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顺着他的脸部轮廓一路滑下，滴在余奚搀扶的手上。
林樾停下来，微微喘息着，右腿一使力就疼得厉害，身上本来还是干爽的，经过这么一弄，很快就变得黏腻了起来。
“你做的很好。”
余奚也有些喘，林樾这个体重她还能把他搀起来全靠林樾自己争气，自己就是当个支撑点的作用。
不过看到林樾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浅笑，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跟着弯了起来。
“好，现在先慢慢靠着我，我们先不急着走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先从站稳开始。”
“对，就是这样，先把重心稍微移过来一点……慢一点……然后把右边这侧的拐杖轻轻往前挪一点点。”
余奚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稳他，同时观察着他右腿和身体的反应。
林樾按照余奚说的，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右侧的拐杖，仅仅挪动了几厘米，他的肌肉就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又开始渗出汗珠，但眼睛里却满是专注。
“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我们现在不用追求能走得多远多顺畅，就只是找找感觉，不用怕压着我，你再往我这边靠一点，这样也能更稳些。”
余奚让林樾再往自己这边靠点，是为了减轻他手臂和好腿的负担，同时也确保他万一不小心失衡自己还能第一时间撑住。
听到余奚的话，林樾原本挪动的动作一滞，还往余奚那边靠？这个距离已经有些过分近了，近到仿佛余奚整个人完全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还要再近一点吗？
他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吞了吞口水，本就干涩的喉咙变得更干了，纠结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往余奚的方向又靠近了点。
余奚等了几秒还不见林樾动弹，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林樾的表情，难道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抬头的瞬间，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突然贴在了她抬起的额头上。
林樾没想到自己刚往这边靠，余奚的头会突然抬起，当嘴唇碰上下面温热的皮肤，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僵住了。
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两人交错呼吸的声音。
余奚先是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小心碰上了林樾的嘴唇，她偏了偏脑袋，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
林樾却先一步开口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本想打哈哈转移话题的余奚：“……”
她只能硬着头皮哈哈笑了两声，话开始变得又多又快。
“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这么道歉，搞得好像咱俩真做了什么事一样，这种也是很容易发生的不是吗？而且也是我突然抬头才撞上的，对了，我刚才没撞疼你吧？”
林樾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很快他又追着问道，“你以前也经常和别人这样吗？”这种事是很容易发生的吗？
“当然没有。”余奚立刻说道。
她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话竟然让林樾抓到了盲点，余奚当然没有和病人这么接触过，这种额头碰上嘴唇的小概率事件要是经常这么发生，她也不至于突然呆住而反应不过来，还搞得气氛这么尴尬了。
她就没和患者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除了换药，但换药也和现在这个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林樾本来有些撇下去的嘴又开始往上扬了，“也对。”随即补充道，“这种事在我们这样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发生。”
被林樾这么一说，余奚感觉自己的脸好像都热了几分。
本来没什么的，被他这样说又好像有了什么似的，余奚自己都快被这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绕进去了。
她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看你脸都开始发白了，肯定是又难受了对不对，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然后支撑着林樾，引导着他，两人配合着，又经历了一番小心翼翼的动作，才让林樾重新安全地坐回床边。
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林樾并没有反驳，顺着她的动作回到床上。
让林樾坐下半躺倒后，余奚松了口气，后背隐隐有些汗湿，她将一杯早已晾好的温水递给他。
林樾接过来，几口喝下，一直干渴发痒的喉咙得到了缓解。
他轻声说了声，“谢谢。”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不是也帮了我很多吗？”余奚实事求是地说，看到他额头渗出的汗珠，拿起毛巾，很自然地就上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擦到一半突然想到刚刚的插曲，手下的毛巾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
只能嘴上多说些话缓解一下这再次出现的微妙氛围。
“你之后可以每天都这样练习，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的就可以恢复了，但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我在的时候再这样练，我不在你不要一个人偷偷练习尝试，尤其是上下床或者转身的时候，要是摔到导致伤势加重就得不偿失了……”
“好，我会的。”林樾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余奚的脸上。
余奚擦汗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旖旎，只有专注和一种早就习以为常的感觉。
如果不是她擦着擦着在触及他眉尾时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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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有一两秒，快得就像是他的错觉，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擦完了他脸上其他地方，同时开始若无其事地说起话来，他都没发觉原来刚才那几分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原来余奚也是有些在意的。
还好余奚不是毫无波澜的，那些自然流畅的动作，是她刻意维持的结果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忽然松了一块，为自己现在可以牵扯到余奚的一部分情绪而感到喜悦。
他看着余奚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把毛巾叠好放下时指尖那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心里顿时生出了很多奇异的、柔软的欢喜。
不是因为她对他有喜欢之意的欢喜，这种他还不敢奢望，而是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兵荒马乱的欢喜。
原来她也会因为自己慌了神，只是藏得比他好。
余奚回复林樾“嗯”了一声，站起身后将毛巾和搪瓷盆端出去收拾。
在她背对着林樾的同时，余奚轻轻吐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在看到余奚和林樾“亲上”的时候，江榆谷就悄悄移开了视线，还贴心地偷偷溜出了房间，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自由发挥。
所以余奚一出门就和门外的江榆谷撞了个正着。
江榆谷轻咳了一下，尽量自然地问道，“林爸爸没事吧？”
余奚虽然没觉得自己对林樾做了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没底气，心虚地先撇开了和江榆谷对上的眼睛。
“他没事。你在家多关注一下，别让他一个人拄拐练习，等他的脚消肿消炎恢复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匆匆说了两句就端着盆去了厨房。
江榆谷看着余奚这加快脚步头都不回的样子，心想。
她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不过，看余奚这反应，林爸爸还挺会的嘛。
是的，在江榆谷眼里，余奚就是个不开窍的，但林樾不一样，他可是无时不刻逮着机会就要表现一下，所以这次的肢体接触江榆谷觉得是林樾计算好了故意做的。
不过这次他倒是猜错了。
林樾这次还真没刻意去做，他的嘴唇碰上了余奚的额头真的纯属是个意外，不过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倒是的确带了些刻意的试探。
余奚走进厨房才拍了拍自己的脸，搞错了，本来想给林樾擦身换药的，怎么先端着盆出来了。
不过再将手伸进已经有些凉意的水中后，她心想，这样也挺好，可以先把水倒掉重新换成温热的水。
换了盆里的水后，余奚又重新走进了房间。
这一次，因为不久前的事，余奚擦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