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伦离开后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艾莉娅站在窗前,指腹反复摩挲着维特家族的徽章,冰凉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肤。窗外,影纱议会成员的深灰色身影仍在巡逻,他们的移动轨迹规律而严密,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学院夜晚的魔法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那些温暖的、象征着知识与安全的光晕,此刻只让她感到刺骨的疏离。
不能等了。
赫克托教官的警告在她耳边回响:“对于那些害怕动摇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异常’消失。”影纱议会或许会遵循程序,但程序之外呢?那些因为她的“异常”而利益受损的势力,那些觊觎古代秘密的野心家,甚至……那些希望枷锁彻底崩坏的存在。在学院这个相对透明的环境里,她太显眼,太脆弱。
必须离开。在正式调查开始前,在更多眼睛聚焦过来前。
她迅速行动,将所有必需品塞进半旧的帆布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干粮和水囊,那本越来越烫的《基础元素原理》,装有碎片的绒布袋贴身藏好,赛伦给的徽章塞进内侧口袋,奥罗拉教授的叶片胸针别在衣领下最隐蔽处。她没有太多东西,一个平民资助生的全部家当,轻得令人心酸。
然后她坐下,铺开一张从笔记本撕下的空白纸张,开始书写。
给奥罗拉教授的信。简短、模糊,但足够传达关键信息:
“教授,感谢您的指引。风声太紧,我必须暂时离开,去‘倾听更广阔的世界’。我会小心保管您托付的东西,并尝试理解它的语言。若有机会,我会联系老莫里斯。请勿寻找。——艾莉娅”
没有落款日期。她将信纸折好,塞进那本《基础元素原理》的夹层——教授如果发现她失踪,一定会检查这本书。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默契纽带。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如何离开宿舍楼,如何穿过被监视的学院,如何到达西区的静语书店。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碎片的连接。这一次,她不再尝试屏蔽那些繁杂的世界之声,而是主动去“倾听”它们构成的网络。
宿舍楼的结构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不仅仅是砖石木材,还有其中流淌的微弱魔力管道——老旧供暖法阵的余温,照明水晶的能量残留,墙壁隔音符文的轻微振动。她“听”到了楼下管理员老妇人平稳的呼吸声,听到了同楼层其他宿舍里学员们的低语、翻书声、甚至某个角落老鼠窸窣跑过的动静。
更远处,学院主干道上的巡逻节奏。两个灰袍人,一前一后,步伐完全同步,每七分钟完成一次宿舍楼外围的循环。东侧小花园的阴影里,还有一个静止的“点”——潜伏的暗哨。
她需要一条不被常规监视覆盖的路径。
记忆片段浮现:开学第一周,她曾因迷路误入宿舍楼后方的废弃储物区。那里有一扇常年锁闭的侧门,门锁锈蚀,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满落叶的通道,直通学院边缘的老旧排水管网入口。那是百年前学院扩建前的遗迹,早已不在常规地图上标注。
艾莉娅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她脱下显眼的学院灰麻外袍,换上深褐色的普通粗布衣裤——这是她唯一一套非校服装束。将头发紧紧束起,戴上兜帽。镜中的倒影模糊不清,像个不起眼的杂役或低阶学徒。
她吹熄水晶灯,让房间陷入黑暗。然后在黑暗中静静站立了三分钟,让眼睛适应,也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行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艾莉娅屏住呼吸,侧身滑出,反手将门虚掩。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气窗透进黯淡月光。她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无声地移动。
感知全开。每一步落下前,她都“倾听”脚下石板的承重反馈,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处。风从气窗灌入,带来远处巡逻者衣袍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她将自己融入这风声,调整呼吸节奏,让身体的动作与气流扰动同步。
这种极致的专注消耗巨大。汗水从额角滑落,与碎片深度连接带来的信息洪流冲击着意识边缘。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安抚”碎片——它似乎对周围的监视能量场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像野兽感受到威胁时竖起毛发。
“安静,”她在心中默念,指尖轻触藏碎片的胸口位置,“我们需要隐秘,不是对抗。”
碎片传来一阵温顺的脉动,光芒内敛。
转过走廊拐角,通往底层的楼梯就在前方。但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者,而是某个晚归的学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声拖沓。
艾莉娅立刻闪身躲进楼梯旁的清洁工具隔间。狭窄的空间弥漫着灰尘和劣质清洁药水的味道。她缩在最深处,心跳如鼓。隔板很薄,她能清晰听到那个学员经过时,靴子踩在楼梯上的沉重声响,甚至能“听”到他身上残留的火元素波动——是个刚练习过攻击魔法的战斗科学生。
学员没有停留,径直上楼。脚步声远去。
艾莉娅等待了整整三十个心跳,确认没有后续动静,才轻轻推门而出。她没有走楼梯,而是转向走廊另一端的窗户。这扇窗对着宿舍楼背面,下方是杂草丛生的狭窄缝隙。
她推开窗栓。夜风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和远处森林的气息。下方三米处是松软的腐殖土和堆积的落叶。没有魔力辅助,没有缓落咒文——那些都会留下可追踪的波动。她只能依靠身体。
深吸一口气,艾莉娅翻身爬上窗台,身体悬空,然后松手。
坠落的时间很短。她屈膝落地,顺势向前翻滚,让冲击力分散。枯叶和泥土的声响被风声掩盖。成功了。
她迅速起身,拍掉身上的碎叶,潜行进入废弃储物区。这里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倒塌的木箱和生锈的金属支架构成诡异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粪便的气味。她凭借记忆和碎片隐约传递的方向感,在杂物迷宫中穿行。
那扇侧门就在前方,被半人高的荆棘丛半掩着。门锁果然锈死了。
艾莉娅没有尝试开锁。她将手掌贴上冰冷的铁门,意识沉入。她“听”到了金属内部的疲劳结构,听到了锈蚀部分的脆弱,也听到了门轴深处一点尚未完全锈死的润滑残留。
她开始“请求”。
不是用魔力强行破坏,而是用感知去“协商”。她请求锈蚀最严重的门锁搭扣稍微松动一点,请求门轴那点残留的润滑扩散开,请求门框因潮湿而膨胀的木质部分暂时收缩一点点。
这是极其精细的“调律”,作用范围仅限于这扇门本身,强度微弱到几乎不存在魔力外泄。她能感觉到碎片的暖流如同最灵巧的工具,顺着她的意识引导,渗入物质的微观层面。
“咔哒。”
一声轻响,轻微得像是枯枝断裂。门锁搭扣弹开了半厘米。
艾莉娅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呻吟,但勉强转动了。她侧身挤出门缝,进入那条堆满落叶的狭窄通道。
月光被高墙遮挡,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不需要视觉。她“听”着脚下落叶的厚度和湿度,听着墙壁苔藓的分布,听着前方排水管网入口处传来的、微弱的水流声和更深处某种啮齿动物活动的动静。
通道尽头,一个半埋入地下的圆形铁栅栏覆盖着排水口。栅栏锈蚀严重,有几根铁条已经断裂。
艾莉娅蹲下身,手指扣住缺口,用力。铁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勉强被她掰开一个足以让人钻入的缝隙。一股潮湿的、带着陈腐气味的风从下方涌出。
她毫不犹豫,先将行囊塞进去,然后自己也俯身钻入。
下方是倾斜的、滑腻的石制管道,直径约一米。百年前的排水系统,早已废弃,深处隐约有积水。艾莉娅稳住身体,顺着管道向下滑去。黑暗中,只有碎片传来的温暖和四面八方更清晰的“水流记忆”指引着她——这条管道最终汇入学院西侧外墙下的一条地下暗河支流,而那条支流经过的区域,靠近静语书店所在的旧街区。
滑行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管道坡度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人工光源,而是某种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惨淡的蓝绿色。
接着她听到了水声。轻柔的、持续的流淌声。
艾莉娅从管道末端滑出,落入一条及膝深的冰凉水流中。地下河。空气潮湿阴冷,发光的苔藓沿着两侧石壁蔓延,提供了勉强视物的光源。河道狭窄,弯弯曲曲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她辨认方向。水流流向是东偏南。静语书店在学院西区,那么她需要逆流而上,寻找通往西侧的岔道或出口。
艰难跋涉开始了。水流阻力不小,水底是光滑的卵石和淤泥,每一步都要小心滑倒。黑暗和寒冷侵蚀着意志,只有碎片持续的温暖和那本贴身藏着的书带来的些微灼热感,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岔道。主河道继续向东,一条更狭窄的支流向西分叉,水流明显缓慢,水位也更浅。艾莉娅选择支流。
这条支流的人工痕迹更明显——石壁上有开凿的刻痕,某些地方甚至有残破的铁质支架。这可能是古代的下水道或运输通道的一部分。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了向上的阶梯,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结构的金属门。
门上有徽记。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稀能辨出书本与羽毛笔交错的图案——这是星辉学院早期用于秘密运输珍贵典籍或敏感物资的通道之一,早已被遗忘。
门锁是机械结构,但显然需要特定的钥匙或密码。
艾莉娅再次将手贴上冰冷的金属。这一次,她“听”到的不仅仅是物质结构,还有锁芯内部精密的齿轮咬合声,以及某种……残留的魔法印记。非常古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波动频率,与她怀中碎片有某种遥远的呼应。
她尝试将碎片的感知延伸到锁芯内部。不是强行破解,而是去“理解”它的运作逻辑,去“感受”那些齿轮应有的位置。
齿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放大、重组。它们像一首生涩的、断断续续的乐曲。而她,试图找出那首乐曲原本的旋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下河的寒意浸透衣衫,牙齿开始打颤。但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精密的机械世界里。
咔。咔咔。咔哒哒哒——
一连串细微的、令人愉悦的咬合声。
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齿轮转动,杠杆复位。然后,“咔嚓”一声,门锁弹开了。
艾莉娅用力推门。铰链发出呻吟,但门缓缓向内打开。外面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但空气流动带来了新鲜的味道——泥土、夜露,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气息。
她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半坍塌的石质小神殿内部。神像早已损毁,祭坛上堆积着枯叶。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漏下,照亮地面上繁复但已磨损的传送阵残迹。这里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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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个早已废弃的民间信仰场所,被学院秘密通道选作出入口。
她已离开了学院范围。这里位于学院西墙外约一公里的丘陵地带,属于平民区与学院缓冲带的边缘。
静语书店应该就在西南方向,隔着一片小型市场和几条蜿蜒的旧街。
艾莉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短暂地喘息。脱离学院监视网的轻松感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庞大的不安取代。她现在真正孑然一身,暴露在未知的夜色中。影纱议会发现她失踪后,搜查范围会迅速扩大。她必须尽快找到老莫里斯。
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裤,拧干下摆的水,重新束紧行囊。正要离开废墟时,耳朵捕捉到了异常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小动物。是靴子踩碎枯叶的声音。不止一个。还有压低的人声,从废墟外的小径传来,正在靠近。
“……确认痕迹是往这边……”
“……下水道出口……果然有秘密通道……”
“……她跑不远……”
追兵?!怎么可能这么快?!
艾莉娅心脏骤停。她迅速环顾四周,神殿内部无处可藏。声音越来越近,手杖拨开灌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落在祭坛后方。那里有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边缘缝隙较大。她冲过去,手指扣住边缘,用力——
石板比她想象中轻。下方是一个狭窄的、充满陈腐气味的空洞,似乎是古代存放祭品或圣物的暗格。她毫不犹豫,带着行囊滑入,反手将石板拖回原位。
几乎就在同时,神殿入口处出现了晃动的灯光。
“有脚印,湿的。”一个冷硬的声音说。
“在里面搜。”另一个声音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内回响。灯光晃动,从石板的缝隙漏进几缕。艾莉娅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碎片在她胸口发烫,传递着强烈的警讯,同时也有一股温和的力量试图平复她的恐惧。她闭上眼睛,将所有感知收缩到最小,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里有个暗格。”脚步声停在祭坛旁。
艾莉娅的心跳几乎停止。
一只手按在了石板上方。她能感觉到那手掌的重量,以及透过石板传来的、冰冷的探查魔力——不是影纱议会那种隐晦的风格,更直接,更……粗粝。
“空的。”那个沉稳的声音说,似乎有些遗憾,“痕迹到河边就乱了。她可能顺水走了,或者有其他接应。”
“要追吗?”
“不必。我们的目标不是她。继续按原计划搜寻‘那东西’的波动。议会的人很快也会搜到这里,别和他们照面。”
“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灯光消失。但艾莉娅没有立刻动弹。她在黑暗中默默计数,直到确定外面彻底恢复了夜晚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又等了漫长的五分钟,她才小心翼翼地顶开石板,爬了出来。
月光下,神殿空无一人。但她刚才藏身的暗格边缘,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湿泥的掌印——不是她的。
那些人是谁?不是影纱议会,目标也不是她,而是“那东西”……碎片?还是其他什么?
他们提到了“接应”。难道除了奥罗拉教授和赛伦,还有别人在关注她的动向?
谜团更深了。
艾莉娅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废墟,潜入夜色笼罩的丘陵阴影中。根据星辰和远处稀疏的灯火判断方向,她朝着静语书店所在的旧街区潜行。
城市边缘的街道狭窄曲折,夜晚行人稀少。她避开主路,在屋檐阴影和巷道中穿行,像一道无声的幽灵。碎片持续提供着模糊的环境感知,让她提前避开巡逻的城卫队和偶尔的醉汉。
终于,在穿过一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小市场后,她看到了那块招牌。
“静语书店”。木质招牌已经褪色,字体优雅却不起眼。店铺夹在一家铁匠铺和杂货店之间,窗户内一片漆黑,似乎早已打烊。
艾莉娅绕到店铺后方的小巷。这里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杂物,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紧闭。她取出奥罗拉教授的叶片胸针,按照教授的暗示,将胸针尖端插入门锁旁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凹槽。
轻轻一旋。
门内传来机簧松动的轻响。门开了条缝。
她闪身进入,反手关门。眼前是一条向上的狭窄木梯,尽头有微光。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楼上是一个堆满书籍的小起居室,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草药和墨水的混合气味。一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老人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就着一盏水晶阅读灯,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异常清澈锐利,像能看透皮囊直接触及灵魂。
“啊,”老莫里斯的声音温和而沙哑,仿佛很久没和人说话了,“奥罗拉的小叶子带来了一个湿漉漉的夜客。”
他合上书,目光落在艾莉娅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她胸口藏着碎片的位置。
“看来,”他慢慢说道,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沉默的钟,终于开始走针了。”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某种深远的、洞悉一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