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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华侨千金

作者:瓦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货运马车在夜奔。


    如果不是手腕和脚踝处被麻绳捆绑的痛感火辣,如果不是嘴里满是尘垢的破布噎得她阵阵干呕…


    周弥肯定以为自己刷招聘软件刷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电影学硕士应届毕业生,似乎穿越了。


    车外两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面孔蛮标致,身段也好,王妈妈肯定喜欢。调教几个月,就是棵新摇钱树。”


    “……稳当伐?最近风声紧,租界里……”


    “怕啥?洗干净,换个名字,鬼认得出来。三七开,不会亏待你。”


    王妈妈。摇钱树。三七开…


    周弥血液冲上头顶,老天奶!这听起来也太像青楼了。


    她得自救,她可不要被卖给老鸨!


    事实证明,无论“研究牲”们平日如何自嘲,体格还是与真正的牲口相差甚远,周弥常年伏案,体质羸弱,根本没有力气磨断绳索挣脱,与之相反,反而感觉麻绳越挣越紧了。


    此刻她的手腕已经破了皮,手臂发酸,累的出气多进气少,偏她嘴巴还被堵住,连张嘴吸气都不行。


    车厢缝隙漏进些微光,她凑着往外头看,外面一会儿是黑沉沉挤着的旧式里弄山墙,一会儿又是马路上亮得晃眼的霓虹灯牌,“大光明影院”“永安公司”的字样闪过,偶尔有路人经过,有的穿西装扎领带,有的裹着长衫。


    具体年份虽不清,但看起来是栽进民国了。


    “憋死了,放放水。”


    外头汉子的嘟囔声刚落,马车停了。


    周弥听见那人远去的脚步声,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剩下的车夫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调子浪荡,听得头皮发麻,口中的破布终于被她顶出去,忙不迭开口,


    “前头……那位帅哥。”


    哼曲声戛然而止。


    阿勇面色黝黑,方鼻阔脸,闻言愕然回过头。


    他没想到“货物”醒了,更没想到“货物”会这样说话。


    周弥的眼睛在昏暗里直视着他:“你们……是要钱,对吗?卖我去那种地方,一次生意能拿多少大洋?”


    阿勇眯起了眼,警惕里带着诧异和一丝被看轻的恼怒:“关你啥事?老实点!”


    “当然关我的事。”周弥声音更低了,“我是旧金山回来的。我爸,是中华总会馆的理事。你放了我,我能给的钱,比你们卖我十次、一百次都多。”


    阿勇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穿得古里古怪,身上啥也没,还侨领千金?要不是好命被我捡了,早被狼叼了。”


    周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轻薄款羽绒服和牛仔裤,确实在这个年代显得非常古里古怪。


    可是,她并非啥也没有。


    她手腕上的手表还在。


    她为自己设计出一个亲切又带点高贵的笑:“我骗你干嘛?海上遇了险,钱箱子掉海里了,但我有值钱的东西能证明身份。”


    说着,她竭力抬起被缚的手,露出那块某多多购入的电子表,“美国最新款,小众定制,全国找不出第二块。你去像样的当铺或外国洋行问问,开的价肯定比卖我赚得多。”


    表不是纽约新款,人自然也不是华侨千金。


    但她知道这年代的人怵洋人,黑发黑眼冒充不了洋人,拿华侨身份或许能唬住。


    说来也巧,阿勇恰在洋行做货运调度,算个有见识的。他见过金怀表、女士腕表,却从没见过这种没指针、表盘会亮、还显阿拉伯数字的玩意儿。


    这东西确实稀罕,“全国找不出第二块”或许不是假话。


    车外传来同伙提裤子的窸窣声,越来越近,阿勇心中已有计较,猛一抽马,马车疾驰而去,只留同伙在后面喊骂。


    周弥被惯性甩在车厢壁上,还未定神,心怦怦直跳。


    她这招“恩威并施”是从权谋剧学的,既用钱财诱惑,又用华侨身份让他忌惮。


    可那人收了表,却没放她走,这是什么意思?


    -


    马蹄哒哒,马车停在福安里弄堂最里头。


    弄堂窄得刚容得下马车,青石板裂着缝,积着雨后的黑污水,昏黄的路灯照得路面积水发亮。


    周弥被阿勇推搡着下车,一脚踏进污水里,鞋全湿了,还顾不上嫌脏,手里已被塞进了纸笔。


    “你给你父亲去封信,就说自己在国内遇上些事,急需用钱,事由根据家庭实际情况编,越真实越好。”


    周弥反应过来,她激起了阿勇的贪念,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她被勒索了。


    “还不快写!”阿勇将大门反锁,回头瞪着她,样子十分急躁。


    人名和地址自然都是伪造。


    跨洋信件,一时半会儿也得不来消息,周弥倒也不怎么害怕,直到阿勇呲起黄牙笑里藏刀半是试探半是威胁,"你别想蒙我,我会给你爸拍电报!"


    她的心跳又开始砰砰加速。


    阿勇发现她骗了他,会不会撕票?


    她在现生中手机里的私密相册和备忘录怎么办?


    还有某博,某瓣,和某书,她都没有清空痕迹呀!早知道就攥着手机穿越了!


    民国往美国拍电报,一个来回时间应该不短吧?


    两三天总要有?要是能在这两三天里逃走……


    "你这写的什么?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是按我说的写的吗?"阿勇拿着信纸,用手指着几个字,冲她怒目而视。


    周弥正在出神,被阿勇粗声粗气一喊,手一哆嗦,笔直接从手里滑出去,咕噜咕噜滚出老远。


    那时大部分人用的还是繁体字,周弥虽也认得,但是让她写,却写不出来几个,这是只认识却不熟练的缘故。


    她定定神,将笔捡起来说,"你凶什么?国外华侨都写这种字,这叫简体字,现在国内知识分子也都在推行。至于内容,你可以拿出去找个有文化的瞧瞧,看看我到底是按你说的写的,还是在胡说八道。"


    这话其实真一半假一半。当时教育界和文化界虽然确实在推动简体字,部分进步人士也通过报刊、学术文章了解这些简化字,但这是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的,华侨怎么可能已经提前用上了简体字。


    阿勇没出过国,本就不知实情,又迷信洋人,洋货,洋文化,华侨步子迈的大,他是顶顶相信的。再说,他行的毕竟是勒索之事,哪敢把这些内容让第二个人知道,便没再言语,把信往怀中一揣,粗手粗脚地搡周弥进了一间厢房。


    周弥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拍着门喊,“大哥大哥!今年是哪一年呢?”


    阿勇打开门,用看傻子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剜她,“你什么意思?”


    “我还没落款呢,写信,不得写上日期么?”


    阿勇把信拿出来,一看落款处果然没有写日期,又把笔塞给她道,“咋的,你不知道今年是哪年?”


    “那有什么奇怪?国外又不用这里的纪年法。”


    这话很合逻辑,阿勇也没话可说。


    “十九年。”阿勇粗声粗气道。


    等周弥落完笔,他哐地把门一带,周弥这才回头看这间关闭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没有窗户,借着门缝的光,勉强能看到房间中除了一张孤零零的床,只剩墙上挂着一面钟。


    这种无窗房在那时很常见,多是房东为多租钱隔出的暗间。没有光,没有风,日子在这里是凝固的。


    也不知是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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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抗压能力太好,还是太累,在这种倒霉情况下,还能一倒在床上就睡的昏天黑地。


    直到外头传来一句“他妈的!”,阿勇带着怒气从门外撞进来,他攥着那只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在周弥脸上:


    “洋行的人都看过了!没人收!这玩意儿谁都没见过,有价无市!”


    周弥平时打交道的都是温吞的学生仔,哪里和这么凶神恶煞的人打过交道,看他那副超雄的样子,真怕他突然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磕磕绊绊道:


    “这、这也能不怪我吧……”


    阿勇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地板被踩得吱呀响。


    他突然刹住腿,伸手指着她,眼神发狠:“你老爹疼你吧?他不会不管你吧?”


    周弥看他眼神越发狠厉,眼泪差点涌出来,他若收不到汇款,难道真要撕票?她感觉自己浑身发抖,两片嘴唇抖得不像自己的,"不会,不会…"


    “好,那就等他寄钱过来!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否则…否则…


    周弥从小是个老实人,从没撒过谎,并不是她道德高尚,只是她似乎没有撒谎的命格,每次一撒谎就被揭穿,她就没再撒过谎。


    可到了民国,刚开局就被逼着撒谎,偏这谎还眼见着要被戳破。从前被揭穿,顶破天是丢回脸、挨顿骂,可这次不一样,一着错就得搭进小命。


    一想到“小命”两个字,她总算懂了民国小说里说的“打摆子”是什么滋味。


    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打起摆子了。


    头晕,没力气。


    周弥瘫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钟表发呆,屋外阿勇和他老婆压低声音在吵架。


    "你这是犯法的!"


    "那你给我变出钱来好了哇!我妈要治病的哇!婆婆也是妈!你还是不把我妈当成你妈!"


    "就算我是妈!我也不做违法的事!"


    "那算你妈白生了你!我妈可不白生我!"


    周弥的耳朵早已贴在门口,想从二人的对话中寻到些蛛丝马迹自救。听完吵架内容,不禁感叹天无绝人之路。


    既然阿勇要筹的是救命钱,那就并不单纯为了贪金,只要不是从根上坏了,那就还有的琢磨。


    可她能做什么呢?她瘫在床上望着挂钟发呆。


    这个钟造型很别致,别的钟都是高且窄,这样方便长长的摆钟在钟表肚子里舒展,可这个钟,四四方方,高度和宽度是一比一的,这样就显得特别笨……


    “特别笨!”


    周弥从床上弹起来。这个钟,她是见过的。


    上个月她和室友来上海旅游,俩人特意订了间民宿,谁知网图和现实两模两样,老板看她们的表情不佳,忙解释说房间虽没有窗户,但装了新风系统,空气流通没问题的,里头摆的全是老物件,最有民国风情,最要紧的是离光华电影厂旧址近…


    “你们不是学电影的学生嘛!”老板强调,笑得有些意味。


    当人开始兜售情怀,就应该警惕商品本身的价值了,可室友是个文青中的文青,当下便十分兴奋,不再介意货不对板,非订这间不可。


    谁让光华电影厂是电影人的巡礼圣地呢。


    周弥本是个随和的性子,和室友关系又不错,虽是AA,也没再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笑着指墙上的挂钟,”你看这个钟好胖,上下左右一般粗,看起来特别显笨。”


    想到这,周弥当即弹起,扣门叫阿勇。


    阿勇来是来了,但一言不发,表情比刚才更加阴沉。


    周弥心里已有主意,就没先前这么怯了,语气不卑不亢,表情语气都是谈判的态度,“我知道你急着用钱,跨洋汇款太慢,我有个法子,能让你立刻拿到一笔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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