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些事情,李文远和尤里回到城里,抽空和尤里在他自己住的地方,简单吃了一顿饭。
“李,恐怕我们的合作在不远的将来就要终止了。”尤里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说?”李文远随便打着哈哈。
“我是说,未来恐怕美最时洋行也会受到波及,恐怕我们没有办法继续进行更好的交易,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尤里看着李文远有些话欲言又止。
“尤里,我们从淞沪就一起合作,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呢?”李文远看着尤里说着。
尤里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尤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警惕,“情况越来越糟了。那些日本人……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李文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等待下文。
“他们现在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尤里苦笑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打着‘商务考察’、‘安全检查’的名义,直接派特高课或者宪兵队的人进驻美最时洋行。来了就不走了,像秃鹫一样盯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份文件……这生意,根本没法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就在上周,德国总部已经正式发来密电。命令我,着手准备变卖、转移在满洲国的所有资产和业务。这里……很快就没有美最时洋行的位置了。”
李文远能听出尤里语气中复杂的痛苦。这痛苦不仅仅源于失去了远东这块利润丰厚的“肥肉”,更深层的,恐怕是源于他苏联人的身份。一旦撤回德国,在一个纳粹意识形态日益猖獗、对苏联极端敌视的环境里,他这样一个“前契卡”、精明且知道太多秘密的苏联裔商人,处境将何等微妙与危险?恐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么,尤里,”李文远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你准备怎么办?我相信,以你的……经验和智慧,不可能坐以待毙,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刻意强调了经验和智慧,他对尤里能躲过苏联大清洗这样的人精,不相信这样的人,绝不会没有后路。
尤里与李文远对视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对方的反应,最终缓缓说道:
“我打算……去漂亮国。”
他解释道:“那里……目前还没有被这场战争的风暴直接卷入。生意还能做,空间也更大。李,如果我们未来还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我希望……我们还能保持这种紧密联系。”
李文远心里立刻明白了。尤里这是在为他撤离后寻找新的、潜在的“合作者”或者说“渠道”。他看中了自己在抗联中的特殊地位,未来从美国搞到一些紧俏物资,能搞到物资还得有销路,有用的人脉。恰好李文远就是那个人脉。
“怪不得能躲过大清洗,想的是真他娘的远啊!”李文远真有点佩服尤里的打算了。
但李文远非常清醒。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现实的无奈:“尤里,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但是,你也清楚现在的局势。整个沿海,几乎都是日本海军和陆军的控制区,封锁得像铁桶一样。我就算真有心想和你继续做生意,也是爱莫能助。风险和成本,都太高了,高到我们可能都无法承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远隔重洋,很多事情……鞭长莫及。” 这句话既是说地理距离,也是暗示未来合作的不可靠性。
尤里听出了李文远话语中的婉拒和深深的戒备。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了解眼前的合作伙伴,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被空头支票打动的人。
“好吧,李。”尤里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李文远的杯子都倒上酒,做出一个碰杯的姿态,但语气已经多了一些无奈,“我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就必须动身了。如果……未来真的有什么值得我们双方有益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
“好,只要是对我们双方有利,就算是有些风险也是值得冒一冒的。”李文远并没有直接拒绝尤里,谁能保证将来不会用到人家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但各自心中的算盘,比这酒更烈。
和尤里分开后,天也快黑了,李文远抓紧时间回到大连饭店。
李文远掏出监听器,戴上耳机,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节奏独特、略显凄清的日本三味线乐曲,这是大和旅馆宴会厅的背景音。但很快,乐曲声减弱,觥筹交错和日语交谈声清晰起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恭维:“野副君,此番回国荣任士官学校校长,定要为我帝国多多培养忠勇之士啊。”
接着,李文远听到了一个他“熟悉”的老对手野副昌德,那略显低沉和落寞的声音:“铃木君,惭愧……我这是被贬斥回国,诸位还能为我设宴送行,实在感激不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铃木率道?” 李文远脑中立刻浮现出关东军内部这位以狡诈和人际关系广泛着称的少壮派军官名字。
画面转至大连大和旅馆那间奢华却气氛微妙的宴会厅。
铃木率道热络地拉着野副昌德:“你我是同期同学,又是同乡,何必见外。来,我给你介绍,今天特意请来了几位我们士官学校22期的同窗!”
随着铃木的介绍,一个个名字和头衔在李文远耳边响起:
“这位是矢野音三郎君,现任旅顺独立守备队司令官。”
“这位是南云京一郎君,大连守备队司令官。”
“这位是松山佑三君,南满铁道独立守备队司令官。”
……
李文远屏气凝神的听着,四五个日军少将!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高级将官聚会!这次炸弹还真没有装错。
落座后,性格耿直的松山佑三忍不住发问:“野副君,听闻您初掌长春独立守备队时,剿匪战果斐然,为何局势急转直下……?”
铃木率道想打圆场:“松山君,今日只叙同窗之谊,不谈战场……”
“无妨,铃木君。”野副昌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战败者的苦涩和强撑的“风度”,“我从军三十载,大小上百战,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饮下一杯清酒,声音开始陷入回忆,也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毒:
“我受命之初,凭借程斌、崔胄峰、唐振东、申麟书……这些归顺者的情报,对杨靖宇部实施分化、诱降、清剿……眼看就要毕其功于一役,摧毁其七十多处密营!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
“可是那个传说中的……第八军军长李文远?”南云京一郎插话问道,语气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正是此人!” 野副昌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他详细叙述了李文远如何以区区数千之众,在金矿防线挡住他万人讨伐队和飞行中队的猛攻;如何神出鬼没地奇袭公主岭军火库;如何将九台后勤仓库的物资掠夺、焚毁一空……
“前线部队因此,补给中断,面对抗联的反扑往往后继乏力!此乃我此次讨伐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野副昌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更可恨的是,第三坦克联队长生驹林一、第四坦克联队长玉田美郎,还有我麾下第八独立大队的下枝龙南……皆因他而玉碎!”
宴会厅陷入短暂的死寂。能听到其他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李文远……究竟是哪里来的妖魔?” 矢野音三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抗联的装备我们都清楚,破枪烂炮,他凭什么?”
“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野副昌德压低声音,却透出更深的无力感,“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成功向他队伍里安插了密探!可对他的武器来源依旧一无所获!从枪械制式看,很多像是苏联货,但苏联方面断然否认,且无任何输送痕迹!此人就像……就像一个能凭空变出军火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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