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阳县城。
宪兵司令部里,炉火烧得很旺,那是上好的山西无烟煤,烧起来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有一股子燥热,烤得人脸上发干。
但这屋子里的温度,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由美子跪坐在榻榻米上,脊背挺得像是一根紧绷的弓弦。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从保定特务机关转来的报告——《关于西关盐库失窃事件之检讨》。
坐在她对面的,是连夜从北平赶来的华北方面军副参谋长,有末精三少将。
有末精三没有穿军大衣,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了有些松弛的脖颈。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那份检讨书,而是把玩着一只汝窑的茶杯。
那是上次**由美子没舍得摔碎的最后一只。
“**君。”
有末精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看似温和实则透着彻骨寒意的关切。
“你知道在北平,冈村司令官是怎么评价这件事的吗?”
**由美子低着头,视线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
“属下不知。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受罚?”
有末精三笑了笑,那是老官僚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如果受罚能把那几百斤盐变回来,能把皇军丢在保定城门口的脸面捡回来,我现在就可以让你**。”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司令官说,咱们这篱笆扎得再紧,也架不住家里养了吃里扒外的老鼠。盐库失窃,不是八路太狡猾,是咱们的内部漏了风。”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由美子的死穴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将军那是意外,那个金九贪财好色……”
“没有意外。”
有末精三打断了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只突然睁开眼的老鹰。
“战争就是由无数个必然组成的。陈墨能拿到钥匙,能通过关卡,是因为他看透了我们体制内的腐朽,他利用了这种腐朽。”
“而你,**君。”
有末精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原本代表着日军绝对控制权的红色区域,此刻已经被无数个象征着游击队活动的蓝色箭头刺得千疮百孔。
“你太迷信武力了,你以为用刺刀、毒气、封锁沟,就能把这些**人困死。”
“但你忘了,这是一场治安战。治安战的核心,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心。”
有末精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文件封面上写着一行黑体字:《华北治安强化运动第三期实施大纲(修正案)》。
“这是大本营参谋本部刚刚批准的新计划。”
有末精三指了指那份文件。
“以前的铁壁合围,那是硬功。现在,我们要练软功。”
“陈墨的队伍里,不是多了不少新面孔?”
**由美子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张金凤的伪治安军第一团,大半个营都投了过去。”
“这就对了。”
有末精三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张金凤是土匪出身,他手底下那些人,也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兵痞。他们跟着八路,是因为八路打了胜仗,抢了粮食,给了他们活路。”
“但是,如果这活路变得没那么好走了呢?”
“如果,我们在他们中间撒上一把沙子呢?”
**由美子的眼睛亮了,她是搞情报出身的,一点就透。
“将军的意思是反间?”
“不仅仅是反间。”
有末精三重新坐回榻榻米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八路军讲究官兵一致,讲究纪律。但那些伪军,他们受得了吗?他们习惯了吃拿卡要,习惯了抽**逛窑子。现在的艰苦,他们能忍一时,能忍一世?”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不适应,放大,把他们心中的私欲,勾出来。”
“张金凤虽然反了,但他手底下的几个连排长,未必都跟他一条心。据特高课掌握的情报,他手下有个叫刘黑七的营长,以前在保定也是个坐地虎,跟咱们皇军还有点香火情。”
有末精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
“这个人,贪财,好赌,而且……他和张金凤有私仇。当年分赃不均,张金凤差点毙了他。”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裂缝。”
**由美子看着那张照片,那个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欲望和不满。
这正是她最喜欢的眼神。
那是背叛者的眼神。
“我明白了。”
**由美子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您是想,从内部瓦解他们。”
“对。”
有末精三点了点头。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陈墨能把我们的盐库搬空,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的队伍……搬空?”
“去吧。”有末精三挥了挥手。
“给那个刘黑七送个信。告诉他,只要他肯回头,饶阳县保安团团长的位置,就是他的。还有五百两黄金。”
“记住,不要急着让他动手,要让他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陈墨的肉里。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让他发炎,化脓。”
【三官庙·地道深处】
地道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但依然透着股阴冷。
虽然有了盐,战士们的浮肿消退了不少。
但那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高强度的战备,依然在消耗着这支队伍的精气神。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凭啥?凭啥俺们连的烟土都要交上去?那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说话的是个粗嗓门,听声音就是张金凤带过来的老部下。
“这是纪律!八路军不许抽**!这是毒害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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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腐蚀战斗力!”
另一个声音是方文同,严厉而坚定。
“去**纪律!老子在皇协军的时候,太君都没管这么宽!现在投了八路,连口福都享不成了?这日子还咋过?”
“你……你想**吗?”
“**咋了?这破地方,老子早就不想待了!吃糠咽菜不说,还得受你们这帮穷酸的鸟气!”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子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陈墨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屋子里,方文同气得浑身发抖,对面站着个歪戴帽子的排长,一脸的不服气。
旁边还围着几个原治安军的士兵,一个个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看风向。
而在人群的后面,蹲着一个正在抽旱烟的黑脸汉子。
他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正是刘黑七。
“怎么回事?”
陈墨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个**的排长。
“陈教员!”排长梗着脖子,“俺们就想抽两口。这天寒地冻的,没这口烟提神,弟兄们扛不住啊!”
“扛不住?”
陈墨笑了笑。
他走到那个排长面前,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烟土。
“这就是你的‘神’?”
“是!”排长想要抢回来,却被陈墨的眼神逼退了。
“扔了。”
陈墨随手将那块烟土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你!”排长眼珠子都红了,手按在了枪套上。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方文同想要上前,却被陈墨拦住了。
“想开枪?”
陈墨看着那个排长,声音依旧平静。
“你的枪,是用来打鬼子的,还是用来打自己人的?”
“我……”排长的手哆嗦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苦。”
陈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让周围围观的战士们都能听见。
“从大鱼大肉到吃糠咽菜,从抽**到钻地道,这落差是大。但我问你们一句。”
他指了指头顶。
“在上面当狗,和在下面当人。你们选哪个?”
“当狗,有肉吃,有烟抽。但那是日本人赏的,随时能要你们的命,还能睡你们的女人,就像山本一木对张团长那样。”
这句话戳到了这帮伪军的痛处。
张金凤五姨太那事儿,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当人是苦,是累。但咱们站着。咱们的脊梁骨是直的。”
陈墨拍了拍那个排长的肩膀。
“想走的我不拦着,大门开着,枪留下,人可以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那就是敌人。”
那个排长低下头,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他看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烟土,咬了咬牙。
“教员,俺错了,俺……不走了。”
一场风波似乎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