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洛斯·影刃的存在,让狭小房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壁炉的火光在他暗紫色的眼眸中跳跃,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光泽。他站在门边,没有进一步靠近,姿态放松却无懈可击,像一柄收入鞘中但仍能感到寒意的利刃。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沾着外面冰晶的湿痕,边缘绣着极其隐秘的银色纹路——精灵风格的蔓藤与暗裔风格的扭曲符文交织,暗示着他矛盾的血统与身份。
艾莉娅感觉胸口碎片的脉动变得急促而清晰,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好奇与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复杂震颤。她强迫自己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手指在斗篷下握紧了兽牙项链。
布拉克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艾莉娅半挡在身后,完好的右手垂在身侧,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抓起倚在床边的战斧。他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定凯洛斯。
“影刃。”布拉克的声音低沉,带着兽人特有的喉音,“精灵王国什么时候把特使派到这种边境老鼠洞来了?”
“当边境的老鼠洞里,出现了值得王国关注的有趣事物时。”凯洛斯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他的通用语带着精灵语特有的优雅韵律,却又比一般精灵语速稍快,音节间有种暗裔语言般的微妙顿挫。“以及,纠正一下,我现在不代表王国官方立场。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好奇旅客。”
“旅客可不会准确找到这里,还知道‘特殊石头的味道’。”布拉克毫不客气地戳穿。
凯洛斯的嘴角又牵起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老雷爪欠我一个人情。至于‘石头的味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艾莉娅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沉语者遗迹的震动,能量波动很特别。像一首古老乐章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走调却意外和谐的音符。追踪这种‘不和谐的和声’,是我的……业余爱好。”
他说话的方式让艾莉娅感到不适。每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表面光洁,却棱角分明,隐含机锋。他并不掩饰自己在调查她,甚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也在找碎片。”艾莉娅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身上也有一块,对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分。
凯洛斯微微偏头,银白的发梢滑过肩头。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碎片’这个词太轻了。它们不是玩具,是枷锁的残骸,是世界的伤疤。携带它们,意味着你自愿将一根点燃的引线绑在自己身上。”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布拉克质问。
“因为有些引线,与其让别人握着,不如自己看着。”凯洛斯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轻盈无声。布拉克立刻绷紧身体,但凯洛斯只是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径自坐下,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放松,兽人战士。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们在隘口下挣扎的时候,我就可以动手了。事实上,是我引开了那队还在附近徘徊的净炎学会猎犬,你们才能平安到达这里。”
艾莉娅和布拉克对视一眼。隘口之后,他们确实没有再感觉到追踪。难道真的是他?
“为什么帮我们?”艾莉娅问。
“两个原因。”凯洛斯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第一,净炎学会是我的敌人。他们追求一种僵死、绝对、不容任何变数的‘平衡’,那和我的理念相悖。让他们得到更多碎片或线索,对我没好处。第二……”他停顿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睛凝视着艾莉娅,“我想亲眼看看,被碎片选择的‘次品’,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次品”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带贬义的中立感,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标签。但艾莉娅的心仍被刺痛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事。”她说。
“拂晓学者基金会的匿名资助生,星辉魔法学院的‘全系亲和弱魔力’异常个体,赫克托教官评语中的‘潜力不明但风险存疑’,奥罗拉·星辉的秘密关注对象,影纱议会备案的‘非标准魔力现象’关联者。”凯洛斯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哦,还有赛伦·维特那小子偷偷塞给你的家族徽章。他倒是胆子不小。”
艾莉娅后背发凉。他知道得太多,太详细了。这不仅仅是情报能力,更意味着她离开学院后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某种注视之下。
“你在监视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观察。”凯洛斯纠正,“这两者有本质区别。监视是为了控制,观察是为了理解。”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这是一个略显随意的姿势,却让他的压迫感稍减,多了些探究的意味。“我对你很好奇,艾莉娅·拂星。或者说,对你与碎片互动的方式感到好奇。根据记载,历史上碎片选择宿主,通常会选择魔力强大、意志坚定的个体,作为能量释放或引导的‘导体’。但你……你几乎没有任何魔力可言。碎片选择你,就像一把钥匙选择了一把锁芯完全不同的锁,这很不合逻辑。”
他顿了顿,继续说:“直到我在沉语者遗迹外围,感应到那次能量暴走被‘抚平’的痕迹。那不是压制,不是抵消,而是一种……精妙的‘疏导’和‘调和’。就像风暴被无形的手梳理成了和风细雨。那时我意识到,碎片选择你,可能不是因为你能承载它的力量,而是因为你能‘听懂’它的语言,能成为它与这个世界‘协商’的界面。”
这番话说到了艾莉娅能力的核心。她抿紧嘴唇,没有回应,但心中震动。凯洛斯对碎片和调律的理解,显然比奥罗拉教授和老莫里斯更加深入。
“所以呢?”布拉克插话,语气依旧不善,“你观察完了,结论是什么?打算把她,又或是碎片带走?交给精灵王国?还是你自己留着研究?”
凯洛斯向后靠回椅背,十指在身前轻轻交叠。“如果我想那么做,就不会坐下来聊天了。”他看了眼布拉克,“你叫布拉克,‘石拳’,灰岩丘陵第三巡逻队队长,反战派,因护送异常矿石任务被净炎学会伏击。你欠这女孩一条命,并给出了石誓信物。你的选择很……兽人。”
布拉克冷哼了一声。
“我的目的很简单。”凯洛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艾莉娅身上,“合作。”
“合作?”艾莉娅警惕地重复。
“灰岩丘陵的异常正在加剧。地脉紊乱,魔力静滞区扩大,生物异变……这些都是枷锁节点松动的典型征兆。净炎学会已经渗透进来,影纱议会也在暗中活动,人类、精灵、兽人各方势力对此反应不一,但共同点是:没有人真正理解正在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基于自己的恐惧或利益在行动。”凯洛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枷锁的彻底崩溃,后果不是任何一个种族能单独承担的。静默灾变只是前奏。”
“你想修复枷锁?”艾莉娅问。
“修复?”凯洛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谁知道上古神民设下的枷锁,其原本的‘完好状态’究竟是什么样?又或者,经历了千万年,它本身就已经‘磨损’到了需要被……‘调整’,而非单纯‘修复’的地步?”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目标:理解枷锁松动的真正原因,找到所有碎片,弄清楚它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然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尝试将枷锁重新锁紧?还是找到一种新的、更适应当前世界的‘平衡方式’?或者……接受某种不可避免的变迁?”凯洛斯缓缓说道,“但这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理解碎片之间以及碎片与世界之间的互动。而你,”他指向艾莉娅,“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能以‘调律者’方式与碎片互动的宿主。你的价值,不在于你有多强,而在于你代表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边,伸出手烤火。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鲜明,也照亮了他眼中某种压抑的、复杂的神色。“我是混血。在精灵社会,我是血脉不纯的‘暗裔污染者’;在暗裔群落,我是被精灵优雅文明‘驯化’的异类。我行走在边缘,看惯了非此即彼的排斥,看惯了对‘异类’的恐惧和抹杀。”他转头看向艾莉娅,“你和你的能力,在主流魔法体系看来,同样是‘异类’。净炎学会想净化你,影纱议会想控制你,学院想把你边缘化,甚至你的盟友……”他瞥了一眼布拉克,“最初接纳你,也只是因为欠你人情和奥罗拉的引荐。”
布拉克眉头紧皱,但没有反驳。
“但我感兴趣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能成为什么’。”凯洛斯走回艾莉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某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意味。“合作意味着:我提供情报、资源、以及我对碎片和枷锁的多年研究。你提供你与碎片独特的互动方式,以及你作为‘调律者’的成长过程。我们共享信息,共同面对追寻碎片和真相路上的危险。目标一致:弄清枷锁的真相,找到应对之策。”
“条件呢?”艾莉娅没有被他的话术完全打动。
“条件就是,在达成最终目标前,我们彼此坦诚——至少关于碎片和枷锁的信息必须共享。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对方的敏感信息。在遇到无法调和的分歧时,有权分道扬镳,但不得主动成为对方的阻碍。”凯洛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暗紫色令牌,上面刻着交织的蔓藤与阴影符文。“这是我的信物。持有它,你可以通过特定的暗裔或精灵情报网络传递紧急消息。当然,我也会知道你的位置——如果你使用它的话。”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推向艾莉娅。“选择权在你。接受合作,或者拒绝。如果你拒绝,我会离开,不会阻拦你们。但净炎学会的追兵、影纱议会的耳目、还有灰岩丘陵深处越来越不稳定的异常……你们得自己面对。”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艾莉娅看着桌上那枚暗紫色的令牌,又看向凯洛斯。他的提议听起来合理,甚至诱人。情报、资源、对碎片的研究……这些都是她急需的。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凯洛斯是精灵王国的秘密特使,身份复杂,动机不明。他展现出的知识和掌控力让人不安。合作,很可能意味着与虎谋皮。
她看向布拉克。兽人战士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他对凯洛斯抱有本能的不信任,但同样清楚他们目前的处境——两个伤患,被多方势力追踪,前路迷茫。
“我需要时间考虑。”艾莉娅最终说。
“明智。”凯洛斯点头,“给你们一夜时间。天亮前给我答复。我住在酒馆二楼东角的房间。”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没有回头,“另外,免费附赠一条情报:灰岩丘陵深处,那个最初发现异常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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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的地缝附近,最近出现了更强烈的能量扰动。有迹象表明,那里可能存在着……另一块碎片,或者至少,一个与枷锁节点紧密相关的‘门户’。净炎学会的主力正在向那边移动。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无声地融入走廊的黑暗,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的压力似乎随他离去而消散,但一种更沉重的思虑弥漫开来。
布拉克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暗紫色令牌,仔细端详,又闻了闻。“没有追踪或监控魔法……至少表面没有。材料是‘影木’和‘暗银’的合金,很罕见,确实是高级别信物。”他看向艾莉娅,“你怎么想?”
艾莉娅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话,至少关于碎片和枷锁的部分。但他隐瞒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目的,关于精灵王国的态度,关于他为什么对‘调律者’这么感兴趣。”
“混血的身份可能是真的,但那也是他的保护色和武器。”布拉克沉声道,“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一边,所以可以玩弄所有规则。合作……风险很大。”
“但我们需要情报。”艾莉娅走到窗边,掀开厚布帘的一角,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丘陵模糊的轮廓,“净炎学会在行动,异常在加剧。我们像瞎子一样乱闯,下一次可能没这么好运。他知道碎片,知道调律,他甚至可能知道其他碎片持有者在哪里。”
“也可能是个陷阱。把碎片持有者聚集起来,一网打尽。”布拉克提醒。
艾莉娅沉默。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她走回桌边,拿起凯洛斯留下的令牌。入手冰凉,表面光滑,但内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与她怀中的碎片产生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不是敌意,也不是亲和,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应。
碎片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意象:深紫色的星空下,两缕微光,一缕银白,一缕暗紫,在无形的弦上颤动,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彼此牵引,又彼此排斥。
“碎片……对他有反应。”艾莉娅低声说,“不是强烈的吸引或排斥,而是……确认。确认他是同类,但又不同。”
布拉克看着她:“你的能力,能判断他是否说谎吗?”
艾莉娅摇头。“‘调律’不是读心术。我只能感知情绪波动和能量状态,但像他那样擅长控制的人,完全可以伪装。”
她坐回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信任一个刚刚见面、神秘莫测的混血精灵?还是拒绝可能的帮助,继续在黑暗中独自摸索?
奥罗拉教授说,碎片选择她,是因为她能理解。老莫里斯说,她需要盟友。布拉克以石誓相托,是基于共同经历的生死与兽人的荣誉。而凯洛斯……他提供的是冰冷的利弊分析和危险的合作契约。
哪一种才是正确的路?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布拉克。”她看向兽人战士,“你是我的盟友。你的判断对我很重要。”
布拉克坐在床沿,用未受伤的手摩挲着战斧的柄,目光深沉。“兽人相信直觉,也相信血与火考验过的情谊。那个精灵混血……直觉告诉我,他很危险,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但他今天确实帮了我们,至少净炎学会的追兵是真的。而且,”他顿了顿,“他关于枷锁崩溃后果的话,是真的。我经历过战争,知道当平衡打破,最先遭殃的是边境,是像三岔口这样的地方,是普通战士和家庭。”
他抬头,黄褐色的眼睛直视艾莉娅:“我的建议是:可以有限合作。接受他的情报支持,但保持距离和警惕。不让他完全掌握我们的行踪和计划。重要的决定,我们自己来做。如果发现他有任何不利于你或破坏平衡的举动,立刻切断联系。”他握紧战斧,“必要时,我会处理。”
艾莉娅缓缓点头。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不完全信任,但也不完全拒绝。在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多一个信息来源和潜在助力,总好过孤军奋战。
她将暗紫色令牌小心收好,与叶片胸针和兽牙项链放在一起。“天亮前,我去找他,接受合作条款,但会申明我们的条件。”
布拉克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倦色。伤势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他强撑的精神。“先休息吧。你需要恢复,我也需要。明天……恐怕不会轻松。”
艾莉娅也感到眼皮沉重。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她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布拉克则裹着斗篷靠在门边的墙角——既是休息,也是警戒。
闭上眼睛,凯洛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和意味深长的话语,仍在脑海中盘旋。
“被碎片选择的‘次品’……”
“另一种可能性……”
“理解枷锁松动的真正原因……”
“做出选择……”
这些话语像种子,落入她纷乱的思绪土壤,悄然生根。
而她胸口的碎片,在寂静的黑暗中,持续着平稳而温暖的脉动,仿佛在默默见证,又仿佛在耐心等待。
等待她做出选择,等待她踏出下一步,走向那片隐藏在灰岩丘陵深处、被异常与秘密笼罩的黑暗,走向那些早已为她——为所有碎片持有者——书写好的、充满荆棘与微光的命运之径。
窗外的风,穿过三岔口粗糙的街道,呜咽着,如同远古传来的、无人能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