留言：臭洁癖，没人想看你搞卫生，能干点正事吗？！】
原来是直播间观众。
司予肩膀微松：“为什么我能听到弹幕？”
看不到，听到，更烦人。
【观众投喂礼物，可以给主播留言，留言内容默认以播报形式发出。】
【是否关闭付费礼物语音播报？】
司予想了想，没关。
送礼物，应该对她有好处。
先观察一段时间。
“谢谢037的礼物。”司予礼貌道，“但你说错了，我们洁癖很注重个人卫生，不会臭。”
【谁关心你臭不臭，你能有点副本新人正常反应么。】
【主播这张脸，弥漫恐惧和泪水时一定非常好看。】
【主播哭十分钟，我给你送十个礼物。主播哭十分钟，我给你送......】
【前面白痴别刷屏，你不送礼物她看不见弹幕。】
“你们为什么讨厌洁癖？”司予合理揣测，“因为你们生活习惯差，举止肮脏？怪不得打字这么臭，理解了。”
【靠，在骂谁？】
【你理解个毛。】
司予取出扫帚：“你们不想看可以走，我现在干的就是正事。”
弹幕骂声不断。
【好气，但想到骂她要花钱，更气。】
从床底勾出的碎纸屑中，有一张照片。
司予隔着衣袖抓起照片。
照片保存完整，边缘泛黄。
是幼年小红与某人的合影。
小红头顶朝天揪，站得歪歪扭扭，抱住坐着那人大腿，露出两颗门牙。
那人全身被暗红血迹洇透，看不清面容，不知是男是女。
照片过曝，两人身后白晃晃一片。
刺目的白混着暗红的血，衬得小红原本灿烂笑容，多了些诡谲阴森。
“呜呜......”
好像有人在哭。
“呜呜，别呆在房间，快出来！”
司予“嗖”的起身，后背紧贴墙壁。
声音来自门外。
司予屏住呼吸，抬眸望去——
门中央方形玻璃窗后，几张脸死死贴在上面。
脸色惨白，五官变成四个黑洞，贴着玻璃缓慢蠕动，向内窥探。
似乎在寻找钻进门内的缝隙。
司予望过去，它们更兴奋。
咚咚、咚咚！
疯狂撞门。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尖锐哭嚎。
“你出来，出来呀！”
“我们很担心你，快出来！”
谢谢，不用担心我。如果你们闭嘴，我还可以谢谢你们全家。
【我忍受主播冷暴力，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
【你们看她刚刚兔子似的窜起身，一定很害怕，我赌她三秒后哭出声。】
司予不怕鬼。
她在医院上班，经常值夜班，所以世界必须没有鬼。
可眼下一系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有鬼反倒稀松平常。
“我进来了，我进去找你，你等我，等着我啊！”
一张人脸顺着门缝努力向内挤。
挤到一半，卡住，黑洞幽幽盯着司予。
手术压力大时，司予会调整呼吸，快速平稳情绪。
她吸气吐气，自我暗示：“没事，只是一群面膜想给大门护个肤。”
门外“面膜”凄厉哭嚎蓦地停住：“......”
490直播间，期待主播吓哭的76个观众：草。
神特么给大门护肤。
【观众066投喂礼物，留言：去尼玛的面膜，那是鬼！货真价实的鬼！】
确认面膜安静后。
司予低头，继续研究照片。
这人大概是小红长辈。
司予放下照片，快步走回小红身边。
“冒犯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探进小红校服口袋，夹出一个红色手机。
触感冰冷滑腻，司予“嘶”了声，手机险些成飞机。
手机原本是白色。
盯着指尖沾到的黏腻血迹，她有点想死。
【草，死洁癖看到面膜脸色都没差成这样。】
【都说了不是面膜！能不能尊重副本世界的鬼！】
冲进卫生间洗了十遍手，司予拎起铅笔，戳亮手机。
老式翻盖手机，可以按键操控。
司予点进相册、联系人、短信。
空空如也。
最后戳进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躺着两个未备注号码。
一个座机号，拨打频率高。一页九个通话记录，打给它六次。
一个手机号，拨出三次，在通话记录最上面。
手机没有显示具体时间，根据常理推断，手机号应该是最近拨出的。
司予顺着通话记录，拨出电话。
“嘟——嘟——”
漫长等待后，失真女声在电话另一头响起：“对不起，您没在服务区，拨打的电话对方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哔哔——”
噪音刺耳，司予连忙挂断电话。
号码应该有用，打不出去，或许是时机不对。
司予再次扫了眼两个号码，物归原主：“谢谢。”
【这时候你讲什么礼貌，npc身上一定是关键道具！】
【笑了，其他主播第一时间藏手机，只有她擦干净还回去。】
【感动boss人物奖必有你一份，奖品死亡大礼包。】
这时候关弹幕的好处就出来了。
在其他玩家被弹幕各种搞心态时，司予能安静思考副本内容。
实现心愿......
小红的心愿是什么？
永远名列前茅？一份单纯美好的恋爱？还是一夜暴富，再不用烦恼读书？
司予走进卫生间，边洗手边思考。
晕眩感袭来。
司予脸色很差，飞快拧上水龙头，跌跌撞撞向外走。
不行，她不能晕在卫生间。
卫生间太窄，无论以什么姿势倒下，都会与马桶亲密接触。
天杀的造星游戏，祝策划原地暴毙！
额头二次亲吻地板时，司予由衷发出美好祝愿。
叮铃铃——
“终于下课了，老刘，陪我去食堂抢馅饼！”
“来不及，今儿老班晚自习，回不来他得拆了我们。”
“靠，算了，去超市买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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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
四周人声鼎沸。
鼻尖萦绕淡淡油墨香气。
桌上写了大半的数学试卷，姓名栏，小红二字笔画工整。
时光回溯，她变成小红了。
脑袋搭在课桌，没有埋进马桶里。
司予松了口气，撑起上半身，将醒未醒的模样伸了个懒腰。
视线飞速扫过四周——
部分学生安静做题，部分在教室追逐打闹。
少数几个座位是空的。
还有好几个刚刚从桌上爬起，满脸惊恐的......玩家。
系统说参加副本的玩家一共12人，吓死一个，除去她，还有10人。
神色异样有五人，还有三个长相明显不是学生——络腮胡、地中海、卷发女，套着红白校服，违和感十足。
还剩两名玩家，暂时认不出来。
系统把12名玩家塞进同一间教室。
在司予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时，同样有玩家暗中盯着她。
乖巧白净的脸，黑长发用皮圈规规矩矩固定在脑后。
握着笔，坐姿笔直，气质干净。
学生时代典型的书呆子，没什么特别。
那人很快移开视线。
第三排，瘦高男猛地起身。
“小红，快上课了。”收作业的班长推了推眼镜，温声提醒，“老班不太喜欢学生迟到哦。”
瘦高男迈出教室的脚猛地一顿。
两次莫名其妙的空间转换，让他清楚自己不在现实世界。
在这个鬼地方，胡乱行动会有什么后果？
凉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
理智压过恐惧，瘦高男彻底清醒。
不该听弹幕怂恿的。
差点坏事。
瘦高男同手同脚走回座位，捡起书本，规规矩矩坐好。
啧，多管闲事的npc。
邢凯靠着椅子，睥睨四周。
他是死刑犯，枪毙前一天突然进入游戏，还有了技能。
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新生。
“不好意思，能将桌子向后挪些吗？我想去厕所。”
前桌女生回头小声道。
邢凯视线在她脸上打转，慢吞吞移了下桌子。
短发女生笑笑，艰难挤出座位，跑出教室。
邢凯眯了眯眼，啊，是玩家。
她紧紧攥住的手机样式熟悉，他也有一款，来自原主小红。
她去打电话？
刚刚在寝室电话拨不出去，现在或许可以。
邢凯探向校服口袋。
铃声乍然响起。
邢凯犹豫片刻，空着手回桌面。
短发女生匆匆跑回来。
对上邢凯略带玩味的眼，她打了个寒颤，缩回座位。
邢凯哼了声，去拍她肩膀：“你电话打通了么。”
教室只有他一人说话，突兀怪异。
刚刚还喧闹的教室，随着铃声结束，瞬间安静。
这么听话？
他以前的学校，学生都不把老师当回事。
邢凯眼皮跳了跳，不再讲话。
短发女生松了口气。
司予微微笑着，低头在卷子附加题上，连了两条辅助线。
最后两个玩家，找到了。
皮鞋哒哒，由远及近。
秃顶男挺着啤酒肚走进教室。
左手端着掉漆保温杯，右臂夹着巨大三角尺。
司予抬眼。
目光落向三角尺尖锐、泛着寒光的角。
太大太沉，不适合画图。
适合打人。
保温杯敲在讲桌，发出闷响。
中年男人环顾教室，提了提裤腰：“同学们，先把笔停一停。”
“谁带了手机，交上来，别等我亲自下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