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捎信儿
沈恒一路想着各种琐事从邮局回来，刚进院子，小石头和囡囡就欢呼着冲出屋子：“大哥，老家来信儿了。”
“李掌柜伯伯捎信儿。”
沈恒微微一愣，连忙放好自行车，道：“慢慢说，别着急。”
“李伯伯啥辰光来咯？gang啥么子？”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道：“不是李伯伯自己来的，是那个伙计。”
还是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带了两句话。
“说老家捎信说老人年纪大了，让小辈回去看看。”
沈恒小时候跟小伙伴一起逃课的时候各种请假理由都用过的，什么感冒了，发烧了，脚崴了，最后实在没有理由了就说妈妈生病住院了，爸爸在外地打工，他要陪着住院之类的。
后来老师组织同学去医院探望才发现是假的。
他当天晚上就挨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他这还算好的，还有个小伙伴更胆子壮，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年内轮番都大病过一回。
要不是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询问家长，估计下一回就轮到他姥姥姥爷了。
但现在的人都比较含蓄，轻易不会说老人生病什么的，但懂得都懂。
沈恒猜测应该是组织上给他找的理由，不过该做样子还是得做。
他重新推起自行车，交代两小只：“你们在家啊，我去问问清楚。”
***
李掌柜看到他，道：“就知道你会来。
正好，出发的日期定好了，现在是12月中旬，再有二十天左右出发。具体哪天看出票。”
“对了，特别通行证你自己能搞到吗？要不要帮忙？”
沈恒摇头，直接甩给李掌柜一叠盖好章的空白特别通行证！
什么警察局的，国防部二厅的，党通局的，联勤处的，财政部某厅的等等。
这玩意儿外人难搞，内部人根本不算事儿，只要你不搞到保密局头上就行。
当前这形势谁心里没个数啊，几斤面粉都得上百万法币，大小官员和工作人员参与倒腾物资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不搂钱等着喝西北风么？
物资可以倒腾，特别通行证当然也可以倒腾。
“这玩意黑市上就有，一块大洋三张。”
刚开始还遮遮掩掩，贵的离谱，后来各个部门都有人倒腾就掉价了。
他这些是从好几个贩子手里‘收’上来的，香炉鉴真的。
***
李掌柜抽抽嘴角，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这玩意越多越好，他们还发愁不够呢。
组织上的人不知道黑市上有吗？
当然知道，但是，特务也会钓鱼执法，他们可是吃过亏的。
至于沈恒发愁的邮寄东西的事，李掌柜一摆手道：“这有何难？等你在那边安定下来了，拍个电报，我帮你寄就是了。”
这倒也是。
“对了，你走后，这院子。。。。。。”
“你们粮行要是租，咱可以定个契约，租金意思、意思就行。”
全当给他看房子了。
说起租房子，他另外三套洋房也不能空关着，不然时间长了房子就破败了。
沈恒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告别李掌柜回家了。
***
小石头见他回来，赶紧倒了杯热水给大哥，问：“李掌柜说哪能回事？”
囡囡也道：“刚刚王阿婆还问阿拉回去多少辰光？还回来伐？”
沈恒倒是不冷，不过还是领情地捧着热水暖暖手，道：“估计一月十号前后出发。”
“大的行李，等我们安顿下来，李掌柜会找人帮忙寄；小奶牛我们可以自己抱着坐火车，她很乖的；
自行车也能托运，黄鱼车么，够呛。
不过我听说那边二手市场也能买到黄鱼车什么的，万一不能托运就给李掌柜用了。”
“。。。好吧。”既然能买到二手的，小石头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说，他后来也思考过这么大的东西未必好托运啥的。
“如果有人来问，你们就推说不知道，我来应付。”
两小只答应下来。
家里听大哥的没错。
***
接下来沈恒连续在外面跑了好些天，总算把三座花园洋房都租出去了。
一座租给在沪城教会医院任职的外国医生家庭；
一座租给了刚到沪城来的神职夫妇带着三个孩子，上面这两家都是他精心选择的，都一次性签了五年；
还有一座以他名义买的洋房租给了鼎元钱庄介绍的客人，两位年纪大的，两位年轻的，对外说是一家人。
不过，沈恒猜测是组织上派来提前学习城市管理的。
有时候住在体面的洋房里要比弄堂里更安全。
***
处理完房子的事，沈恒又去处理隆泰商行。
老顾听说他要关掉商行，十分遗憾。
现在找一份给大洋做薪水的工作太不容易了，政府职员都是发的法币呢。
而且，老板大方，除了每月三块大洋，倒腾的货里凡是吃的用的，都给他发一份。
沈恒觉得老顾这个人不错，干活认真，从不多问不该问的。
只是他以后要继续读书，文凭这个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他还想去抗美援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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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打美国佬，扳手指头算算，他后面肯定没时间。
再说，等解放后都公私合营什么的了，不如早点关掉。
不过看老顾一脸不舍，他心里一动，道：“要是你想自己干，我可以低价转给你。”
老顾当然愿意了。
***
忙完这些大事，1948年元旦也到了。
法币贬值到买一石掺了沙子石头的籼米要160万元，上午发了薪水，马上就得急吼吼换成东西，不然老板可能就翻牌子涨价了。
现如今一日三涨是常有的事。
相比焦躁的普通人，南京路、金陵路上的商家们却把橱窗装饰一新，喜迎元旦，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堆成小山。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物资紧俏。
可以说，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买到好东西。
沈恒隐约听说哪个大员要来视察沪城的商业情况。
也不知道有多少作秀的成分在里头。
不过，正好带着小石头和囡囡好好逛逛这十里洋场，以后再来就不是这样了。
他们先逛城隍庙，看拉洋片，转万花筒，看杂耍，吃炸臭豆腐，两面黄，油面筋百叶汤，总之各种吃喝玩乐都来一遍。
一天根本转不完。
最后一天叫了两辆黄包车拉着人和买的东西才回家。
然后又去南京路，在各家百货店和商铺里都逛个遍。
虽然小石头和囡囡还是孩子，但他勉强算是顶门立户了，总不好像空着手回去，乡下亲戚串门还得拿把菜呢。
好衣料都出自江南，现在绸缎还有的卖，不知道尺寸一律按匹买，什么年少的，年老的，男的，女的，多挑几个花色款式，总有一款适合的；
还有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啥的，多来几套，现在用不上，将来想买也没这么好找了。
对了，沪城孚华金笔也是英雄钢笔的前身就在这边，不囤几管简直说不过去。。。。。。
还有给小朋友的米老鼠奶糖，杂拌水果糖，等等，他又看到商家的雨衣雨鞋广告，趁着冬天价格还便宜囤几套。
最后，不得不让商家包严实了，送货上门。
小石头发愁地问：“哥，我们要带这么多东西给亲戚吗？”
他们流浪街头，忍饥挨饿的时候也没什么亲戚啊，这一回去恨不得把家底送人了，他们怎么过日子啊？
大哥还要他们继续读书也得花钱呢。
他甚至想，实在不行他放学带着囡囡继续收旧货得了。
沈恒弹了他一个脑瓜蹦，“没听说过‘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么？咱们要是空手回去，亲戚不至于看不起，但带点礼物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