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从长眠中醒来的何观,穿着已然褪色的短打走在找人问话的路上。
等找到人群,她已经从好似刚神游天外的状态恢复。
她去到的城镇几乎都被自然腐蚀,曾经繁荣的官道也长满芒草,待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有人聚居的村落,她却发现那里的人莫说写字,就是连说话也十分困难,但念经讼文却毫不逊色,就连孩童都能背上几篇“真经”。
一经了解何观才知晓,自病发后自己已经恍惚度过了二十余年,这期间遭受瘟疫折磨的平民百姓迎来了近百位皇帝,但不论是本族还是异族皆不得善终。
唯一的例外是当今圣上,八十才践祚,却已经稳固统治了三年。
信任方士的皇帝实际不问政事,任由这些打着神仙旗号的人在天下传播所谓的“仙术”、“神道”。
方士的爪牙在民间滥用“妖术”、“邪祟”的指控,搅得民间闹起对妖魔鬼恶邪的恐慌,和所谓的修仙热潮。
何观不懂世道为何变化成这样,但她起先并不认为这十分不妥。
毕竟她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次类似的移风易俗,人们的思想随着环境改变,这是一种适应,貌似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直到她眼睁睁看到那些沾染疫疾的人不去寻医,而是一脸狂热的念着三三成句的“真经”等待哪位神仙回应自己的请求。
至于他的家人们则会聚在一起讨论,为何好好的人突然就染病了?随后分析起谁是突然搅起这一切的祸首。
最后,总要有人丧命才能平复所谓的神明的心情,或是驱散所谓的邪祟,美名其曰生祭之法,实则就是滥杀无辜。
何观曾对那些患病者抱有同情,她此前从不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是真理,因为疾病也无眼,不会因为一个人是纯粹的善人就不染上他。
但当所谓的神仙名义的巫术大行其道,被其蒙蔽的人们却不选择思考那些神仙的规矩正确与否,而是顺从,甚至不惜将无辜者打杀以证明自己所信奉的神仙之正确。
自那以后,何观的信念彻底改换。
郎中的信念是救天下人,何观的信念是救要救之人。
虽不如郎中那般纯粹,但她每次遇见病患求助都尽力而为。
直到她发现,现在的世间只需要代表神仙的方士,而不需要医者。
病患不需要汤药敷剂,而只需要一条祭天的人命来换取自己的健康后。
世间已经没有那么多要救之人,何观便只需要救可救之人。
如此想开后,她看待世间再难用之前那般的心情,不觉得自己是在切实的生活,而是在观弈。
观一场不知棋手的烂棋局。
何观也知道,自己只是其中一枚棋子,自然不必拥有太多感情,因为她的命运不是吃掉其它棋子,就是被其它棋子吃掉。
改换了思想后,她觉得自己比发病之前还要冷漠,不知是常年的昏睡所致,还是自己看厌了世间所致。
何观又换回了年轻时的行头。
但因世间变化太快,加之战争频繁,她常穿着的宽袍大袖在当时已是罕见,因其穿着能显得人气定神闲,仙风道骨,便为方士们所垄断。
何观的面容未改,那些曾经被她观察过的人,也没有愚钝到认不出数日前才同自己说过话的怪异女子。
只是当初这女子的状态便颇为奇怪,世上怎么还有不信神仙之人?就连皇帝也得敬神仙而治天下。
神仙又哪里能忍下一个公然说自己不信他们的凡人。
世间又如何能忍下一个不信神明的凡人!
一如何观观察世间众人一样,世间众人也在观察何观。
他们起先担忧何观是某位方士,本来是到他们这里布道的,为了探查他们信仰是否坚定才故意说自己不信,最终目的是考验他们。
但多日观察下,这个方士打扮的女人依旧“从一而终”的不敬神仙,甚至试图抢走他们献给神仙的祭品,让神仙也对他们发怒。
人们愤怒,却也恐惧。
为何这个女人屡次故意触怒神仙却没有惩罚?
为何那些方士所说的天亟地火之刑没有降临在这个女人身上?
无法自洽的人们招来方士。
方士在何观面前展示法术,却只得到了何观的嘲笑,当即便发怒,将何观羁押了,要以不敬神仙的名义将何观斩首示众。
此时那些平素忍让方士们的儒生们却站了出来,开始与方士们辩论。
儒生们不去顺从方士们那一套何观不敬神仙的逻辑,转而宣扬说何观就是神仙,一如当年的辽东鹤般,只是成仙后她不知世间已改,沧海桑田,仍然作旧时打扮,才引起了误会。
而这也可以解释何观为何不敬神仙,却也不遭惩罚,因她自己就是。
方士们吵着要儒生们证明何观是神仙,儒生们则要方士们证明何观不是神仙。
作为中心的何观则在两边一起来逼问时说,自己只是一个俗人,她也只能证明自己是俗人。
可那些找来方士审判她的人们却反倒为她作证。
他们对神仙的信奉如此狂热,生活中出现一点异常就要自行揣摩有无触怒神仙。
自然在听到儒生们为何观抬的那套避世仙人的说法后,一个个都拦到了何观面前,激动地编造出何观的功绩,证明何观是神仙。
再跪下伏地祈求,想要何观庇护他们安康到老,不遭饥寒。
甚至反过来质问那群打着神仙旗号的方士们,为何不跪拜何观这位下凡的神仙。
一如许多年前的妖邪之乱一样。
由皇帝和方士故意掀起的神仙浪潮下,这些不可考证的怪力乱神之事,最终会偏离他们的目的。
在有仙人临世的传言下,整个世间都掀起了见神仙的浪潮,甚至临近诸国也开始为此骚动,在何观不知道的地方,生出了源源不断的信奉“降世仙人”的信徒。
那位长寿皇帝只得一道圣旨下来,承认了何观是神仙,又要神仙何观去往皇城与他见上一面。
自那一道圣旨下达后,那些只知伏地跪拜磕头的平民,再未见到常和儒生们出入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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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
被香灰覆盖的皇宫,不如何观想象那般金碧辉煌。
皇帝因她的到来还举行了祭天仪式,为了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
作为中心的何观只冷漠的看着周围人的异动。
她其实颇为擅长于察言观色,或许是多年从医的功劳,便从那些看似低眉顺从的“忠臣”脸上,察觉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
也是,如果自己是有抱负要践行的文臣武将,摊上这么一个醉心鬼神之事的君王,再怎么愚忠的人也得在现实的压迫之下,生出谋逆之心来。
毕竟这几年被“天诛”得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食君禄的人。
祭天仪式后,皇帝设宴请何观入席。
期间数位着宽袖的方士,被女眷抬着软轿请进宫殿,怀中或抱着奇珍异兽,或抱着婴儿孩童,后者有七八个之多,据说都是皇帝践祚后得的仙童子。
何观只是冷眼看着皇帝的丑态。
八十三岁的皇帝当真是罕见的长寿之人,但也是皮肉松弛,口难闭眼难睁了。
那双在垂下的眼皮间裸露的一点眼睛不止浑浊,还糊着一层薄薄的肉翳。
可见确实是个盲眼的昏君!
皇帝坐在殿中的黄金皇座上,脚下摆了数个莲花垫,用来“摆放”那些仙童子。
皇座下是几层阶梯,阶梯下是一处围栏圈住的台子,上站着一排方士,方士身后跟着四五六位长袖长袍长裙行事不便的抬轿女眷。
往下又是一层类似的台子,站着几位长发长须的中年人,身后跟着长相相似的年轻人。
再往下则是一个个巨型香坛,插着一排排密集的拇指粗的供香,密集的香灰如幕掩得站台上的人虚虚实实。
若非何观眼神好,都得看不清“仙雾”中的皇亲和道长了。
被以神仙之名请来的何观虽不在皇帝那边的台子上,却也坐得颇高,在一个摆着太师椅的方形祭坛上,脚下踩着的毯子盘金绣着各色星宿,巴掌大的香炉个挨着个的摆满了祭坛边。
袅袅香灰作掩帘,宽袍大袖的何观,在对面诸位的眼中,也是虚虚实实,又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意味。
确乎有那么几分仙人的样子。
何观兀自观察着皇宫中的一切。
毕竟皇帝邀她来的名头是宴会,宫殿上却连茶水也没见着。
且除了皇帝身边宠幸的方士,和一看样貌就知道有着血缘联系的皇亲们,没见着一个祭天仪式上着官服的大臣。
比起招待更像是审问。
何观刚在心中想明白,被积攒的香灰罩了大半的皇帝就伸了下腿,离他最近的方士转身走上去,俯身听皇帝说了什么,再直起身捏着嗓子故作从容地说:“卿是哪年生人?”
何观想了想,回道:“太始二年。”
她如实回答,上面的皇帝和方士却都皱起了眉头。
多年天灾与战乱,这片土地上不知建立了多少国家,兴了多少朝代,死了多少个或雄心壮志或悔恨莫及改元太始的皇帝。
难道,真给他们遇见了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