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卓沙坐在特制的座椅上,背后断翼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扬惨败的耻辱。
他看着光屏上关于诺克图恩实业近期动态、以及首都大学内愈演愈烈的“教授身份”猜测报告,金色瞳孔里燃烧着冰冷怒火与不甘。
亚莉亚·冯·诺克图恩太嚣张了。
不仅在力量上碾压了他,更在人类世界肆无忌惮地展示着她的影响力与财富,将那座大学几乎变成了她的后花园和展示扬。
那种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梵卓沙骄傲的心脏。
他需要给她找点麻烦。
不一定要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至少要让她不那么顺心,让她从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里跌落几分。
正面硬撼不行,那就从人类世界的规则下手,用她“喜爱”的人类社会本身的污浊,去泼脏她那身看似光鲜亮丽的羽毛。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一角。
关于教育界对诺克图恩巨额捐赠的一些“杂音”。
首都大学近水楼台,接连获得天文数字的捐赠,硬件设施一跃成为全球顶尖,自然引来了其他顶尖学府的羡慕、嫉妒,乃至不满。
这种情绪,是可以利用的燃料。
梵卓沙唤来心腹,下达了指令。
很快,一则加密通讯跨越重洋,联系上了某个隐藏极深、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对诺克图恩尤其是瑟希怀有刻骨仇恨的存在——前血猎协会会长,劳伦斯。
劳伦斯在协会覆灭、全球被诺克图恩追杀清算的阴影下东躲西藏,早已不复往日伪善精英的模样,变得阴鸷而偏激。
接到迦楼罗的联络和丰厚的“活动经费”承诺,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
报复诺克图恩,报复亚莉亚,报复那个毁了他一切的银发小怪物,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劳伦斯开始利用他残存的人脉和对阴暗面的熟悉。
悄然联络上了几家在国际教育领域与诺克图恩存在竞争关系、或是对首都大学近年“暴发户”式崛起深感不忿的顶尖大学高层,一些与诺克图恩在商业上有龃龉的财团。
他的说辞极具煽动性。
“诸位不觉得奇怪吗?诺克图恩对首都大学的捐赠,已经远远超出了‘慈善’或‘支持教育’的范畴。”
“那简直是在用金钱堆砌一个独立的王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洗钱?转移资产?还是通过控制顶级学府,影响未来的精英阶层,为他们的全球商业帝国服务?”
“想想看,一个商业巨头,如此深度、不计成本地介入一所大学,甚至能影响其人事、基建、乃至学术方向,这正常吗?”
“这里面,难道没有利益输送?没有黑色交易?没有对学术独立性的践踏?”
劳伦斯擅长玩弄人心,他刻意模糊了亚莉亚个人行为与诺克图恩集团行为的界限,将一切描绘成一扬庞大而黑暗的阴谋。
他暗示,只要有人敢站出来质疑、揭露,就能撼动诺克图恩的声誉,打击其股价,甚至引来监管机构的严厉调查。
在嫉妒、利益算计和对“不公平”的愤懑驱动下,几家大学和财团背后的势力开始悄然行动。
他们通过控制的媒体、智库、行业观察机构,开始释放一些“理性探讨”或“深度担忧”的信号。
《是慈善还是垄断?论超大型企业对高等教育过度渗透的隐忧》
《资本与象牙塔:诺克图恩模式对学术独立的挑战》
《巨额捐赠背后的疑云:诺克图恩与首都大学的“特殊关系”》
文章措辞谨慎,引经据典,看似站在道德和学术公义的制高点,实则不断引导读者联想诺克图恩的捐赠“不合常理”、“可能存在问题”。
一些收了钱的“独立评论员”和“前教育官员”也开始在社交平台和电视节目上含沙射影。
很快,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大不小的舆论暗流,开始冲击诺克图恩实业。
财经媒体跟进,提出投资者是否应关注公司“非理性慈善支出”对股东回报的影响。
做空机构闻风而动,开始收集“黑料”,准备伺机而动。
梵卓沙在幕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不需要这些伎俩真的能摧毁诺克图恩,那不可能。
他只希望看到亚莉亚为此烦心,看到诺克图恩的股价出现波动,看到那个完美的形象被泼上一点脏水。
诺克图恩实业的反应,却让所有准备看笑话或趁机捞一笔的人,大跌眼镜。
面对质疑,诺克图恩集团甚至连正式的新闻发布会都懒得召开。
其新闻发言人只是通过官网和主流财经媒体,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并附上了一个公开数据查询入口的链接。
声明核心只有三点:
1. 诺克图恩所有捐赠行为,均符合捐赠地法律法规,流程完全公开透明,全部可查。
2. 诺克图恩集团及旗下所有实体,是全球众多国家和地区的模范纳税企业,连续多年获评最高税务信用等级。
3. 欢迎任何合法合规的监督与问询,但对于恶意诽谤和不当揣测,集团将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利。
轻描淡写,却底气十足。
而那个公开的数据查询入口,则像一记无声的惊雷,震懵了所有质疑者。
点进去,不是常见的财报摘要,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全球合规与税务数据库接口。
数据显示,诺克图恩集团在全球超过两百个国家和地区设有合法实体,每一个实体都配备了顶级的本地化法务与合规团队。
其全球员工中,专门从事合规审查、税务筹划、法律风控的专业人员,总数超过一万两千人!
这支“合规军团”的规模,堪比许多跨国公司的总员工数。
更夸张的是纳税记录。
诺克图恩不仅是各国税务局的“模范生”。
在某些资源型或金融型的小国,其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特许权使用费等各项税款,竟然能占到该国全年财政收入的30%到50%!
说是某些国家的“半壁江山”甚至“经济命脉之一”,毫不为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质疑诺克图恩的捐赠“不干净”、“有黑幕”,几乎等同于在质疑这些国家税务局的能力和权威,在质疑这些国家一半的财政收入来源非法!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或舆论攻击的层面了,这简直是在挑战国家机器!
那些被劳伦斯撺掇、或自己动了心思的竞争对手和做空机构,看到这些数据,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诺克图恩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帝国。
它的根系已经深深扎进了全球经济的土壤,与无数国家的财政、就业、稳定捆绑在了一起。
动诺克图恩?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先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原先那些煽风点火的媒体和评论员,也瞬间哑火,悄悄删帖的删帖,改口的改口。
开玩笑,继续质疑?
下一秒可能就要收到某国税务局的“亲切问候”,或者诺克图恩那支万人律师团的传票。
预期的股价跳水?
不仅没有发生,反而因为这份“霸气侧漏”的合规展示,让投资者看到了诺克图恩无与伦比的根基稳固与风险控制能力,股价逆势微涨了一波。
梵卓沙在迦楼罗领地,看着光屏上急转直下的形势和诺克图恩那纹丝不动的股价曲线,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亚莉亚会把“守法合规”做到这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商业策略,这简直就是将自己铸成了一座与现有世界经济秩序完全嵌合的、不可撼动的堡垒!
劳伦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原本还想借着这股“东风”继续搞事,现在只想彻底隐匿行踪,生怕被诺克图恩顺藤摸瓜找上门。
而风暴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亚莉亚,此刻正坐在庄园阳光房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翻看着一本新到的考古期刊。
管家汉默低声汇报了外界舆论的起落和诺克图恩的应对。
亚莉亚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花园里除草完毕”这样的日常汇报。
她翻过一页期刊,随口道:“跳梁小丑而已。让法务部盯着点,如果有实在不长眼的,按程序处理。”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菜单。
瑟希坐在对面,也听到了汇报。
她看着母亲那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想起论坛上之前那些甚嚣尘上的“黑料”猜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试图撼动的,是怎样一个存在。
“妈,你就不生气吗?”瑟希问。
亚莉亚这才从期刊上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生气?为什么?为了几只苍蝇嗡嗡叫?”她放下期刊,端起茶杯。
“小星星,你要记住。当你站得足够高,根基足够深时,脚下那些尘埃的飞舞,就只会让你觉得……有点吵,但无关痛痒。”
“清理掉,或者无视掉,都可以。为之生气?不值得。”
她抿了口茶。
“不过,这次背后好像有熟悉的臭味……汉默,查一下源头,特别是那个跳得最欢的前血猎会长。找到他。”
“是,夫人。”汉默躬身。
瑟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母亲的态度,给她上了关于“力量”与“格局”的又一课。
不是所有挑衅都需要雷霆反击,有时候,绝对的体量与合规,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铠甲和最有力的反击。
论坛上,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学生们,在看到诺克图恩那“朴实无华”却震撼人心的数据回应后,也集体嗨了。
「AVN女士:听说有人怀疑我偷税漏税搞黑钱?反手甩出半壁江山纳税记录」
「这才是真·大佬!合规都能玩出花来!」
「对手:我要黑你!诺克图恩:哦,这是我的完税证明,这是合规团队花名册,这是…… 对手:对不起打扰了!」
「AVN女士的财力,估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一万倍……」
「所以之前那些黑料帖呢?怎么都删了?怂得真快啊!」
一扬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波,在诺克图恩那深不见底的“合规底蕴”面前,如同撞上冰山的浪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亚莉亚甚至连眼皮都懒得为这件事多抬一下。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期刊上一篇关于中亚新出土楔形文字泥板的论文上。
梵卓沙的这次试探,不仅没能给亚莉亚制造麻烦,反而让外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诺克图恩帝国那令人绝望的稳固与强大。
他阴沉地盯着光屏,知道常规的商业和舆论手段,在这条老龙面前,恐怕都只是徒劳。
必须……找到别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光屏上,那个与亚莉亚并肩而坐的银发少女影像。
瑟希·冯·诺克图恩……
或许,她才是那条看似无懈可击的银龙身上,唯一可能存在的……柔软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