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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同袍共赴

作者:木·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搞的这些……玩意儿,真管用?”


    这时一个粗壮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孙连仲的警卫营营长,一个名叫程铁山、同样是西北出身沉默寡言的汉子。


    他的营是孙连仲最后的家底,也是这次断后任务的主力之一。


    “不知道。”陈墨摇了摇头,没有抬头,“但至少,能让弟兄们,在扔出去的时候,不用先划火柴了。”


    他知道,白磷的燃点极低,在空气中几乎可以自燃。


    当**被扔出去,玻璃碎裂,汽油泼洒出来,那个绑在布条上的引信包,会因为与空气的充分接触而迅速燃烧,从而点燃整个棉布条,引爆汽油。


    这省去了最危险、也最耗时的点火步骤,能让士兵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好东西。”程铁山看着那个造型古怪的**,点了点头,眼神里,是老兵特有的、对实用武器的欣赏。“比咱们拿集束**去炸,省事多了,也安全多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已经有些被压扁了的“哈德门”香烟,递给陈墨一支。


    陈墨摆了摆手:“我不会。”


    程铁山自己点上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清冷的夜色中久久不散。


    “俺们营,三百二十七个弟兄。”他看着远方,那片日军营地星星点点的火光,缓缓地说道,“都是从陕西、甘肃,跟着总座,一路从北伐,打到现在的。出来的时候,都是活蹦乱跳的后生。这一仗打完……不知道,还能有几个,能再看到家乡的黄土高坡。”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宿命般的坦然。


    陈墨**该如何安慰,也不知道,任何安慰是否有意义。


    “陈墨兄弟。”程铁山突然转过头,看着他,“总座他……很看重你。俺们这些粗人,也服你。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你不该,留在这里,跟俺们一起,去送死。”


    “一会儿,大部队开始突围的时候,你跟着总座的指挥部,一起走。”


    “俺们会替你,把路扫干净。”


    这是命令,也是一种托付。


    陈墨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沧桑的汉子,无言!


    他站起身,将制作好的十几个**,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木箱里。


    然后,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韦珍,正带着她最后剩下的士兵,在检查着武器。


    她们,同样是断后部队。


    陈墨走了过去。


    “韦队长。”


    “陈参谋。”韦珍抬起头,她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的**,做好了?”


    “做好了。”陈墨将木箱,推了过去,“省着点用。关键时刻,能给鬼子的铁王八,一个惊喜。”


    “多谢。”韦珍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十几瓶东西,可能就是她们这三十多个人,最后活命的指望了。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陈墨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堆用小布包包裹的磷光粉末。


    “这是什么?”


    “信号。”陈墨解释道,“你们断后,最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跟大部队,失去联系,被彻底包围、孤立。”


    他拿起一个布包,详细地讲解起来:“这些东西,用法和我们夜袭时一样。你们在撤退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在隐蔽的路口或者墙角,留下一个这样的标记。它发出的光,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在夜里,却很醒目。”


    “我会把另一半,交给大部队的尖兵。这样,即便电话线断了,传令兵牺牲了,我们之间,就还有一条,用光组成的,撤退路线。你们,就能顺着这条路,找到我们。”


    韦珍愣住了。


    她看着陈墨,看着他那双在黑夜中,依旧清澈而又认真的眼睛。


    她这个一向以坚强、冷酷著称的女人,眼眶,竟然微微地有些发红。


    她没想到,在这种所有人都只想着如何逃命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还在为她们这些,注定要被牺牲的断后部队,想一条回家的路。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拿着吧。”陈墨将那些“信号包”,塞到了她手里,“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断后,不是送死。尽可能地,多活下来一个人。”


    “因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韦珍看着他那略显单薄的、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缓缓地,握紧了手中,那些还带着陈墨体温的小小的布包……


    【孙连仲临时指挥部】


    “都安排好了?”


    孙连仲看着刚刚走进来的,陈墨,问道。


    “安排好了。”陈墨点了点头。


    “好。”孙连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陈墨面前,将一本,同样用油布包裹得很好的,日记本,递还给了他。


    是**南的日记。


    “这个,还是你来保管吧。”孙连仲的声音,很沉重,“我,就要去突围了。是生是死,还不知道。这本东西总要留下来……”


    “你是个读书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把它交给你我放心。”


    陈墨默默地,接过了日记。


    “陈墨啊。”孙连仲突然,伸出他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你,是我孙连仲,这辈子见过的最奇特,也最有本事的一个后生。”


    “台儿庄,能守到今天,能打出这么个震惊中外的胜仗。你,居功至伟。”


    “我,已经把你的事迹,详细地,上报给李长官了。李长官,也很看重你。他说了,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能再待在一线,去拼命了。那是对国家最大的犯罪。”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盖着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大印的,特别通行证和一封亲笔信,塞到了陈墨手里。


    “这是李长官,亲自为你签发的。有了它,你可以去后方,任何一个地方。武汉,重庆,甚至是香港。”


    “信里他把你推荐给了军事委员会。他说,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一个甲种师都更有价值。”


    “走吧,孩子。”孙连仲的眼神变得,像一个慈祥的送别自己远行孩子的老父亲。“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安全,更能发挥你本事的地方。”


    “去,为这个国家,为我们这些,即将要死在这里的老骨头们。保留一点未来的火种。”


    陈墨拿着那份,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通行证和信,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这是孙连仲用他的名誉,为自己,铺就的一条,通往生天的康庄大道。


    他可以走。


    他可以立刻离开这个地狱。


    去后方去过安稳的日子。


    但是……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些正在默默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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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布条,系在手臂上,准备去执行断后任务的桂军和西北军。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始终安静地,陪着他的小小的身影。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那份通行证和信,恭敬地放回了桌子上。


    “总座。”


    他抬起头,迎着孙连仲那惊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多谢您的厚爱。也多谢李长官的栽培。”


    “但是,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我的弟兄们,也都在这里。”


    “而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道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的娇小的身影。


    “我的家,也在这里。”


    孙连仲,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不堪,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的年轻人。


    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仰天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大笑。


    “好!好!好!”


    “是我孙连仲,小看了你!”


    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有些人的选择,是无法用世俗的利害去衡量的。


    他重新拿起那份通行证,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陈墨的怀里。


    “东西,你拿着。”他沉声说,“仗,打完了。你要是还能活着。就拿着它,去找李长官。”


    “告诉他,我孙连仲的兵,没有孬种!”


    “也告诉他,我华夏,只要还有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就——亡不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午夜,十二点。


    徐州大突围,正式开始。


    漆黑的夜幕下,几十万华夏大军,如同无数条沉默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放弃了他们坚守了数月的阵地,开始,向着西方,那唯一的生路汇集而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


    在台儿庄,那片早已被打成废墟的焦土之上。


    一堆,又一堆的巨大的篝火,被瞬间点燃了!


    韦珍、程铁山、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自愿留下来的断后的英雄们。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这冲天的火光,为自己奏响了最后的战歌。


    他们用这漫天的烽火,对正在合围而来的日军,发出了一个最清晰,也最狂傲的信号:


    “我们,还在这里。”


    “想过去,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陈墨和林晚站在运河的南岸。


    他们跟随着孙连仲的指挥部,在突围的序列之中。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座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燃烧的城市。


    看着那一条,由无数烽火组成的向东延伸的悲壮的火龙。


    他知道那每一朵火焰,都代表着,一群正在走向死亡的鲜活的生命。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扯着。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对着那座燃烧的城市,对着那些燃烧的灵魂。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


    牵起了身边林晚那冰冷的小手。


    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前方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凶险的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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