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会更重要呢？
那个父亲眼里的某种东西，让应桁那庞大的算力在这一刻无法给出一个精准的定义，而且那个小女孩也确实停止了哭泣，但是……
“无法量化的变量。”
应桁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还挺像你能说出来的话的。”林予溯托着腮，“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应桁看了下时间：“好。”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出小店，十字路口处巨大的全息屏突然闪烁起紧急新闻的红色边框。
【本台快讯：第三星域边境防御系统昨夜突发数据异常。】
林予溯原本懒散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屏幕上，军方发言人一脸严肃，背景是忙碌的指挥中心：“……雷达系统疑似遭遇不明信号干扰，险些触发自动反击程序。但在我军技术部门的严密监控下，该故障已被迅速识别并修复，未造成任何误射事故。目前边境局势平稳……”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身侧传来。
应桁侧过头，发现林予溯正仰头看着大屏幕，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怎么？”应桁敏锐地问，“你觉得好笑？”
林予溯脸上的讽刺瞬间收敛，无缝切换回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耸了耸肩：“我是笑他处理故障处理的这么迅速干什么，打起来多好啊，这样就不用期末考试了。”
应桁盯着他看了两秒。
【微表情分析：嘲讽转掩饰，耗时0.2秒。】
【语言逻辑：典型的逃避主义。】
这个理由好像是符合人设，但应桁总觉得那个“呵”字里，藏着某种并未被数据捕捉到的情绪。
“不想考试就祈祷系统别再出故障。”应桁接话，“一旦开战，根据《战时动员法》，E级学员将作为后勤维修兵第一批填进前线。你会死得比谁都快。”
“……太残忍了吧。”林予溯缩了缩脖子，“那我还是祈祷世界和平吧。”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也不懂法的E级。应桁默默在心理补上：【可能原因：法盲】。
……
下午的课程是《星际战术史》。
授课老师是位退役少将，头发花白，左眼是一只义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林予溯坐在最后一排，把书立起来挡着脸，试图在这个死角里摸鱼。
“现在我们来讲讲架构师和构筑者配合史上一个经典案例。”
原本漆黑的图瞬间放大，聚焦在那朵著名的、在宇宙中绽放的红莲上。
“红莲盛宴之所以被称为奇迹，不仅仅是因为架构师的天才构想，更是因为那举世无双的战术配合。”
少将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波形图，那上面有两条几乎完全重叠的曲线。
少将指着那两条曲线，眼神里满是推崇：“在0.01秒内，向五万艘战舰同时植入延迟指令并引爆。这种操作，要求架构师的大脑与构筑者的执行端必须达到绝对的同步。”
“哪怕只有0.001秒的延迟，或者一丝一毫的信任裂痕，整个链接就会崩塌。”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双核共鸣’。”少将环视四周，语气激昂，“在那一刻，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灵魂。架构师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敞开，毫无保留地交付给构筑者，而构筑者则以绝对的算力，精准地承载并实现了架构师的所有疯狂构想。”
“这是战场上最极致的浪漫，也是最恐怖的默契。”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学员们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要是能遇到这样的搭档，死在战场上也值了。” “绝对的默契啊……太难了。”
角落里，林予溯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更深了一些。
他的胃里开始翻腾，中午那碗杨枝甘露的甜味此刻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酸涩。耳边少将那激昂的“双核共鸣”、“绝对默契”等词汇，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某种极度荒谬的笑话。
林予溯紧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他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抓着裤缝，指尖用力到发白。
坐在旁边的应桁正在记笔记，动作突然停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林予溯。
【体温急速下降。】
【呼吸频率紊乱。】
【心率：115。】
又是这种反应。
“不舒服？”应桁低声问。
林予溯抬起头，勉强笑着摆了摆手：“我是真不适合干这行，老是听这个案例都有PTSD了，这么多年教材都不更新的吗。”
“你……”应桁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刚想在“观察日志”里添点什么，就看到林予溯一副要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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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架势。
“这种课我之前都不听的。”林予溯的脸色依旧很差，“之前听也没啥用，现在听也没啥用，反正咱俩协同不靠默契，你自己听吧。我要回宿舍玩了。”
“你不舒服的话我不阻止你。”应桁看着他，“但是不上课要请假的。”
林予溯听着这一本正经的回答特别震惊：“这节课也不点名，老师也没有强调一定要请假，难道你没有逃过课？而且你不是追求效率吗，对你来说不听课最后考试前学习一下才是最优解吧？”
“因为程序是这么设定的，”应桁解释道，“课是一定要来的，不可以按最优解来处理。”
“行吧。”林予溯决定还是再挣扎一下，“事实上也有很多同学不在，你观察观察就理解我了。而且你这么厉害，那个程序自己也可以修改吧。”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应桁卡住了。
“反正没人给我安装这种程序，”少将还在分析着“红莲盛宴”，林予溯的耐心渐渐消失，“你自己听吧，我先溜了哈。”
应桁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跟着一起出去，在林予溯离开3秒后，调出了“红莲盛宴”的数据库。
程序说的是不能不来，没说一定要听。
应桁想着，心安理得地看起了“红莲盛宴”的介绍。
……
回到宿舍后，林予溯一头扎进了床上，眉头死死地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果然今天应该旷课的。
全息屏上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
无边无际的火。
在宇宙中炸开的红点。
冰冷的数据洪流。
“不……”
林予溯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手紧紧地攥住了床单。
教室内。
刚刚补充完“红莲盛宴”的应桁猛地睁开了眼。
视网膜上的监控窗口瞬间弹出一行醒目的红色警告：
【警报：监测对象林予溯生理数值异常。】
【心率：165（持续上升）。】
【状态判定：急性应激障碍。】
怎么回宿舍了还是这种情况。
应桁没有丝毫犹豫，他毫不掩饰地走出教室，快速移动到林予溯的宿舍门口，修长的手指在电子锁上飞速敲击。
“咔哒。”
门开了。
应桁大步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