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付明丽之前看过文件,对措辞很满意。
小元先生粗粗看完,结尾付太太已经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眉头皱着。不是不满,是疑惑。
条件未免太好了些。
老年的女性再婚,不图经济照顾?不太可能吧?她们才是看穿婚姻本质的人,无非是交换。
他说:“我没有意见。文件我会带给家父看。我想,他会乐见的。”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长远。子爱父母,不会超出爱自己更多。
明丽悲哀地想。
“付小姐,我们是否在哪见过?”他觉出眼熟来。
也许将来会成为姻亲呢,他忽然有一点好奇。
先前付明丽没有通报过名字,只自称姓付。
她摇头轻笑,“我想,没见过吧。”
事情说完,付明丽留下丰厚小费。她没打算在店里用餐,对着没好感的人,怎么可能有胃口。
小元先生讪讪地跟出来,“付小姐去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多谢,不过不必,我开了车过来。”
他们一道去地下车库取车。
经过一辆红色B牌超跑,那艳红火一样招摇。人人都会喜欢。
小元忍不住艳羡地啧啧。
这种车子,不常见呢。
咔一声,车门在付明丽走近后自动解锁。
然后,他亲眼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付小姐……这是你的车?”小元先生眼珠快瞪出来。
付明丽冲他摇手,“再会啊,元先生。”
原来这车子另有一种用处。
付明丽真希望付太太能看到小元当时的表情。
小元先生忽然想,她的确有值得忧虑的地方。
她们才是真正应该忧心的人。
-
公关部认为孙啦啦近年来有曝光度下滑的困扰。不过他目前在筹备演唱会,或许明年曝光度会有长足进步。
有人主张干脆解约。反正娱乐圈子里更新换代极快,社会喜新厌旧,新人胜旧人。
付明丽犹疑。
公司有老员工鸣不平,“孙啦啦陪H集团走过十数年,已与H公司形象深度绑定。”
新人对改换门庭持开放态度:“孙啦啦已经步入中老年,再抱住不放,品牌有老化风险。”
两队人吵了半天。
末了,要老总拿一个主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若是老付董在,或许不换,新人上位,很难说。
老员工心有戚戚,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凄冷。
孙啦啦与付氏高层关系良好,付明丽少女时代甚至与他多有交集。
“他是歌坛常青树了。虽然近年曝光度减少,一部电影不尽如人意,地位仍在。容我考虑几日。”
小红报告:“付董,新办公室装修好了,都是环保材质,也做过空气检测,可以直接启用。”
她现在这一间沿用的是老付董的风格,红木家具,两只大书柜,总体古朴庄重。
是该添些新气象了。
她跟秘书去看,偌大空间,装成小型美术馆也似,装饰少而关键,寥寥几笔,起画龙点睛的作用。
爸爸的痕迹她并非一点不想留,只是那不一样的,她辟出心里的一角给他留位置,永远怀念他。
付明丽很满意。
她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隔几日,付明丽赴一个慈善拍卖晚会。晚会是给特殊儿童筹资的。
H集团有儿童食品品牌,这种晚会公关部认为很适合她出席。
她不擅长在这种场合社交,拿了一杯香槟在角落闲坐。只等着到拍卖环节举手。
水晶灯太亮,照得人无处可藏。满场珠光宝气,笑语喧哗。都是各怀心事的体面人。
她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碎开,微酸。
有人朝她走来,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付小姐,久仰。”
她微微颔首,并未起身。对方也不恼,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付明丽觉得这人眼熟,好像最近的金融杂志登过他的照片。
那篇文章大意是介绍新晋出头的青年才俊。
男人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付明丽。
果真是金融业从业人士。头衔颇高。
“久仰,久仰。”她说。
她把名片收到钱包里。
男人似乎受到鼓励,开始大谈特谈最近的金融形势,国际关系对金融业又有何不利影响。
付明丽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她是做实业的,闲置资金交给专业的理财顾问打理,对金融本身兴趣有限。
这一位,投石问路,大约是想招揽生意吧。
她对勤力工作的人一向颇有敬意的。虽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一时倒也不好立刻走开。
男人说:“付小姐,过一会我是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康斯坦斯,是你。好久不见。”
有个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她头顶传来。非常动听的一把声音。
付明丽抬头看时,微微一怔。
他身姿像古希腊雕塑里的美少年纳西索斯。面孔是东方式的,气质柔和,五官英挺。
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物!新进娱乐圈子的小明星?
付明丽在心里叹一声:或许真该跟孙啦啦解约了。
少年道:“上次见面,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我还有好多事跟你说,一直联络不到。”
那金融男士歇了声,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他愣怔。
他好奇地观察形势。
有一件事,付明丽觉得惊奇,她的英文名字确实是康斯坦斯。
这并不算一个常用的外国名字。
这少年怎么会知道?
“来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少年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走。付明丽不得不起身跟上。
很奇怪,明明是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她却并不十分反感。
只觉得对方一定是认错了人。
少年一双美目,倒是不大管用。
到人少的回廊,他终于放脱她的手,脸上笑嘻嘻。
“好啦,摆脱讨厌的人了,不用谢。”他说,理所当然的姿态。
她的确应该感谢他。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何种动机。
她问:“你是?”
“尊敬的女士,当我是侠客好了。”那少年说,并不打算通报姓名似的。
对他,付明丽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感。几乎要来一句老套的台词: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来不及说,那少年已经翩然去了。
只能当小孩子的临时起意吧。他样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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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那样年轻。
香槟见底,她将空杯搁在侍者托盘上。
付明丽去小吧台又拿了杯鸡尾酒。
有相熟的商界朋友过来跟她说话。
父亲生前朋友不少,这为她打下坚实的社交基础。她本人却并不是外放爱交际的人。
她在社交场出现,熟人们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都刻意回避最近的社会新闻。
老付董生前的形象质朴爱家,远离桃色新闻,一心栽培独女。
这形象靠数十年努力树立,企业形象也因此多得益处。
一朝推翻了设定,众人震惊之余,也终于从心底发出一声: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也不过如此啊。
蔡兮子也到了。
她在人群中张望,一眼看到付明丽。
“喂喂喂,付明丽。”
“老朋友”了,举手投足显得张狂些。
她是付明丽大学校友,同念管理系。她个性与付明丽绝不相同,也算不上投契。
不过在那个西人国度,她们当然是的少数派,很容易抱团取暖,譬如共同抱怨有种族歧视嫌疑的教授、同学。
“妈的,贱人真多。”
“我祖宗建立文明的时候,你老祖尚住在洞里。”
兮子常常这样骂人,用国语骂,欺白人无知。连带付明丽也学会了粗口。
很痛快!
明丽现在想想,少女时代,也并非总在阴暗里。
蔡兮子曾说:“康斯坦斯·付,我最羡慕你是家中独女。不像我,一堆兄弟姐妹,见光的,见不得光的。将来呢,有得争了。”
现在,付明丽想,她不必羡慕了。
回国后,她们的确疏离了。本来个性就不同,又忙自己的事。
不过念着当年的情谊,逢年过节问候一声。
兮子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欢迎,康斯坦斯,欢迎到我的世界。”
她毫无偏见。也够磊落。
兮子说:“特意约你,你不见得能出来,倒是这种场合,居然能碰到。”
兮子家有一桩经营酒店的买卖,做得很不错。
“也不见你约我几次。”
“既然来了,见见我小弟再说。”
“小弟?”
付明丽记得她是家中老幺,难道令慈老蚌生珠?不过就算能生,按年纪推算,小弟岂不是在襁褓里。
蔡兮子抬手招呼,“来,蔡菔子——”
然后,就见刚刚给付明丽解围的美少年羞答答上前。
“姐,你能不在公共场合大叫我名字吗?”
付明丽忍俊不禁。
福子?
多福的孩子?虽然朴素,也算带着美好寄望。
“那你不如让老爹给你改名换姓。既然取了名字,别人就叫得。”
兮子很凶悍,对小弟也如此。
她在付明丽耳边悄悄说:“外面的,刚认祖归宗不久。”
明丽压下眼底的惊讶。
“名字不错的。多子多福!”她说。
“不是那个福。菔子,一味中药,也即成熟的萝卜籽。”兮子说。
“令尊取的名字倒是特别,让人印象深刻。”她老实说,看那少年神色。
菔子说:“康斯坦斯,你还是叫我英文名字吧。”
他们新结识,不觉陌生,毫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