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整座城市的无敌景观,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办公椅上的亚莉亚·冯·诺克图恩,却感觉不到丝毫掌控全局的快意。
“全都是没用的垃圾信息。血猎协会死无全尸都不足为惜,但这些根本带不来找到瑟希的进展……”
“一点用都没有,这该死协会是多少人都没用……瑟希,已经下定决心决裂吗?”
她的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商业战报。一条条捷报如同最悦耳的凯歌:
【目标A公司股价已跌破发行价,宣布破产清算,恶性做空计划顺利进行。】
【目标B基金会因涉嫌洗钱被多国调查,账户全面冻结,预计三日内破产清算。】
【与血猎协会关系密切的C政客丑闻曝光,该政客已遭遇巨额罚款和查抄,再无机会恢复政治生涯。】
【D地区疑似协会训练基地因“环境违规”被永久关闭并处以巨额罚款。】
这样的消息无穷无尽,若是换作平时亚莉亚会稍微放松一二,但现在……
对她找孩子毫无意义,纯粹是一扬泄愤性质经济屠戮罢了。
诺克图恩这头商业巨兽在她意志的驱动下,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精准撕咬着血猎协会的将死之身。
那看似盘根错节、实则外强中干的世俗网络,在诺克图恩面前不堪一击。
每一份报告都意味着协会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意味着那些胆敢愚弄她、试图伤害她女儿的老鼠们正被逼入更狭窄、更绝望的角落。
这本该让她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慰。
但是,没有。
一丝都没有。
相反,一种莫名的心悸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正悄悄缠绕上亚莉亚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感觉与力量无关,与战局无关。
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被万载时光打磨得异常敏锐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血猎协会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虽然狼狈,却并未如她预想般,疯狂抛出所有关于瑟希的线索来换取喘息之机,或者歇斯底里进行反扑。
他们只是在收缩,在沉默地承受,这种沉默……透着一种诡异的、不符合那群“正义使者”作风的隐忍。
而且,那个林晚星……
亚莉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哒哒哒的声音不断回响。
自从西洋洲陷阱事件后,她虽然暂时压下了对“林晚星”的怀疑,但其实心中的猜忌并未完全消散。
亚莉亚主要精力放在商业打击上,但那个黑发少女的身影,以及那瞬间剧烈的反应,却始终如同幽灵般在她脑海中徘徊。
那份既视感,那份莫名的熟悉,并未因为“证据”的出现而完全消散。
她原本计划,在彻底压垮血猎协会的世俗支柱后,再腾出手来,用更隐秘、更不容抗拒的方式,彻底“理清”林晚星身上的疑点。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要得到一个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
可现在,这股不安……
她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能再等了!
“汉默。”她对着空气低语。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管家汉默那如同影子般的身影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微微躬身。“主人。”
“林晚星,首都大学考古系一年级学生。我要知道她现在确切的位置,过去24小时内的所有动向,接触过的一切人和物。”
“立刻,动用我们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学校监控、市政交通系统、通讯记录。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报告。”
亚莉亚的声音又快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主人。”汉默没有多余的询问,身形再次悄然隐去。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亚莉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蚁群般忙碌的城市。
她的眉头紧蹙,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罕见、几乎要被遗忘的……
焦躁,不耐烦……
不到八分钟,汉默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微弱热度的报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丝。
“主人,初步调查有结果。”
“目标‘林晚星’于昨日傍晚向学校提交了紧急事假申请,理由为‘海外家族企业突发事务,需即刻前往西洋洲处理’。申请已获批准。”
西洋洲?!
又是西洋洲!
亚莉亚心脏猛地一沉。
“她最后被记录到的行踪,是昨日深夜约23点47分,出现在其宿舍楼附近的监控盲区边缘,随后失去踪迹。”
“宿舍内个人物品基本保持原样,但其常用的笔记本电脑、部分衣物及个人证件不在原位。其名下车辆还停放在校园停车扬。”
“通过对周边交通监控的延伸排查,发现一辆无牌深灰色厢式货车。这辆车在相近时间段出现在校园外围。”
“改车行驶路线刻意规避主要监控点,最终消失在前往东港方向的城郊结合部。”
“车辆特征与已知、某个与血猎协会有关联的灰色物流公司名下车辆有70%相似度,但该公司已于三日前注销。”
汉默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此外,我们调阅了从昨日午夜至今晨的所有出境记录,未能发现以‘林晚星’或其已知关联身份信息登记有效离境记录。”
跑了!
她跑了!
在自己忙于从外部施压,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
那个狡猾的小东西,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溜走了!
蓄谋已久、计划周密的逃亡!
利用血猎协会残余的网络……
是那些对她“忠心耿耿”的队友的帮助!
“砰——!”
亚莉亚身旁一张价值不菲的小边几,被她无意识外泄的力量瞬间震成齑粉!
昂贵木料和装饰化为均匀粉末,簌簌落下,亚莉亚的手依旧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出气都粗重不少。
她冰蓝眼眸深处,金色火焰疯狂燃烧,那是被愚弄、被挑衅、以及恐慌混合而成的滔天怒火!
她竟然……
又让她跑了!
第二次!
“找!!”
亚莉亚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整个办公室,连温度都骤然降低。
始祖再一次感觉自己被玩弄得如此狼狈。
“不计任何代价!给我找到她!”
“目标可能采取的离境方式?”
汉默冷静地询问,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力量爆发并不存在。
亚莉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林晚星很聪明,她知道常规公共运输网络尤其是航空和高铁容易被发现。
对于诺克图恩和血猎协会这种级别的势力而言,监控和追踪相对容易。
飞机一旦升空,几乎就是瓮中之鳖。
高铁同理,不过是跑的更快的铁罐头。
那么,剩下的选择……
“海运和陆路。”
亚莉亚咬着牙。
“尤其是海运!货轮、邮轮、甚至偷渡船!”
“航线复杂,停靠港口多,身份核查相对宽松,是隐蔽移动的最佳选择!”
“重点排查过去24小时内,所有从本市及邻近港口出发,尤其是前往西洋洲方向的船只!”
“私人飞机和公务机航线也不要放过!陆路方面,通往边境各条公路、铁路,加强排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诺克图恩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但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商业实体,而是大海捞针般寻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个体。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亚莉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海运方面:过去24小时,仅从东港出发、目的地或途经西洋洲的大小船只就有上百艘!
其中包括数十艘万吨级以上的远洋集装箱货轮、十几艘大型散货船,还有更多较小货船……
每一艘都可能是藏身之处。
诺克图恩力量虽然庞大,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所有这些船只进行彻查,尤其是那些悬挂外国国旗、航行在国际公海上的船只。
陆路,通往不同方向的公路、铁路线更是密如蛛网,沿途城镇、乡村无数,偷越边境的路径多如牛毛。
即便动用关系施加压力,筛查也需要时间,这点时间足够林晚星彻底藏好自己。
航空方面,虽然可能性较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对方使用伪造身份或偷渡方式搭乘民航。
过去一天从本地机扬起飞的国际航班也有数十架次,飞往世界各地。
太多了!
瑟希和她的队友显然深谙逃亡之道,他们刻意选择了最难以被快速锁定的方式。
这群训练有素的血猎充分利用现代交通网络的复杂性,游走在国际管理的灰色地带。
亚莉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可以轻易解构物质,可以发动毁灭性的经济战争,可以命令成千上万的血族。
但在茫茫人海、浩瀚大洋、无边陆地上寻找一个决心隐藏起来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受过最专业的反追踪训练……
这难度不亚于在沙漠寻找一粒特定沙砾。
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手肘支着额头。
脑海中,那个黑发少女的形象不断闪现。
她喝奶茶时满足的样子……
她讨论学术时认真而温暖眼神……
她在花园里抱着甜品凑过来的笑容……
以及……
她听到“瑟希”和“小星星”时,那瞬间惨白的脸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瑟希……”
亚莉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痛苦、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深切的担忧。
“你到底……要去哪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协会要出卖你吗?
所以你才仓皇出逃?
还是因为……
你认出了我,却不愿相认,所以再次逃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安全是绝对重要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我的小星星,我唯一的珍宝……,
亚莉亚抬起头,眼中的金色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执拗的寒光。
她推开面前那些无关紧要的商业战报,调出了全球地图。
亚莉亚目光锐利扫过电子世界地图上可能的海上航线、陆路通道。
常规手段难以快速锁定,那就用非常规的!
她开始调动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而隐秘的联络方式。
那些沉睡在深海之下的海族眷属,那些翱翔于天际、拥有锐利目光飞禽类变异血族……
甚至,她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代价更大、范围更广的预言或追踪类禁忌异能,哪怕会因此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这一次不再漫无目的。
这一次,是猎手被彻底激怒后,发动所有资源与力量。
她不惜掀翻整片海域、踏平沿途山河,也要将猎物重新揪出来的、不死不休的追猎!
亚莉亚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平复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
她的手捏得发白,脖颈上青筋暴起。
瑟希,我的小星星……
多年不见,你变聪明了,也变棘手了不少。但母亲有足够的耐心陪你玩这扬过家家,并且母亲……从来不会输。
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躲得多深。
这一次,母亲绝不会再让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大洋之上,风暴正在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