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一时未解其意,只当是寻常打趣:“邵先生说笑了。阔太太自然有阔太太的快乐,但阔小姐的快乐,并不比阔太太低,相反,快乐更要加倍呢。"
邵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摇头道:“周小姐怕是误会了。我方才说的‘阔小姐’,并非白秋宁那样的富家千金。”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而是新女性。靠自己本事立身的新女性。"
周弥迎上他的目光:“邵先生,我刚才说的也是这种‘新女性’。”
“哦?”邵同有点惊讶,“原来周小姐是位女权主义者。只有女权主义者,才会觉得靠自己很快乐,大部分女士,都觉得靠自己实在是件非常辛苦的事。”
他身体微微后靠,“我个人虽觉得,女子终归不宜过分抛头露面,但那些真能闯出一番天地的‘新女性’,邵某也是敬佩的。这么看,我也不算太老古板吧?”
周弥笑道:"在老古板里,算不上古板的,在不古板的人里,又算的很古板的。"
邵同作为一个快要进入暮年的男性,对于年轻有生命力的女性,总是特别赞赏的。
这并非因为他是男性的缘故。
实际上,他也非常欣赏年轻男性的生命力,只是年轻男性的生命力总是太过锐利,会让他觉得不安。但女性不一样,女性的生命力是活泼的,是宜人的。
因此他觉得周弥这点调皮,实在有些可爱,不仅未觉得冒犯,反而笑道:"那看来周小姐不认同我的话了。"
周弥不置可否,"您说大部分女士,都觉得靠自己辛苦,其实这里头有个非常深的道理。因为社会给女士们的禁锢太多了,门槛太高了,男士是乘风而行,女士是逆风而行。新女性当然十分值得敬佩,但那些不新的女士,也未必都是比男士懒惰。"
邵同看她一副要和他打辩论的姿态,呵呵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周小姐这番见识,实在很新。若不是我亲眼见着你伪造文书,真要以为你在西洋受了顶好的教育。”
周弥耳根一热。
这老狐狸!说不过就掀人底牌!
“不过,你说的状况,或许也有道理,但终归是一件社会问题。社会要形成一种风气,要许多年,解开一种风气,也要许多年。我想,一代人还是要做一代人应该做的事。”
邵同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个辩题扔给社会后,将雪茄轻轻搁在烟灰缸边沿。他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微笑着继续道:
“但对周小姐你来说,‘新女性’和‘阔太太’,未必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条路。这是非常幸运的。”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像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周弥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很…八婆?
他也果然没有辜负周弥的恶意想象,在曲里拐弯之后图穷匕见:
“我是说——你觉得文谦这孩子,怎么样?"
好家伙,铺垫了这许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周弥忽然就懂了邵文谦那晚为何急着同她划清界限,还真是知父莫若子。
用上儿子使美人计,看来老狐狸是铁了心要把她锁死在众一这条船上。
她面上不显,只打了个哈哈:“我和邵公子实在谈不上相熟,不太了解,所以也谈不上‘感觉’。”
“那就是还算合意。”邵同微笑着替她做了总结。
哈?
周弥将自己刚才那句话快速咀嚼了一遍,怎么听都没有表示“合意”的意思吧?
“周小姐虽然是新女性,但终归是女性,谈及婚恋之事,难免羞怯,也是常情。”
邵同却已从容续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文谦可是亲口同我说,他很喜欢你。”
周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吧?”
“哦?”邵同眉梢微挑,“周小姐何以如此肯定?莫非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哈?一会儿说女性谈婚恋必会羞怯,一会儿说婉拒便是自卑……这话术的味儿可太冲了。
周弥不紧不慢地将椅子挪回原位:“那倒没有,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信心不等于人人都该喜欢我——那就叫自恋了。邵公子曾明确告知,他在英伦已有未婚妻。我想,他正因心中看重,才会提前与我划清界限,以免旁人误会。”
邵同眼底的笑意倏然冷却,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掠过镜片后的双眼。
“不必听他胡说。”他声音沉了下去,“他并没有什么未婚妻。”
周弥笑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您或许也该听听年轻人的意愿。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都是不愿意的。”
说罢,她转身要走。
按道理说,她该先道个别,才合乎礼节,只不过若是这样,就提醒了此刻正在外面偷听的人,给他时间遮掩。
自己被乱点鸳鸯又被听墙角,纯粹受害者,没必要还想着去给谁留面子。
再说,丢了面子更好,就要让这对父子知道她不好惹,一个少指手画脚,一个少鬼鬼祟祟!
门一拉开,邵文谦果然正在门口站着,避闪不及,脸上青红皂白一阵阵乱转,模样可以说是非常“好看”。
周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冲他点点头,含笑着走了。
回了公馆后不久,电话铃便响了起来,周弥接起一听,是孙祺瑶打来的。电话应该是在珍珍家里打的,在这个年代,电话是很昂贵的东西,一般人家并不能装的起。
孙祺瑶说已同珍珍讲了拍电影的事,珍珍也十分乐意,问何时开拍,又该从哪里拍起。
周弥心里其实已有了主意——就在这公馆里拍。
眼下她与白秋宁皆是见不得光的处境,各有各需瞒住的人,这地方正是再好不过。
但她觉得总该同白秋宁知会一声,毕竟房子是人家的,往后共事的日子还长,少不得要一同琢磨,便同孙祺瑶说稍后回电,挂了电话,刚要去拨白秋宁的号码,门铃却先响了。
下楼开门,门外正是白秋宁,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带着工具箱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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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这儿光线实在暗,”白秋宁笑盈盈地迈进屋,指了指天花板,“先前没人长住,只在卧室留了盏我觉得漂亮的台灯。如今你住进来,还是装上电灯方便。”
周弥作为一个现代人,肯定是习惯用电灯的,自然也觉得装电灯好,只是这个年代电灯也不便宜,这满屋子装上,估计又是不小的花费,心里过意不去,便说要自己安置。
白秋宁笑道:"我是房东,难道有让房客来操持修葺的道理么?"
周弥想就这点而言,倒确实辩不过她,也不再在这事上争执,只是既然白秋宁提到房东房客,她正好要问问房租的事,
“你是不是少收了我许多?”
白秋宁立刻摇头:“哪有的事。”
周弥道:“你别瞒我,我已经知道了行情。你给我这价钱,怕是连市价的一成都不到。”
白秋宁却嘻嘻一笑:“若我把房子租给别人是这个价,租给你却少收,那才算我吃亏。可我若不租给你,也不会租给别人,那么房子就是白白空着,一分进项也没有。租给你,我总归还有些进账,哪里有吃亏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伙计,那些伙计七手八脚,扛着电灯与电线,一趟趟从外头的车上卸下家伙什儿,鱼贯而入。转身却又叫人抬了好几只沉甸甸的木箱进来。
“我想着,咱们既然要拍电影,总得有剧本。”她推开箱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书册,新旧不一,“这些是市面上时兴的小说,或许能给你添些灵感,好写出剧本来。”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抬眼看向周弥:“或者,改编怎么样呢?现成的故事,现成的读者,岂不是更稳妥?”
周弥看到这一箱子书,凑过去一看,都是当年最流行的小说,又惊又喜,连声道:
"我正需要这些呢,说起来,刚才我正要打电话和你商量电影的事。没想到你就来的这么巧,省了电话费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白秋宁到客厅坐下,将孙祺瑶那两位女学生有意加入的事细细说了。
白秋宁听了很是雀跃,说团队人多些才热闹,才好施展,又问下次要不要将摄影机之类的器材先搬些过来。
“对了,你会使摄影机么?”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周弥,“你若会用,我们倒省了另找摄影师的麻烦。瑞星自家的,我是不敢用的;圈里别的摄影师,又没几个不认识我的。这处境……和那两个女学生共事可大不相同。”
摄影课周弥自然是上过的,可技术更新,通常三五年就会有一次,更何况百年时间。
她在教科书图页上也见过民国时期的摄影机,和现代的数码摄像比,实在是大有不同。
她如实道:“原理是通的。但这种老式机器,恐怕还得上手琢磨一阵。你下次先带过来,我试试看,应该不成问题。”
白秋宁噗嗤笑了:“老式机器?你可别小瞧我们瑞星,那都是最新式、从国外专程进口的。等你亲眼见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