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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冻僵的蛇

作者:木·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平县城以北,十五里铺。


    这里的铁轨像两条被冻死的黑色长虫,僵硬地卧在白茫茫的荒原上。


    路基下的枯草挂着冰棱,风一吹,发出细碎的、类似骨骼摩擦的脆响。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闷罐军列,就静静地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路段上。


    车头巨大的锅炉还在运作,间歇性地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那蒸汽刚一离口,就被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瞬间凝华,变成细小的冰晶洒落下来,给黑色的车头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白纱。


    列车尾部,守车车厢。


    日军押运中尉坂田烦躁地推开车门,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缩回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


    凌晨四点二十分。


    “还要停多久?”坂田问向旁边的通讯兵。


    通讯兵戴着耳机,正在努力调试那台车载电台,脸上满是汗珠——不是热的,是急的。


    “报告中尉,信号依然中断。沧州调度室没有任何回应,安平站的信号灯也是红色的。按照《战时铁路运行条例》,在失去调度指令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原地待命,严禁擅自移动。”


    “八嘎。”坂田骂了一句,狠狠地踹了一脚车厢壁。


    这列代号为【各-405】的军列,装载的不是武器,而是比武器更娇贵的药品和被服。


    还有两节车皮,装的是从满洲运来的、用来加固工事的优质水泥。


    这些都是【铁滚】计划中维持前线部队生命体征的关键物资。


    “加强警戒。”


    “告诉下面的士兵,别都缩在车里睡觉。警惕四周,小心土八路军!”


    坂田拉紧了衣领,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霜。


    车厢外,几个裹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哨兵正抱着枪,在路基上来回跺脚。


    他们的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太冷了,


    冷到**都被冻住,冷到人的思维都变得迟钝。


    与此同时,路基西侧,两百米外的干涸河沟。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


    陈墨身上盖着一张脏兮兮的白色羊皮,如果不仔细看,他和周围的雪堆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身旁,是王成、张金凤,以及独立营的一百多名突击队员。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耿三顺把他的那挺**架在了一个土坎上,为了防止金属反光,他在**上缠了一层麻布。


    旁边的副射手正在给**哈气,试图用那点微薄的热量保持**的活性。


    “看清了吗?”王成政委压低声音,问刚摸回来的马驰。


    “看清了。”马驰的手指冻得通红,他在雪地上画了个简图。


    “一共十二节车厢。头尾各有一挺重**,车顶上有流动哨。中间那几节闷罐车锁得很死,看不出装的啥,但吃重很大,车轮把铁轨压得直响。”


    “押运兵力呢?”


    “大概一个小队,五十多人。都在头尾的车厢里取暖,外面只有六个哨兵。”


    王成政委看向陈墨。


    陈墨没有看人,他在看地形。


    “这是个哑铃状的防御。”陈墨轻声分析,“两头硬,中间软。鬼子很聪明,把火力点都放在头尾,无论我们从哪边攻,都会遭到交叉火力的扫射。”


    “那就先敲掉两头?”张金凤拔出驳壳枪,眼神凶狠。


    “不。”陈墨摇了摇头。


    “敲掉两头,中间的物资一旦被流弹击中,万一里面是**或者燃油,咱们今晚就白忙活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蜿蜒在河沟里的队伍。


    那是齐德旺带领的三百多名流**输队。


    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绳索、扁担,还有几十个简易的“冰爬犁”。


    这些人的眼神里,有一种比枪更可怕的东西,那是饿狼看到肉时的绿光。


    “这仗,得反着打。”陈墨制定了战术。


    “怎么个反法?”


    “不动两头,直插中间。”


    陈墨的手指在雪地简图的腰部狠狠一戳。


    “利用河沟做掩护,摸到列车中段。用苏青的**包,定向爆破,炸开车门。”


    “然后呢?”


    “然后不是**,是搬家,物质对我们来说,多多益善。”陈墨的语气冷酷而务实。


    “老张,你带一连和二连,负责向两头阻击,把鬼子堵在车厢里别让他们出来。其他的,所有人,包括民兵,全部上车。能搬多少搬多少。”


    “记住,我们是来进货的,不是来拼命的。搬完就走,绝不恋战。”


    王成政委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极大得险招,等于是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把他们的列车给肢解了。


    “苏青。”王成政委喊了一声。


    “在。”


    苏青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包凑过来。


    “**量控制好。”陈墨叮嘱道,“我要的是把门炸开,不是把车炸飞。要是把物资烧了,咱们就亏大了。”


    “明白。我用了少量的**,加了定向罩,只会切断门锁。”苏青自信地点头。


    “对表。”王成政委抬起手腕。


    “四点三十五分。行动!”


    ……


    雪原上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的雪粉成了最好的烟幕。


    几十道白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贴着地面,向那条巨大的“铁蛇”滑去。


    耿三顺的手指搭在**上,眼睛死死盯着车尾那盏昏黄的马灯。


    他在等,等那声**。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趴在路基下的苏青,已经能听到头顶上日军哨兵那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皮靴摩擦石子的声音。


    她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冰冷的车轮,将**包吸附在第五节车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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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缝处。


    **只有五厘米。


    擦燃火柴的瞬间,苏青猛地向后一滚,滚进了路基下的排水沟。


    “嗤——”


    那一星点的火光在黑夜里微不足道,但紧接着——“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定向爆破的威力精准地撕裂了门锁和铰链。


    厚重的铁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咣当一声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路基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耿三顺的**响了。


    “通通通通——”


    不是为了**,是为了压制。


    密集的**打在车尾守车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把正要冲出来的日军硬生生逼了回去。


    “上!!”


    张金凤一声怒吼,带着突击队从雪地里跃起,瞬间控制了列车的中段。


    “快!搬!”


    齐德旺带着运输队冲了上去。


    借着**的火光,他们看清了车厢里的东西。


    没有黄金,没有枪炮。


    那是一箱箱标着红十字的木箱——盘尼西林、磺胺、绷带。


    还有那一包包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散发着水泥特有气味的灰色粉末。


    “是药!还有洋灰!”齐德旺大喊。


    对于正在建设地道、且伤员满营的三官庙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搬!”


    流民们疯了。


    高满仓老汉虽然饿得腿软,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背起一箱起码五十斤重的药品箱,迈开大步就往河沟里跑。


    “别抢!排队!接力传!”陈墨站在路基下指挥,“把水泥扔到爬犁上!那玩意儿沉,背不动!”


    车头和车尾的日军反应过来了。


    “八嘎!是土八路!射击!射击!”坂田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地吼叫。


    两挺重**开始咆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列车中段的铁皮上。


    但陈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


    苏青和几个投弹手,将早已准备好,掺了大量白糖和硝酸钾的土制烟雾罐,扔到了车头和车尾的连接处。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在这无风的夜晚,迅速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烟墙,彻底遮蔽了日军**手的视线。


    这不仅是烟,还是带着甜味的毒气,那些未完全燃烧的糖分会产生刺激性烟雾。


    咳咳咳——


    车厢里的鬼子被呛得眼泪直流,**的射击顿时失去了准头,变成了漫无目的的盲射。


    而在这团混乱的白雾和**中,一场属于中国农民的“蚂蚁搬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一箱箱药品,一袋袋水泥,像流水一样,顺着人手搭建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流进黑暗的河沟,流向那个深埋在地下的三官庙。


    陈墨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们这是在虎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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