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最后闪过的场景,是地上那片孤零零的碎纸。
元和景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稍缓和后才道:“所以这个扶摇,指的就是柳扶摇?”
不过须臾,祝长生道:“没错。”
本是温和的嗓音,和这种轻快明朗的说话声调搭配起来却并不显违和,却也明确地提醒了元和景:身边这个祝长生虽是胡拾假扮,却也是新婚夜后自己一直接触的、真正认识的祝长生。
“但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当时的我也只能断定,祝家之祸绝非传言那么简单。”
要从碎纸片上的“扶摇”推出“柳扶摇”这个人名,若没有头绪还真难以为继,毕竟这两个字寓意“乘风而起,志存高远”,在众多诗词歌赋中也广受推崇。要是有人为孩子取了这一名字,想必寄托的祝愿也是十分美好而真切的。
元和景问:“所以就是在那次柳淑兰无意说出这个名字时,此事才有了进展?”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要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此事,便定然不会错过这么关键的线索。
可祝长生却答:“并非如此,我能得知柳扶摇这个名字,其实比柳淑兰那晚还要早些。”
不等元和景开口问,他已十分自觉地接着说了下去:“当初在青州,你与江姑娘被两名盗贼绑架到了一家胭脂铺,你可还有印象?”
元和景嘴角一撇,道:“当然有。”
这如何能忘?分明抱着去青州找真命天子的目的,可不仅在外面鬼混被亲哥亲姐抓个正着,晚上还被贼人绑架,要不是十一及时赶到,她和江印月可就凶多吉少了。
当时为制服那两个贪财的小贼,元和景溜到外面找钱,的确发现那里是一家胭脂铺子。且十一当时也说过,祝长生赶到附近后突然有别的事情要干,所以才未亲自现身。
“所以当时你没出现,就是找柳扶摇去了?”她问。
祝长生道:“并未找到,只是看那胭脂铺招牌上的字迹十分眼熟,和那张碎纸上的别无二致,才转道去店铺老板家,问得了柳扶摇这个名字。”
元和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柳扶摇是越来越好奇了,半是赞叹半是疑惑地道:“竟然还能给人题字写招牌,这柳扶摇究竟是何许人也?”
正是揭秘的关键时刻,祝长生却不答,只道:“你且先看下去,待会便明白了。”
元和景不满他这卖关子的作风,碍于现下境况却不方便动手,斗嘴的话又难免错过接下来的重要信息,于是只好先将埋怨按下不表。
过往经历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有祝长生与祝老夫人的对话,也有他在大理寺里面目沉静地发号施令、审问犯人……总之在最初的不适应过后,祝长生逐渐同现在的模样越来越接近了。
前尘往事皆在今日纷至沓来,元和景心思也变得活泛,忍不住道:“所以在那之后,你就一直是祝长生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在思考,又或许是在斟酌言辞,半晌后才开口:“算不得是,毕竟再如何模仿也比不得本人,只能尽力做到七八分像而已。”
不知怎的,元和景从这话里听出几分落寞的意味,顿时心里一揪,忙道:“其实也不用非要和祝长生一模一样,即便是胡拾,也能把案子处理好,把大理寺管好。所以不用非要当祝长生,胡拾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她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便这么说了,可对方听过后却没有立即回应。
是在默默难过,还是在凝神思索……元和景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无从知晓,可这份安静突然有些难捱,她不想就这么下去。
顿了顿,元和景决定换个轻松些的话题,于是又道:“既然你成了祝长生,那我跟他的娃娃亲你可知晓?”
此言转移话题是真,求解疑惑也是真,就算胡拾真能接受祝长生的身份和责任,但对于这份从天而降的亲事,他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当然知道。”男人很快回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毕竟这门亲事,是祝长生自己求来的。”
元和景:“什么?”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娃娃亲乃是两家父母强行配对而成,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了便是终身的事,可如今胡拾却告诉她,这是当年祝长生本人主动求来的?
“就在你随父亲回去不久后,祝长生亲自去找了祝寺卿,恳请他向元将军提出结亲一事,他以前从未要过什么,却偏偏在此事上破例。没过多久,元家回复说同意了,而就在当天下午,他拿着那封信在在长廊上跑了好几个来回。”
“那是我见过他最开心的样子,嘴上欢呼不停,眼睛里也发着光。”
莫说旁人,就连元和景一时也没能想象出来,活蹦乱跳到处跑的祝长生究竟是什么样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眼前忽然变得清晰,一个老朋友出现在了她眼前——
柳淑兰。
视线比平日高了许多,元和景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胡拾已经成了祝长生,那么目前所见,便是祝长生的角度出发了。
四下无人,唯有两人迎面对峙,柳淑兰就跪在前面几步的地方,衣衫略乱,发髻也歪了不少,想来是周、贺两人将她押进来时用的方法并不温柔所致。
大牢里阴暗潮湿,角落的火把兀自“噼啪”地燃烧着,映得她脸上一片蜡黄。
“柳扶摇啊……她是我外甥女,当年听说了什么女子开放科举律令,就一心要去考试做官。我姐姐也是个糊涂的,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还非要送她去学堂念书,要我说女子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
“够了。”祝长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冰冷且肃然,“无需废话,你将柳扶摇所有事情尽数说来便是。”
也许是在这里呆的久了,再加上此时祝长生还算好气,柳淑兰之前的害怕已荡然无存,还有心思同祝长生讨价还价:“少卿大人,这应该跟纳兰卿的事没什么关系吧,审问归审问,罪我可都认了,但这之外的事我要就告诉你了,能有什么好处啊?”
果然是生意人,脑子一清醒就开始琢磨利益好处,元和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听见祝长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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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大理寺办案,你只管配合就是,若是不愿说……本少卿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着,他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身侧那面墙上扫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因为元和景也借此看清了那上面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刑具。
夹棍、藤条、烙铁,刀具……
啧啧,不愧是少卿,恐吓人的本事还真有一套。
而不出意外的是,柳淑兰也被这一眼吓得汗毛倒竖,立马老老实实将事情接着道来——
“回……回少卿,刚才不是说柳扶摇要考科举嘛,她也确实考上了,是咱们苍山县的第一个举人。本来还打算往上考,但我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也就留在县里做了县丞。可一个女人当官多不像话啊,所以她没少挨乡亲们的白眼,我们这些亲戚也都轮着去劝,她就是不听……”
说话间,柳淑兰脸上满是愤恨和不甘,显然在她眼里,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子,别的什么也不能干,即便如今女子可入仕做官的律令已推行了近二十年。
南风馆在京城开了那么久,柳淑兰身为这人来人往之地的话事人,又怎会对此毫无了解、毫无改观?
因此她是认为此法不妥,还是望尘莫及而心生怨怼,也就无人可知了。
也许是已经忍到了极限,回忆中的祝长生原本还缄口不言,现在却忍不住反驳:“一个人能否为官不在于性别出身,而在于能力品行。柳扶摇虽一开始遭人非议,可之后还有外出做生意的苍山县人请她亲自题写招牌,这便说明她绝非一无是处。”
“诶……诶……”
柳淑兰脸色难看了几分,心不在焉地把祝长生的话应下后,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少卿也没说错,她之后的确做出了点实事,给乡亲们带来不少好处,所以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再说她。大家在路上遇到了,还主动叫一声‘柳县丞’。”
听及此,元和景已然明白,祝长生所说“外出做生意的苍山县人”,应当就是青州那家胭脂铺的老板,而正是因为柳扶摇任县丞时勤勉认真,一心为民,彻底改变了女子做不了官的偏见,最终才能被大家认可至如此程度。
可这其中究竟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谩骂,元和景想不出来,也不愿去想。
“既然如此,那柳县丞如今身在何处?任何职做何事?”
要是方才所说非虚,柳淑兰作为苍山县人,同时还是柳扶摇的二姨,不应该对柳扶摇现下境况一无所知。可她表情复杂,嘴唇嗫嚅着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双方一时无言,气氛蓦地凝重起来,连元和景也设身处地地升起几分紧张感来。
这样一位聪慧坚韧的奇女子,若能按照原轨迹顺利发展下去,先不论钱财官职如何,如今至少在民众心里,她定然已是一位政绩颇丰、广受爱戴的好官了。
铁窗外忽然吹进一阵凉风,火苗狂乱地跳动着,时隐时现时明时暗,将牢内带入一片诡谲的沉默之中。
柳淑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才战战兢兢地说:“她……她十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